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丫鬟翠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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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爷在一番支支吾吾之后，终于捡起了自己的油嘴滑舌，成功在张兄眼里排上了号，也让不少人红了眼。
张兄的青眼来得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委实太容易了。张少爷想和美人聊两句，但西洋美人又都不通华语，这一群新进士里也没一个会说洋文——除了他周少爷，周济盈。
于是，周少爷凭借和许游世学过的几句洋文成功地和西洋美人搭上了话，逗得美人花枝乱颤，几次笑得快要倚在张兄的肩上。展示完效果，他就把这几句洋文教给了张兄。打了个基础，张兄就开始和美人“对话”了起来，一时间，树桩子和花枝子一来一往鹦鹉学舌，好不快活。
“叫你许游世总说我发音蹩脚，”周少爷心想，“蹩脚又怎样？能让别人刮目相看就成。”
捧得美人芳心的张兄豪爽地邀请他到他们桌一叙。张兄也毫不吝惜他的夸赞，“没想到济盈贤弟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失敬失敬！”
酒气熏得周少爷脸热，心里一丝丝隐秘的骄傲和快慰逐渐膨胀。而另一边的子愚贤弟，这会儿脸却有些挂不住了。
“许兄，我周大少爷大人有大量，就先不怪罪你了。”周少爷悠哉游哉端起酒杯，心想。
又喝了一口酒，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在周围的巴结声、赞扬声中，新进士周少爷微妙地品出了一种酒桌上的乐趣。
“来来来——干了这一杯！以后各位就是张某的同僚，是张某的好兄弟了！大家多关照！多关照！”张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桌的人大声叫好，也纷纷干了手中的酒。
子愚贤弟这会儿在隔壁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准备敬酒的手就这样卡在了半空。
周少爷在心里刻薄地嗤笑了一声，这种人就是吃相难看。
他夹了一口菜，又看了眼对面已经倒在张兄怀里的美人。
胸是胸，腰是腰，眉是眉，眼是眼。美则美矣，可惜——
“吸人魂魄的妖孽！”周老爷颤抖的胡子窜进周少爷的脑子里，什么旖旎风情这会儿都被吹散了。
“也不知远在异国他乡的许兄，适不适应这样的美人，又在美人堆里过得如何。希望他可别被吸了魂魄，”周少爷想着，“要是世间少了许兄这样的魂魄，不知多少姑娘该伤心了。”
酒席结束，周少爷回家后做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尽是白花花的脑门和肢体。
一早醒来，他自己还有些宿醉，倒是把一早来给他收拾床铺的大丫鬟翠桃闹了个大红脸。
周少爷有心逗她，说，“翠桃啊，你是不知道那些洋人的眼睛——”
“少爷！别说那些妖精了——”翠桃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害怕害羞是有，但也还有一些好奇。
“——像鬼火一样，是有些吓人——”翠桃捂住耳朵的手张开了一条缝。
“——但要我说，最妙的是她们的身段，就和你的名字一样。”周少爷笑嘻嘻地补完了后半句。翠桃的脸红红白白，最后扭过脸，红着耳朵生气地啐了一声。
心满意足地在大丫鬟身上把昨天丢了的场子找回来的周少爷伸了个懒腰，起床让翠桃侍候他穿衣。
美好的一天。周少爷笑眯眯地想着。
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昨个儿最后能和张兄称兄道弟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出乎意料的程度就和听到小厮说榜上有他名字一样。和他这种书香门第不同，张兄家里可是世代为官。
他回忆着张兄拍着他肩膀的动作和洋妞靠在他手臂上的柔软，幻想着自己升官发财美人在怀的那一天。
“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洋妞——”最后散席的时候张兄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说道，递给他一个你知我知，咱们哥俩好的眼神。周少爷连忙接下，拱手道谢，做出一副惊喜感激的表情，一派宾主尽欢。
周少爷揉了揉脑门，有点疼。他又看了一眼低头忙活着的翠桃。
“啧啧——真要比起来，也太干瘪了，”他心想。
可惜周少爷要的升官发财还没等来，丰满的异国美人也没等来，却是先等来了那位子愚贤弟的信笺，询问他后天晚上是否有空一聚。
周少爷可没忘了那天被当成垫脚石的耻辱，心想，这子愚贤弟怎么脸皮这么厚，这么阴魂不散，也不知道这小聚一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来也怪，张兄像是已经把他忘了，这几天一丁点儿消息也没有。起初他以为张兄是在忙。后来，听小厮说，在酒楼里见到了张少爷好机会，各种聚会少说也办了三四场，姑娘也换了几波，场面都很是热闹。现在想来，什么为他引荐各位大人，更像是一时的场面话，不作数。
倒是这位子愚贤弟把他记挂得很牢。就是仿佛记性不好，似乎那天种种落井下石的行为不是他干的，似乎他并没有因为张兄的青眼而记恨。
周少爷心里呕了一声，把信纸团成一团，扔了出去，却没想到砸到了正在擦拭书架上灰尘的翠竹。
“哎呦——”翠竹轻声叫唤了一下。
周少爷赶忙道歉，“弄疼你了吗，翠竹？都是这个纸团子不长眼。该打。”
“没事的，少爷。是翠竹不下心。”翠竹细声细气地回答。她今年不过十一二岁，总是羞怯地低着头，多看她两眼就会脸红，又长着一副白净瘦弱的身子，看着纤瘦细长，倒是很衬她的名字。
翠竹和翠桃都是周夫人塞给周少爷的。似乎是吃够了丰满的翠云姨娘的苦，周夫人给儿子挑的这两个通房都是干干瘪瘪的细瘦身材。
通房？倒也不必长着一副好生养的身段。像翠云姨娘那样的，每每看着就叫人来气。
周夫人的算盘周少爷却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的房里人成了亲爹娘斗法的隐秘战场。
翠桃还好，他对翠竹是不感兴趣。小姑娘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时常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尤其是在翠桃给他宽衣解带、端茶送水的时候。
周少爷每次都在心里暗骂亲娘这是造的什么孽？周老爷周二喜欢鲜嫩饱满的小女孩儿，谁就规定他也得喜欢这种小女孩了？再说，这女孩儿才这么一点儿，畜牲才下得去手！
呸呸呸——不能骂自己亲爹是畜牲。周少爷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眼看少爷不理她，翠竹的眼睛里又蓄起了泪水。她也不出声，周少爷乐得假装没看见，低头看书去了。过了一会儿，翠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团子，退了出去。
周少爷书是看不进的，他一会儿想想昨晚的舞女，一会想想张兄，一会想想西边的动乱，一会想想子愚贤弟，一会想想翠桃翠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就是想不出该怎么给这子愚贤弟回复。
“要是许兄在就好了——”周少爷想。
“他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么想着，周少爷突然觉得有点讽刺了，“对啊，眼里容不得沙子。怕是他也见不得那种舞厅，见不得张兄李兄王兄，见不得这位子愚贤弟了。毕竟他连翠桃翠竹都见不得。”
他又翻了两页书，决定出去晃一晃。
“翠桃——”他喊道。要穿的袍子也不知道在哪儿。喊完才想起来今天翠桃回家去了。
难怪今天一直看到翠竹晃来晃去。周少爷于是又坐了下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兰草。“少爷，翠桃姐姐今天回家去了，昨个儿和您说过的。翠竹姐姐这会儿有些不舒服，在房里休息。少爷您有什么事就吩咐我去做吧！”
周少爷上下打量了一下兰草。她面色有些黄，头发也有些干枯，只配的上“兰草”这名字里的“草”字，和芳雅的兰花没有一点关系。她比翠竹还要小一岁，行事却稳当的令人侧目。兰草是去年府里买进来的丫鬟，听说是从南边逃过来的。
之前他房里的事情都是由翠桃和翠竹管着，难得有借手他人的时候，也因此周少爷这一年来还没怎么和这位兰草打过交道，只听翠竹说过几次，也因为她的面黄肌瘦而格外留心了一下。
“兰草……是吧？”闲着也是闲着，周少爷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是从南边逃过来的？”
“回少爷，是的。”兰草说，回复带有点不卑不亢的味道。
“你家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周少爷问。
“我家是裁缝铺子。”兰草干巴巴地回答。
“那怎么来北边了？你爹娘呢？”
“吸大烟，还不上钱，被打死了。要那我抵债，我就跑了。”
“你没说为什么来北边。”周少爷不像许公子，他对这种苦情故事没有任何兴趣。
“……被人，”兰草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是被人卖到北边的。”
“那还真是够远的。”周少爷突然没了继续问的兴致，“你去忙你的吧。叫翠竹过来。”
要是许兄在这儿，听到这一些话，怕是要沉默上一分钟，然后打开荷包给这可怜的姑娘一点银子，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虚伪——”周少爷小声自言自语，“给钱有什么用？我们家好歹给了她工作，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再说，在我家清清白白，可不比那些被卖去舞厅的好上不少？”
再再再说，虽然我周大少爷看不上她，周老爷周二兴许会看上她，还有机会做个通房，翻身做半个主人。
这么想着，周少爷心里小小的愧疚慢慢散去了。
这时，翠竹吱呀一声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他的袍子。
“少爷，我听兰草说您找我。猜您是看书看累了，想出去走走。翠竹就自作主张，把翠桃姐姐今早上给您熨好的袍子给拿过来了。”
周少爷笑了笑，心想，翠桃是不够圆润，但是胜在心思玲珑办事妥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丫鬟翠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