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进士周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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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游世出国已经两年了。
新鲜出炉的进士周少爷四仰八叉地瘫坐在周老爷的太师椅上快活地想着。
兴许许公子在异国他乡能有一段奇缘。毕竟他长得一表人才，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一双眼睛却和哈巴狗儿一样亮晶晶的。兴许不少异国的夫人小姐喜欢这一套。
这么想着，周少爷摸了摸趴在肚皮上打着呼噜的哈巴狗儿。
也不知道异国的女人们是不是个个都和舞厅里的那些个一样漂亮。
周少爷回味着昨天那些舞女的勾人身段，摇了摇手里的扇子。
要是许公子没有远走他乡，昨天的聚会是断断不会落下他的。就他那副正经样子，去舞厅怕不是要闹出许多笑话。
虽然昨天周少爷第一次去，露了怯被一群未来同僚起哄取笑，实打实跌了不少面子，但只要想到童年好友的表现会比自己更糟糕，周少爷心中的些许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嘁——那个假正经——”周少爷嗤笑一声，轻轻把狗儿放在一边的蒲团上，一骨碌从太师椅上爬了起来。
要是被爹看到自己这样没规矩，怕不是要挨一顿板子。就算是昨天中了进士的荣光怕也是不能抵消今天坐在太师椅上的罪过。
天大地大，规矩最大。
哦罪过罪过，说错了。祖宗皇帝别在意。
该是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祖宗规矩不可废。
周少爷在院子里晃晃悠悠，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狗儿一到蒲团上就醒了，跟在他后面晃晃悠悠地走。
周少爷这回考上个进士，算是给周家挣足了个门面。周家三代书香门第，只是说来好听，实际上却没有一个周家子弟考上过功名。
所以从一开始，凡是吊儿郎当又有些小聪明的周少爷并没有抱多大希望自己能考中。周老爷也许午夜梦回心里会遗憾，嘴上也总是督促大儿子，但也从没真的期待过。连总是等着看周大少爷笑话的周二也只是嘲笑了一下他从考场回来的狼狈样子。
“大哥考不中进士——”这话说出来一点没杀伤力，毕竟这一点从老爷到夫人到大少爷本人，连周家的下人们都是默认的。
所以这次周少爷能考中，超出了全家人预期。周夫人甚至因此免了翠云姨娘每日的请安。
周少爷自己认为这次撞了狗屎运多半是因为这一届考的人实在太少。听说外面有好几个省不太平，怕是来考进士的也少了。
这个大便宜被自己这个半瓶醋捡到了，哪能不快活？
所以昨个儿周少爷兴高采烈和新科进士们一起去了城里新开的舞厅。一方面是为了庆祝，一方面也是为了结交未来同僚。
当然，还有一点小小的好奇。周老爷从不允许家里人靠近洋人，路上要是看到教堂的尖尖他都会让车夫赶紧绕道。
“那是妖孽！吸人魂魄的妖孽！”周老爷某一次被外国女人的蓝眼珠子吓到之后一边恨恨地拿拐杖敲着青石板，一边吼道，吓得翠云姨娘差点打碎了夫人的茶碗。
但这次，周老爷管不了他。一群进士相约舞厅，他要是不去，岂不是在未来同僚面前落了下乘？
“当心点。”周老爷如是说，让管家给他拿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倒是天天听周老爷抱怨外国人是“吸人魂魄的妖孽”的周夫人有些惴惴不安，活像周少爷不是去参加新科进士的宴会，而是要去那盘丝洞被妖怪抽筋扒皮。
“儿啊，小心别被那些妖精吸了魂魄。”周夫人心疼地拉着周少爷的手。
“咳——”周老爷在旁咳嗽了一声。周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嗤笑，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周夫人适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起身也不是，坐着不动也尴尬，只好打发翠云姨娘给她换盏茶。
周少爷那晚上有没有被吸了魂魄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些外国舞女的确勾人，但和一群未来的同僚闹哄哄挤在一起实在让他兴趣全无，甚至有些反感。有几个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妖孽”身上，但又摆出一副不屑为伍，誓要为民除害的架势，叫人作呕。
当然也有些毫不做作的。
“不成体统——！”看着几个脑门油亮的新科进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舞女，周少爷脑子里咻地窜过了许公子老成持重的批评，与他的年纪极为不符。
当时也是事出有因，周家的几个下人躲在假山后看他。
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许公子一表人才，几代经商，虽比不上周家书香门第，但也是良配，要是能给他做通房也是美事一桩。更别说许公子或许还没有过女人。许家只有几个老婆子，府里没有一个丫鬟。
男人吗，总会对第一个女人有些眷恋的。就像晴姨娘，虽然不受宠，但是老爷还是很照顾她，这个家里总有她一个地方，也不至于被大夫人拉出来做规矩。而翠云姨娘，戏班子出身，虽然受宠，儿子也生了一个，却还要当着一家子的面给大夫人端茶倒水夹菜捶背。周老爷坚持祖宗家法，妻是妻，妾是妾，绝不做宠妾灭妻之事。规矩就是规矩。
所以每次许公子来周家，总有一群娇俏的小姑娘在游廊里，花园里等着偶遇，等着做他第一个女人。
“许兄，这我可是有些嫉妒你了。要说样貌，才情，我那样比不过你？我家这些丫头片子却都向着你！”听了这话，一群小姑娘也是突然害羞了起来，咻咻咻地躲到了假山后面，却是一个也不肯走，偷偷打量耳朵都红了的许公子。
“不成体统——！”恼羞成怒的许公子撂下这样一句发言就离开了，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妖精在追。女孩子们又都从假山后面钻了出来，笑嘻嘻地给周大少爷赔不是。
许游世这个老古板到底哪儿吸引人了？周大少爷想来想去想不通。
“济盈兄——济盈兄——”他的思绪被一声声呼唤从那个小花园拉回到了舞厅。台上的舞女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抱歉抱——”周少爷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边上的贤弟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表情。
“没事，理解理解。这儿的舞女实在是勾人。”这位贤弟比他小一岁，却看着是个真正的久经沙场的老手。不像他，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演一开场就露了馅。
“济盈兄，张兄刚在问要不要包了下半场？钱他来出。”
“这——”周少爷脑子一卡。这位子愚贤弟是热情，那位张兄是更热情。他却有些不想掺合了。
这种酒酣胆热的场合他有些不习惯。
脑门和胸脯凑在一起的画面多看两眼他怕是就要久别人世。
这时候倒是格外想念能坦坦荡荡红了耳朵，一甩袍子离开的许游世了。
在这儿，他周大少爷一不敢骂一句“成何体统”，二不敢不接酒杯，三不敢直接甩袍子离场，四不敢不赔笑。连脸红都要克制，怕自己表现得像是没见过世面。
新科进士里有像他这样不够不学无术的书香门第，也有真正不学无术的王公贵胄。
这位张兄敢一掷千金，怕是来头不小，要是落了他面子，还不知道未来会不会被穿小鞋。
周少爷千回百转的脸色，红得恰到好处的耳朵，被周围的同僚们顺理成章地理解成了害羞。
虽然不少人心里都要暗自“呸——”上一句。进门的时候这位周少爷可是装得风流倜傥门儿清，唬得他们几个寒窗苦读十载的读书人一愣一愣。
热情的子愚贤弟此时也不接话了。
“这不太好吧——让张兄破费。”周少爷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酒气和调笑声直往脑子里钻，把他往日的风流倜傥和油嘴滑舌都给挤了出去。
张兄这会儿正在和舞娘热络地跳着舞，显然顾不上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周少爷。
其他人也懒得搭理这一摊子事，只是喝酒看舞。
令人尴尬的沉默蔓延了一圈，兜兜转转回到了子愚贤弟那儿。
“济盈兄，今天是我们大家的好日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说是不是？张兄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你要是说不好，那就不美了。”这顶帽子扣得周公子脚下一软。
“我提议，我们一起敬张兄一杯，感谢他今日的成人之美！”子愚贤弟顺理成章拍了拍周少爷的肩膀，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好好——好一个成人之美！来！敬张兄！”一群人呼啦啦站了起来，子愚贤弟和张兄的脑门最是闪光。
而周少爷脑门上印着的“不知趣”三个字怕是一时难以擦掉了。
害——周少爷在心里小小叹了口气。这一晃神，突然就成了块垫脚石。
许兄你误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进士周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