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城恋》李欣普

26、Chapter25 云淡风轻时

　　就像老友记第二季的瑞秋在得知罗斯暗恋的情意，彼时他似乎已经向前看，身边已经有了小巧可爱的朱莉。瑞秋在相亲对象面前喝醉酒，问他要建议如何忘掉，那个无辜的男人说：可能只是差一个正式的closure（结束）。--------黎秋

　　黎秋在希城正式落脚，在距离实习公司二十分钟路程的公寓里租下了一方小天地。郑旭陪着她在超市采购了生活基本必需品，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晚上时分。
　　有人推门进来，那时候黎秋坐在床上，郑旭靠在桌前和她说着话。
　　进来的人一身小白裙，娇小可爱，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稍微高大一些的女孩。都是中国人。
　　都是朋友。郑旭介绍道。黎秋连忙道谢，据说是她们的帮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一间容身之所。
　　小白裙女孩笑道：“好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带你的小美女去吃晚饭。”
　　那天以后身材高大的女孩会经常带黎秋去吃饭，熟悉希城，可是那个小白裙的女孩似乎从来不曾接受她。
　　黎秋没有心力思考这些，她正在进行异国的第一次实习。
　　那是一家本地的会计师事务所，坐落在一条满是红树的街道旁，很多年后的黎秋想起那个时候，不禁抿嘴苦笑，那个乖巧坐在电脑前，做着无关紧要的数据录入的黎秋，那个幼稚地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世界的黎秋，只是一个被父母财富和职场前辈重重保护着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自己不需要着急着长大，不需要着急地变世故，不需要被推着变身一个职场白领，那时候的自己唯一烦恼的是下班后的自己要做些什么。
　　开始实习的前两周黎秋只能接触最简单和基础的数据录入工作，下午五点半准时早早下班。她习惯一路听着音乐慢慢地走回公寓去。
　　她在公寓楼下的日本餐厅打包了一份乌冬汤面，她喜欢日本汤底的清甜和日本食物的无负担。
　　她打开公寓房门就反手关上。这个被分租的公寓住着其他冷漠的人儿，黎秋也没有那个心思去做先开口聊天的人。
　　吃完乌冬面。黎秋坐在床上，觉得能量和精神在一点点地褪去，扩散在这个有些阴暗的房间里。或许崩溃就在不小心被水果刀割伤的瞬间。
　　看着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她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是不是该求助了？黎秋心想。但是可以向谁求助呢。郑旭吗？她笑着摇摇头。
　　Hey。
　　她发送了信息。
　　你好吗？他回的是中文。
　　好像不太好。黎秋回。
　　他的电话打了进来，问她为什么哭。
　　黎秋好像听到了他身后车水马龙的喧嚣声，她的世界好像重新回到了满是人情味的世间，她一瞬间联想到满是食物的温暖的除夕夜。
　　黎秋忘记自己逻辑混乱断断续续地说过些什么了，可是他条理清晰，斩钉截铁的话语她听得清楚。
　　“Autumn，停止你所有的胡思乱想，并且尊重自己的选择。你听我说，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一张止血贴。你不知道药店在哪里？那请你出去敲门，请别人给你一张。”
　　黎秋真的走出去敲了别人的门，要回来一张止血贴。
　　“现在请你走出这座公寓，找一家超市给自己买一种水果。我希望你在去的路上欣赏一下那条路上的灯光。你有听到我在说吗黎秋，”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中文名，语气温和，“活在当下，并且别让孤独吞没自己。”

　　那天晚上黎秋做的比菲利克斯要求的还要多。她绕道去了希城市中心有名的恋人湾，她沿着海湾散着步，重拾好奇心和迎向未知的开放心态，她形单影只，可她造访了一个新领域。
　　黎秋带着水果回到公寓，坐下来完成了一篇实习笔记，握笔的手指还有些微痛，但是伤口应该已经愈合。在自我回顾与总结的实习笔记里，她找到了些许的自信和学习的方向。
　　第二天的实习工作中，她提前完成现有任务后，主动询问是否有其他工作她可以完成。
　　敲打键盘的小组组长扭头看她：“非常棒。Autumn你有学习过税务吗？”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黎秋开始接触更贴近产出的工作任务，她必须全神贯注，她的成果需要由团队成员验收，她的完成情况关乎着整个团队的工作进程。
　　那天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夕阳微斜，同样是五六点的光景洒在相同的街道上，黎秋觉得格外的美丽。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还有令人满足的价值感。
　　黎秋在那一刻由衷地感谢菲利克斯。
　　可是菲利克斯似乎没空和她聊天了。
　　那就好。他回答。那我去吃饭了。
　　很多年后，她曾经问他一个问题：吃饭和解决问题，哪个比较重要？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时间到了必然要先吃饭。

　　临近感恩节的前一周，黎秋被郑旭和高个子女孩庄兰邀请一同度过，通行的还有他们的共同朋友美嘉。
　　女孩三人一同去了郑旭租住的公寓。那是个典型的学生公寓，他们决定在公共厨房烹制感恩节晚餐。
　　他们的晚餐简陋，五盘中式炒菜外加一份速冻加热的甜点。隔壁桌的聚餐摆满了一条长桌，中间摆放着巨大香气逼人的火鸡。虽被隔绝的房间，时不时打开关上的房门，传出欢声笑语。
　　黎秋一直注意着那边的热闹和人气，对自己餐桌的话题没有接话的动力，保持着沉默。
　　其实不过是心存那点可怜的傲气，试图以这种方式凸显自己的深度和与众不同，很矫情。
　　那时候的黎秋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以至于她即使和他们在一起也觉得孤独。饭后她凭栏而望，怀念起布莱恩屋子里的氛围。
　　后来和她同桌吃饭的人都远离她的生活，从此难有交集。
　　或许他们会觉得她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罢。黎秋心想。那个圈子和自己无法相融，就像一杯黑咖啡滴入了柠檬汁。究竟是那氛围像一层纱一样虚伪还是她太较真了？她至今没有定论。
　　郑旭也正式全面退出她的生活。此番旅程，黎秋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与每个女孩都处的很好，若近若远，若即若离，若有情若无情。
　　不知是他隐藏得好，还是她自己太天真。
　　她回头看着和美嘉谈笑的郑旭，突然有种云淡风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