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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许文青 ...

  •   阿荦走到半路,便瞧见了常兮,而她的肩颈处正抵着一把鲜红的长剑,她的后头赫然立着沈化方。瞧这情形,便是刚才阿荦和风千万动手之时,常兮正要出手,却被躲在暗处的沈化方制止。
      阿荦没有停顿,径直往楼梯走出。刚到三楼,便瞧见了守在门口的风白文和风白武。想来风千万曾下令,任何骚动,他们二人都不得离开顶楼。
      风氏二人瞧见阿荦手持大刀,便知他要闯门而入。两人握得也是判官笔,便一齐急冲阿荦而去,阿荦横刀一挡,运气一挥大刀,便将两人的冲劲甩了出去。这边挥刀,后头踢脚,几招对拆,便已占得先机。又趁他们回势之际,一式“脚踢八方,刀劈四境”便轻易得打败了这两个后生。然后又运气点穴,制住了风氏兄弟。正在此时,游三也悄悄跟来。他手持利刃,认真得端详动弹不得的两兄弟。
      阿荦转身瞧了瞧游三手里的利器,沉声问道:“莫非你要动什么歹念?”
      游三瞧着阿荦的嘴型,摇了摇头,沧桑的老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阿荦如此瞧着便转身便踢门而入,游三也尾随而至。
      这是极其普通的一间阁楼。正中间摆着一张雕花木床,上面还铺着墨绿的鸳鸯绣花被。木床旁边便是化妆台,上面还摆着姑娘家用的木梳,胭脂,和一些银制的饰品。墙壁上摆着三幅画,一幅是春日西子湖的景色,一幅是孤梅寒冬绽放的景致,还有一幅却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妇人图。阿荦瞧着便知,画上这人便是风千万的夫人——许文青。
      阿荦上前一步,瞧着角落的木架,上面零碎得摆着几本书籍,几卷画,一座毛笔架,一个砚台,还有一只铜制兔子。阿荦心下一动,想起许文青平生最爱得便是兔子,便上前轻轻得拧了拧铜兔。片刻之后,果然一扇木门便开。
      正对着大门便是一张石床,上面静静得躺着一位女子,其年龄与画上相差不大。还有一位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象是累极了,正静坐在椅子上休息。阿荦径直便往石床走去,许文青的样子与当初变化不大,气息犹如细丝,当初的那帖药虽然勉强护住了她的最后一口气,却未必救得了她。
      阿荦转身,轻轻得摇了摇天伶,她便缓缓得睁开了眼。她瞧见了阿荦,大吃了一惊,立马站了起来,后退了数步。
      天伶疑惑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阿荦却没有理会,径直问道:“你被困于此处已有三年,可曾寻得解救之法?”
      天伶看着阿荦,摇了摇头。
      “一丝眉目都没有?”
      天伶沉默了一会儿,又瞧了瞧沉睡中的许文青,“生死时日,本是天命。人怎么可能与天抗衡。”
      阿荦只得默然瞧着天伶。
      天伶生于苗族,深谙虫蛊之术,江湖人称“蛊医”。只因她年纪虽轻,但种蛊之术却已出神入化。多少江湖神医都无法救治的病人,都经她妙手回春。
      天伶说着又叹了口气,“江湖人称我‘阎王判官’,以为黑白无常都怕了我,不敢在我面前夺人性命。但其实不过是他们命不致死罢了。”
      “但大哥他却从未想过放弃。”
      “其实……”天伶有些踌躇,顿了顿道,“这些年他尝尽了苦头,希望只怕早灭了。但他却坚持了,仿佛不到油尽灯枯,便不会放弃。”
      阿荦听着,沉声道:“由你说,若大嫂她连最后一口气也没了呢。”
      天伶听着大惊,她赶忙跑到了阿荦和许文青的中间,张开双臂挡住阿荦,沉声道:“你准备做什么?”
      “你自然知道你是挡不住我的。”
      天伶听着阿荦的声音,便有些急了,“你明明唤他大哥,怎么能做如此绝情断义的事情!”
      阿荦听着,抬眼瞧着天伶,“连希望都没有的坚持,为什么要让他纠缠一生?”
      天伶听着愣了愣。
      “如此下去,只怕是死去的人都不得安息了。”说着,阿荦一手便挥开了天伶挡住的手臂,径直往石床走去。
      此刻要取许文青的性命,太过轻而易举,只要用手轻轻遮住她的鼻子,她便会慢慢停止了呼吸。阿荦瞧着那张沉睡的美丽脸庞,伸出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阿荦想起当年他被沙家帮重伤,许文青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守在他身旁;而后他与风千万大醉于城外,也是许文青照料着他们二人。母亲早死,父亲又志在复仇,在阿荦心中,他早已把许文青视为长姐般得存在。
      正在这时,天伶却转身握住了阿荦的手,她猛得摇了摇头,“或许你说的都对,可是这样太残忍了。”
      阿荦听着一愣,下一刻却一握拳,一使劲挣脱开了天伶的手。天伶瞧阿荦不听劝阻,右手挥掌便上,阿荦左手一挡。天伶便提脚而上,阿荦的右手一使劲便将其推开,两人乘势拆了几招,天伶本就不善武学,又如何是阿荦的对手。几招之后,阿荦便瞧见了她的弱处,一掌运气便朝她得肩胛挥去,正当天伶受劲后退之际,又迈前一步,点了她的穴道,天伶便不得动弹了。
      阿荦转身又朝石床走去,步伐却愈发得沉重。许文青很爱笑,笑眼如一轮新月,让人不由得窝心与温暖。只是现在躺在石床上的许文青却一身冰冷,完全没有了血色。阿荦如此想着,便伸出了右手,他轻轻得掩住了许文青的鼻子,气息便渐渐地更弱了。
      阿荦还记得那日洛阳城外,许文青照顾着酣畅大醉的风千万,眼里万种柔情,却又隐隐含着忧愁。许文青走到阿荦身旁,伸出手握住了尚且清醒的阿荦,道:“嫂子要求你一件事。”
      许文青说的如此严肃,阿荦不由得一怔。
      许文青咽了咽,又回头看了一眼风千万,对阿荦道:“我的病早已药石罔效,我知你风大哥定要与天一争,但如若有一日,你也看不下去,便无论如何都让我走吧。”
      阿荦本来微醉的神情,被这句话一激,他睁大了眼睛,认真得瞧着许文青。
      “我只愿他以后能想着我念着我,却不想他因为一件不可能的事纠缠一生。”许文青对阿荦说道。
      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阿荦却不知道怎么反应,他瞅着许文青,甚至说不出一个词。
      “我知道如此是太自私了,但是除却你,我已不知拜托何人了。”许文青苦笑道,却还是如常的笑眼如月,“这件事虽是残忍,但唯有做了,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是啊,有些事,虽是残忍,但唯有做了,我们才能活下去。阿荦如此想着,便加重右手的力度。许文青早死了,而风千万却仍要活下去。
      不一会儿,许文青的气息便止了。阿荦忽然觉得手头重如千斤,好不容易将手收回,便瘫在了地上。他低着头背靠着石床,虽然问心无愧,却一点儿也不敢往后望。人在江湖,手早就沾满了鲜血,却只有这一次,冰凉的气息,却滚烫得烙疼了胸膛。

      这时,迅猛的脚步声传来。阿荦一抬头,游三和天伶已不见了人影,他皱了皱眉头,刚起身,风千万却已来势汹汹得到达门口。
      风千万脸色铁青,神色凝重,他瞧着有些气虚的阿荦,又瞧了瞧后头的许文青,心里便清楚了九成。身体便颤抖起来,双手捂着脸,嘴巴里发出了低沉的悲鸣。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阿荦要夺取青儿的性命,竟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不给他留下,这是为什么!如此想着,他便不可遏止得大喊一声,双眼已经通红,他已顾不得兵器,左手成爪,便朝阿荦飞奔而去。
      阿荦瞧着痛苦的风千万,竟愣住了。风千万五指插上了他的胸膛,鲜血便留了下来。风千万又拔出左手,这次便朝心脏而去,他要阿荦也尝尝失去心跳的滋味。阿荦这时才回了神,趁着风千万出爪之际,往右一闪,一掌便朝风千万胸膛打去。这一掌绝不轻,风千万不受气劲,竟后退了半丈有余,猛吐了一口鲜血。阿荦捂着自己的伤口,冷声道:“开头你为冲破穴道,已伤了元气,如今又是盛怒,气血乱腾,早已受了重伤。”
      风千万没有说话,只是凶狠得盯着阿荦。
      阿荦心知,此刻风千万早已将他视成仇敌,听不进一句话。只是他这么做,便是为了还许文青的恩情,纵使风千万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也会做。
      “我开头进密室的时候,发现书架上除却那只铜兔,皆是灰尘。只怕这些年,你虽惦念大嫂,却从未读过她给你留的只字词组吧。”阿荦说道,“你不读,只不过是因为你害怕。因为你很清楚,我今日所做的便是大嫂希望的。”
      阿荦说完,便起步要离开。风千万却忽而起身,一股劲冲到阿荦身前,利刃从袖中朝阿荦刺去。阿荦一怒,左手握住他的手臂,右腿一曲,便踢上了风千万的胸口。风千万身子一弓,便飞了出去,鲜血自口腔流出,他右手一抹,刚准备起身,阿荦的大刀已在脸旁。
      风千万脸色自然不好看,阿荦却更怒不可遏,“你以为你死了便能随大嫂而去了么?”
      风千万没有说话,原本愤怒的眼神已成了一潭死水,留不得一丝眷恋。
      阿荦瞧着,左手便抓住了他的脖子,他瞧不得这些轻生的人,生命从来没有这么廉价,让人们可以如此轻易的舍弃。
      风千万以为阿荦要成全他的心愿,便闭上了眼睛。生无可恋,青儿已去,人世间又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阿荦的左手不由得加重了力度,渐渐得,风千万的呼吸急了,身体的本能让他开始挣扎,而理智却抑制着动作幅度。正在这时,沈化方赶来,他瞧着这场景,忽然惊道:“阿荦!”
      阿荦忽得回神,猛地松开了手。空气灌回了胸腔里,让风千万同时开始咳嗽,咳嗽不止。阿荦皱着眉想着刚才的场景,瞧了瞧地上的风千万,心里一软,他何时又开始意气用事了,摇了摇头,他该做的都做了,风千万以后如何,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阿荦起身便走,天伶和游三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游三该是趁机劫走了天伶,只是这时,天明应该赶来了才是。阿荦如此想着,便离开了密室。沈化方瞧着便一声不吭得随阿荦离开了。
      风千万许久才回过气来,他答应过青儿,不可因她而轻易寻死。只是,没有她的日子,活着真得很难。风千万走到石床旁,伸出右手,轻柔得抚摸着女子沉静的睡颜。往事历历在目,她的笑容,她的贴心,到现今仍暖至胸口。风千万不由得笑了,那般棱角分明的脸,也变得温柔似水。
      所以当常兮看到的时候,心里却吓了一跳。
      开头风千万冲破穴道赶至密室后,沈化方犹豫了许久,也放下了利剑,追着风千万而去。而她,故意等了很久才上来。常兮心里明白,阿荦不会杀风千万,而她便是在最后,将风千万拉至常邑渊的阵营。但此刻……
      常兮忽然开口道:“你可知你并非生无可恋。”
      风千万听着声音,脸色骤变,猛地一转头,死死盯着常兮。
      “风前辈可记得有一次,父亲与你在花园小酌,我在一旁斟酒,您曾笑言,智者,虽胸怀天下,却懂得藏芒于身。您以为我气势过盛,不谙世事。”常兮沉道:“但父亲麾下皆是名将,我若韬光养晦,又怎会有今日之我。”
      “我自知,世间事物再美好,没了与之共享的那个人,便也没了意义。但我却仍旧要活下去,因为他的遗志还没有完成,这便是我这一辈子的目的。”常兮淡淡得说着,却坚定非常。
      风千万听着,不由得回头又瞧著许文青,遗志么,你的遗志又是什么呢?风千万想起,那一日青儿忽然昏倒,便一睡不起,他们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忽然,风千万一跃而起,他跑出了密室,掏出了书架上全部的书籍,上面满是灰尘,他轻轻得吹去,墨写得大字便清晰得呈现了出来,这字里行间都是他们一起的回忆,而青儿要说的话不一直都在这里吗。风千万瞧着便不由得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许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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