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歌》莲九

4、⒋

　　早上楚息醒来,收起地上的被子放进厨子里,穿衣洗漱.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只是心情却不一样了.心中惦记着什么,总是坎坷不安.终于在走出公寓,明媚的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时候,她的心安宁下来.灿烂的光芒下,还有同样璀璨的笑容迎接她.那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好久没有来临的幸福.她想或许又要再一次不忠于自己的决定,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拒绝他的笑容.

　　祈彦总是那么快乐的,而这快乐也感染给了楚息,让她慢慢地也喜欢了笑.祈彦的朋友们说,他们两个的笑容会画出幸福的颜色,那么温暖.祈彦喜欢呆在楚息的家里,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因为他,她的家变得多姿多彩.有好多都是他珍藏的东西.比如大叠的NBA比赛影碟,NBA明星的海报杂志,他拼凑的拼图...那么多的东西让楚息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有天下午她告诉了祈彦她耳朵和嘴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健康状态.现在的他已无所谓她到底是否能说话.就像一开始认为的那样,只要他喜欢她就什么都没关系.
　　两个人走到一起,不需要什么多的话语,只要彼此认定就足矣.走在路上,他会自然地牵起她的左手,她也会习惯地把脑袋微微倾向于他.
　　情愫暗自蔓延.

　　息,我带你去吃羊肉串好不好?.
　　祈彦在纸上写下,朝楚息露出馋嘴的贼笑.楚息咧开嘴腼腆地笑,点了点头.她总是顺着他,她喜欢看他笑得像个小孩,那般明媚.
　　这座城市的夜市被集中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上,表面半温不火的地方在夜晚里还有些不眠的生物在狂欢,为了食物而兴奋着.楚息反握着祈彦的手,她害怕晚间的这种喧哗,但是怕扫了他的兴,还是强打着微笑.
　　息,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排队,买完我们就回去.
　　祈彦在纸上如是写.羊肉串很受欢迎,排队的人有很多,祈彦就让她站在一个转弯的路口等他.楚息安静地点了点头,目送祈彦过去.看着他的背影,她一个人傻傻地发起了呆.她觉得自己就像又被上帝拾起的孩子,再次得到了关怀和感动.身体的缺陷好像是真的一点也阻碍不了他对她的疼惜爱怜,感觉很幸福.

　　让一下让一下...
　　楚息的耳边传来了高亢的女声,有些尖锐.她在很久之后终于反应过来,疑惑地转身看.迎面就撞上了一辆骑过来的自行车.自行车上的女人因此而从车上踉跄下来,楚息瘦弱的身体被压在了翻倒的自行车下,裸露的脚踝被卡在了车轮里.顿时鲜血直流.楚息疼痛地用牙齿咬住嘴唇,抬头看那个女人.
　　“你聋子啊?!,让你让一下不听!说话阿!干吗不听啦!”
　　女人凶狠地朝她大吼,看她还不说话,就弯下腰扳起自行车,准备开走.临走前,抛下一句.
　　“神经病!”

　　恶狠狠的语气像针扎一样在楚息的心头留下很深很深的印记,她的左手因为突然地撑地,蹭上地上的小石子,画出一道道小的血痕,脚踝上有血一直在渗出.慢慢地,她的身边开始有人围绕起来,好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但她只是坐在地上把头低的很低.她紧紧地握着手,指甲嵌入皮肤好深好深,她的心纠结成一团,内心有如翻涛的屈辱感在作祟.耳朵里重复的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一遍遍,响彻心扉.

　　你聋子啊?!,让你让一下不听!说话阿!干吗不听啦!神经病!

　　终于祈彦还是注意到了楚息那里的异样,不安心地离开了队伍,冲进人群中.看见楚息寂寞地坐在地上,洁白地脚踝上全是鲜红的血渍,她低垂的脸上满是无助，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人们正在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他听了便挤到她的身边,用右手握了握她紧握的右手,把她背到了身上,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出夜市.

　　祈彦心疼她,他知道此刻伏在他背上的她心里该有多难受,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他那么爱她,但是对于她的心痛却无能为力,他好慌乱.连安慰也无从下手.一路上两个人寂静无语,在昏暗的路灯下,只是安静地经过.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即使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对于楚息来说，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伤口，一个弱点。

　　祈彦打开家门,让楚息坐在门廊上.细心地帮她解鞋带脱掉鞋子,再把她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地上.然后打了一盆热水,拿出家用的医药箱和干毛巾.楚息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一个角落,一动也不动,眼睛灰冷得好似死了一般,看得刚走进来的祈彦好不难过.
　　他用热水把她的脚踝擦拭干净.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被车轮上的钢丝刮出了很深的口子,对于行走肯定会造成麻烦.他拿起她的左手,掌心上污渍混着血丝,触目惊心.他心酸地给她擦干净,细致地给伤口上药.
　　“去换睡衣吧,早点休息.”

　　他搀着她起来,帮她进洗手间.她一瘸一拐地走着,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祈彦的身上.祈彦到房间里,把被子铺在地上,枕头放好,然后把正好出来的楚息抱进了被窝里.
　　但是他还是很不放心她,把灯关掉后,静静地坐在地上,这一夜他想陪着她过.
　　黑夜依旧很静,静得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清晰.渐渐地,那声音开始变得局促,再然后变成小声的抽泣,她哭了,在黑暗中终于释放了伤痛...
　　他爬过去,抱住她,让她的头深埋在他的怀里,深邃的眼泪渗透进他洁白的衣服上,留下咸味的水痕.他听着她软弱的哭泣,不免心头也酸了起来,眼圈里湿乎乎地潮成一片.他忍住想要涌出的泪对楚息说:“好起来吧.为了你自己也为我!”

　　那天晚上,他对她说:“好起来吧,为了你自己也为我!”

　　第二天和之后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楚息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祈彦制定了一个什么计划表,说是一定要帮助楚息恢复自信和言语.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楚息心里怪怪的.他对她的事总是那么用心,让她感觉好满足,可是一旦到了情感的高峰她会害怕.害怕他会离开她,害怕他们在一起只是短暂,害怕可能在某一天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于是每每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加强了力度.祈彦细骨的手被握得生疼,但他只是当作没事,朝楚息安定地笑笑.
　　他不那么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就是想用他微薄的力量为她撑起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