《无题》赫尔

7、影千·第 6 章

　　六
　　阂初依在我肩上，指着江南的无瑕说：“我是不是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我抚摸着他的长发说是，他问：“为什么会消失？”
　　“因为痛苦。”
　　“你都知道？”
　　“是，本尊都知道。阂初，你以后注定要用你的那段记忆去让全天下的人幸福。”
　　阂初抬起头像只小鹿无助地看着我，倾城的容貌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隐藏了无限的沧桑。“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我俯身下去亲吻他光洁的额头说：“因为本尊和棂扇都不是好的君主。只有你经历过那些本尊和他未经过的。靠着那段记忆，你会很痛苦，也会很幸福。”
　　“影千……”他低声唤我，“虽然记不得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那段记忆，真的很快乐啊，只是想到那种感觉胸口就暖暖的，即使什么都记不到。你说。”阂初哽咽了，“在那上面他会快乐麽？”他指着云端痴痴地问。
　　我很难过。像在看一出知道结局的悲剧，站在一旁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一样。我闭上眼，眼角有些冰凉，“在那上面他会很幸福的，以后，我也是……”

　　小时候听师父说飞鸟其实不是自由的，它们的双翅——那对自由的象征才是飞鸟最罪孽的束缚，它们飞翔，没有目标。早晨出巢寻食，夕阳西下照着原来的路径回巢。独来独往无人问津。师父说：“影千，你跟它们一样。”
　　“那阂初呢？”我侧过脸，稚气地问师傅。师傅是天下最强的巫师，他将所有虚化换为具体，他苍老的脸上荡出一层层的无可奈何，师傅抚摸着我的头发，叹息说：“阂初很矛盾，像樱花。”

　　阂初，樱花落尽了。

　　“我不想杀你了。”阂初闭着眼，闻着六月的空气。声音嘶哑，“我失去了一个我最爱的人，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最爱我的人。影千，原谅我的自私。”
　　此时，天下已经被我同意，我要的一切都已经准备齐全，曾经与阂初的那个约定，如今身为主角的他要反悔，我能说什么？
　　他被我封为后，掌管着天下人的命脉。阂初总会叹息：“真不可思议，竟然从那个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坐到现在的位置，影千你是怎么做到的？”
　　岁月流转，阂初的容貌依旧美艳，只是多了那么些伤感和无奈。
　　银采入殿说：“影千，所有大臣已经在大殿内等你了，王和王后快上殿吧。”
　　阂初从堆成山的奏折中抬起头问：“何时？”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回到道：“菱城爆发了瘟疫，此次聚在一起商议解决办法。”
　　“你准备怎么办？”阂初站了起来。
　　“斩草除根。否则会没完没了。“

　　“王！万万不可！”老臣子大声阻止到，“不论何时他们都是您的子民！千万不可以用棂扇一样的暴政来处理啊！“
　　我托着下巴，垂下眼脸。指尖点着檀木桌发出哒哒的声音。阂初死死的盯着我喉结动了动，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关节捏得惨白。我握住他的手，说：“依你高见呢？”
　　“回影千王！臣认为不论瘟疫有多么严重，只要朝廷上下团结一心，您一心只为造福于人民。这样民心才会安稳臣服于您！”
　　他话音刚落，我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尖锐的破裂声撕裂了原本就不和谐的气氛。
　　“不要和本尊谈民心。”我冷冷开口，“本尊不信那玩意。”
　　老臣子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双唇抑制不住的颤抖，那双干枯得像树枝的手哆哆嗦嗦的举起来指着我，吞吞吐吐的说：“你你……你不可……不可理喻！你……你和棂扇一样……不……你连棂扇都不如！他至少还可以将自己拿出来面对与万千臣子！可是……你你永远只会藏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之下！”
　　我确信，就凭他现在说的这些话足够让他死一百次，从他苍白的双唇继续吐出那些侮辱我的言语：“你……你不配做一个国家的君主！你如何对得起在外面的子民？他们将所有的期望寄托在理身上！可你呢？你！你个……”
　　剩下的话，他永远也说不完了。
　　那半截剑握在我手中，穿透了他的腹部。老臣子的脸痛苦得变得扭曲，那些血顺着剑流下来沾满我的手。那份温度，火辣辣的灼得我生疼。
　　所有人吓得张皇失措。在众爱卿面前一个君主做出这样的事情确实不可理喻乃至于荒唐。他们的脸上浮出的是嫌恶和愤怒。
　　我无所谓的剑剑抽出，血一刹那飞溅，弄脏了我的白袍，宽广的殿内，静得诡异像是没有人敢呼吸一样。
　　我踱回殿上，半合着眼轻声命令：“照本尊说的去做。斩草除根。”
　　这次没有人再反对。
　　我讽刺地笑出声来，在死亡面前，从何而来大义？从何而来苍生？
　　老大臣的血蜿蜒地顺着地毯淌至殿外。把原本艳丽的红色染得更加妖艳。
　　而殿下的群臣吏民眼里溢满了愤怒却不敢开口。
　　何等无知，何等讽刺。

　　八月的阳光开始疯狂地吞噬了大地。菱城内，阳光印着血迹斑斑的土地，极为华丽和颓丧。风的呼吸都带着腥甜。
　　没有往日的蝉鸣，溪水，欢笑，飞鸟，鲜花，代替那些的，是乌鸦，鲜血，尸体，黄沙，死寂。
　　“王，这就是您想要的麽？”银采在我身后开口。
　　我踹开一具身手分家的孩童的尸体，嫌恶的皱眉。
　　“明日派兵来清理一下。让冥州城的那帮乞丐赶到此地。”我说。
　　“影千，民心已经不定了。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起义了。”
　　太阳太刺眼太火热，我仰起脸直视阳光，感觉头晕目眩。嗓子也不觉变得干燥：“官逼民反麽……”

　　银采，记住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