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一阵风》白二叔

17、祭典十七 白果林没了

　　过风从怀中掏出方才连入袖中的符箓，细细摊平放在左手掌心，右手并指，心中暗暗念咒。符箓入注灵力，朝着半天边的千珏飞去。

　　千珏一心催改结界阵法，并没发现缚妖锁已朝她袭来。细长的绳索攀覆着她的脚面缠绕上来，却没有如过风想的那样将千珏团团绑缚。相反，几条缚妖锁紧紧缠在了千珏的大腿上，千珏吃痛随机发出惨烈的尖叫。

　　过风呆呆的望着天边挣扎嘶叫的千珏，千珏抱着头，似乎极度的痛苦。缚妖锁的威力视施术者本身的灵力强度而定，就算过风铆足了劲也不改让千珏产生如此的反应。过风有些迷惑，但理智告诉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脚尖轻点，飞身向灵树奔去。老实说，他的内心极尽忐忑，他不知道此刻究竟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打出的缚妖锁能困在千珏多久，自己这点能耐，估计一掌就会被千珏拍死。他只觉千钧一发之际，赌了这条命，也得试一试。

　　过风将灵力调度与指尖，打向灵树。微蓝色的灵力参着暗红的鬼气，被吸进灵树，却在瞬间激起一阵波动，灵力丝丝发亮，从树干向树冠蔓延，叶脉之间，隐隐闪闪。原本狂风大作的道场突然变得寂静，只有灵树微微颤抖，叶子无序地发出纷扰的闷响。过风警惕的看着四周，太安静了，这种无法预知的安静，最令人不安。

　　殿中，千河几人，喘着气，空气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他们不知道外面，几人担心着过风的安危，却无能为力。

　　就在刹那，只听得一阵爆裂，似乎就在耳边，如一把利刃瞬的刺过头颅。随机整个道场连同大殿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岩石房木崩裂。灵树爆裂，粗大的根系从地底挣脱，树干的裂纹逐渐加深，树叶燃烧，渗出了死亡般血腥的味道。强大的灵力冲击向四周扩散，伴随着浓烈的鬼气，如浪涛袭来，势将整个天地一并吞没。的过风脑内蜂鸣不止，脚下震荡，下一刻就要摔倒，转念想起了殿中的几人还未得救，赶忙想要回到殿中。腿与脑的不调和统一，使得过风一个踉跄，双腿跪地，扑在了地上，他来不及感受有多疼，只想尽力的爬。

　　身边一个人影赶来，将他扶了起来，一阵强厚的灵力沿着那双扶起他的手传入过风体内。过风有时也接受过千河的灵力，千河的灵力温热似汤泉水，但此人的灵力与千河的不同，如同夏日山荫间潺潺的溪水，沁入筋骨也不会觉得冰寒，只觉得清新、舒适。

　　过风抬眸去看，却发现此人正是方才中了缚妖锁挣扎利叫的千珏。过风瞳孔猛的一阵，慌得刚起来的身子又跌坐了下去。赶忙收回手，做防御态势。

　　“别怕，我不是刚才那个千珏！”千珏的声音带着冷冷的深沉，神情却很平和，与之前看到的千珏不太一样。过风理了理心绪，站了起来。

　　过风：“那，那你现在是……”

　　千珏：“现在没空讲这些，快进去。” 还没等过风回答，千珏已经拎着过风的后衣领，把过风扔进了看大殿。随机一个飞步，衣带飘飘间，两人已经稳稳落地大殿。

　　过风：“啊～哎呦喂！骨头～要断了！”过风屁股着地，半天没起来。

　　千珏的到来，让地上依旧被缚妖锁绑着的几人警惕了起来。千珏一挥手，身上的缚妖锁尽数消失，纷纷化作符箓，落叶般洒落一地。
　　“师傅，你回来了！我就知道，刚才那个不是你！”千城，站起身，打了打衣袖，走到千珏身边。

　　“城儿，长大了！”千珏抚着千城的脑袋，欣慰地笑了笑。

　　这么一来，搞得千城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师傅最近的确有些异常，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多问。但就在刚才，他似乎看到了千珏眼中那份流露出来的不舍与温情，这感觉像是在同他道别。

　　千城： “怎么了？师傅！”

　　千珏没有回他，看了他一会，目光又掠过了他，向众人说到：“我知道千茗和千琛在哪里，随我来！”

　　她转身，面对殿中的一面壁墙，抬手并指在空中画了套符字。壁墙闷响，应声分裂向两边而开。头也没回，甩了甩衣袖，走了进去。

　　壁墙内是一条很长的通道，两边点着烛火，黑洞洞的前方，向下延伸。几人拾级而下，地道的尽头十分空旷，四四方方，墙壁周围布满密密麻麻的根系。地洞的中央，盘根错节的根系一直蜿蜒连接到地面，地面石板刻画了歪歪扭扭的符咒，庄严而压抑，似乎是一个阵法。

　　千珀最先看到了圆形阵法中盘坐的两个人，眼中突然有了光，夺眶而出的泪伴随着声音“爹！”

　　这声爹叫的小心翼翼，她有些害怕，害怕昏暗光线中的人不是她爹，也害怕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是他爹。

　　她跑近些，看到满身鲜血的男人，那张熟悉的脸，那件熟悉的衣袍。音容笑貌还在脑海，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摸着她的头，教她做人要沉稳冷静。

　　“爹！你看看我好吗！爹！爹——”她趴在千琛的身前，摇着他的手臂，喊叫声越来越大，越发无法控制。千琛没有说话，也没有气息。倒真是像一棵不会动的树，无声无息坐立着。过风走上前，她扶起趴在地上的千珀。“千珀，不要这样。琛叔如果还在。他一定也不希望你这般模样，振作一点。”

　　千彬同她一起跪坐在千琛的面前，抱着千珀。他没有说话，也没流泪，表情凝固如铁，只是紧紧抱着千珀。

　　“怎么会这样！师傅，千琛长老他，怎么……”千城看着千珏，希望千珏能给他一个答案。

　　千河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起头，看见原本严丝合缝的天顶漏了个洞，粗壮的根系爆裂了开来，还散着丝丝许许猩红。这里，似乎就是道场的正下方，正中间的树根正是灵树的根脉，根脉连接着结界。

　　千河： “所以，灵树就是镇压鬼族封印。如今封印要塌了！”

　　“没错，正如你所看见的！灵树就是镇压鬼族的封印。一千年了，我们银杏一族兢兢业业地守在这个地方，只为了能将鬼族永远封印。可没想到，鬼族在人间还有余党，在人世间潜伏了这么多年，如今要卷土重来。我们竟如此的不堪一击。” 千茗坐在阵法中，话语已经没了之前的气力。

　　“封印怕是不能修复了，但无论封印不能破。听我的，你们赶快离开这里，我会在东边的山道给你们留一条路。”

　　“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千城还没问清楚，只听身后有人说话。

　　“老东西，还真想把自己作陪在这里，我可不想！也罢，既然这样，干脆都杀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原本绑缚在千珏半身的缚妖锁不知何时已经被挣脱。千河只觉得背后一阵鸡皮疙瘩，下一秒条件反射，手中招式已出，替众人挡下了千珏一招。

　　他瞪着一旁的千城“傻愣着干嘛呢！她不是你师傅了，上啊！”

　　千城这才晃过了身，拔出手中的剑，飞身上前，帮助千河。两人，一青一白，与千珏撕战在一块，剑气与灵术翻飞，激荡在四周洞壁，砍断无数根脉，霎时尘土飞扬。

　　“趁现在，快走！”千茗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音刚落，他坐下光芒四起，融合进地上的结界中，下一秒掌式变换，拍在了面前的地上。之间地面灵力翻飞，向外扩散，所到之处竟化作黑灰的岩石。很快千茗的手臂已经被灵力浸染，也化作了岩石，一点一点，遍布全身。

　　“过风和千彬相比千珀，情绪稍稳一些，注意到外界变化的同时，已经明白方才千茗长老让他们快走，又说封印一定不能破究竟是什么意思。赶忙起身，一人拉一边，把千珀拖了起来。”

　　千珀眼神空洞，她回头不舍得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千琛，跟着过风和千彬向向外走。千彬一个飞身拔出手里的剑冲向了千河与千城，与那二人对抗千珏。

　　千珏银杏族的二长老，逼的太近，三人合力也只能勉强应付。根本没办法向外多走一步。过风向上去帮忙，深知上去只会分散三人的注意力，却也不肯先走，只好守在边上，护着身后的千珀，以防千珏一个不留神转换攻击目标什么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退开！”眼看周围的环境不断被石化，千河抬腿向千珏的面门袭去。千城千彬一人各站千珏一边，挥剑向千珏的胸口刺去。

　　千珏一点不慌张，只是简单的抬手，看似毫不费力地接下千河一脚，将千河震了出去。随机脚尖微转，灵力化为清光屏障将千城千彬的剑气挡在了外边。下一秒，千河反方向飞了出去，于此同时，手中灵力汇聚，手心一转，流光四溢间，周围还未被石化的土地中，不断有粗壮的藤蔓和树根根突出，如同一条条巨蟒，像千珏攻去。

　　千珏眉眼微动，“有两下子！”

　　下一秒收回灵力在自己面前凝聚出一把长剑，泛着冰冷的清光。清碧哗然而出，一挥间，就将千彬千城二人震出几米开外。只见她剑花几个翻飞就能讲周围的藤蔓树根拦腰截断。

　　千河仍不死心，瞳孔白光乍现，身上的灵力又高涨了几分。更多的藤蔓树根带着金光飞向千珏，清碧再利，架不住藤蔓树根众多，千珏逐渐被围住了。一时间，藤蔓已经缠住了千珏的双脚。令她动弹不得。

　　“就你一个人，是不可能挣脱那么多藤蔓树根的！趁现在还有机会，告诉我你究竟是谁，真正的千珏长老在哪里！否则我拼尽全力，也会让你葬身于此。”千河，盯着眼前的千珏，杀气十足，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千珏？在哪里？她不就在你眼前吗？实话告诉你，她已经死了。要不是刚才那小子的缚妖锁控制了我，你们连她的最后一眼都看不到。想让我葬身于此，那就尽管来吧！这身体，我也早用腻了。哈哈哈哈哈哈——”她的脸再次变得狰狞可怖，肌肤皱裂，渗出细细的鲜血。

　　“好啊！那我就先杀了你！”说实话，千河现在的表情也没比千珏好到哪里去，他的脸带着诡异的微笑，只是轻轻的一用力，之间更多的金色的藤蔓树根攀附上来，眼看就要将千珏淹没。

　　“啊————！”千珏痛苦的叫了出来，下一秒，一道清光从藤蔓树根的苇丛中射出，直奔着千河而去。

　　千河盯着飞来的清碧，眼都没眨，一抬手，一支金色藤蔓飞出，替他挡下了清碧。大概是千珏耗尽了全力打出的，清碧被藤蔓挡下，倾了个角度，朝着过风和千珀飞去。

　　过风看着清碧，慌了神，清碧太快了，来不及反应，他一把拉过千珀护在身后，鼓足灵力，死死闭上了眼，以身挡箭。

　　原本只是一瞬的功夫，自己就会被清碧洞穿，可没想到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这一剑。他缓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前的一袭黄衫。

　　千珀胸口插着清碧，鲜血染红了衣服，顺着衣带躺着血。她蹙着眉，微微喘着气。

　　过风：“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我挡……”

　　千珀：“别自恋了，我只是觉得我爹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了，现在……我可以，留下来，好好，陪他了。”千珏笑着，眼角划过一滴泪，身形慢慢变幻，重新幻成了一棵银杏。

　　过风跪坐在地上，抱着眼前的银杏，喉中呜咽，只觉得说不出话。

　　千河缓缓从半空落下，瞳孔中的白光散去，看着眼前的一切，喉里依旧冷冷的说到“来不了，快走！”

　　他上前拉过颓然的过风，身后跟着千城往外走。方才目睹了一切的千彬，跪坐在地上，他将剑刺入地面，低下了头。

　　入地道前，过风转身看千彬没跟上，喊了一声“大哥，你…… ”

　　“你们走吧！我们一家就留在这吧！”千彬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哭颤，他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光。

　　过风还想说什么，却被千河拉着走了出去。 “他要留在这，是他的选择，不用劝他了，我们走吧！”

　　三人一路向东边山道奔去，身边的花草树木都在瞬间被道场传来的灵力倾覆，化作了冰冷僵硬的石头。

　　白果林成了一片石林，这片山头的仙境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满是死寂。不只是生命，好像连声音都会被吞没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