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一阵风》白二叔

16、祭典十六 情况越来越

　　千彬从千册阁中走出来，眉头拧做一块，向道场走去。方才知书已经明确告诉他，季阵图的幻术只有从内向外破解才是最妥当的方法。若是阵外的人强行动法，可能会引起阵内幻境空间崩塌。

　　“既然如此，恐怕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千彬想着，季阵图列在殿中，本属于防敌的技法。万万没想到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坑了自家人。

　　“眼下长老们不知去向，被鬼气感染的族人也还没完全解决，他们四人又……”没过多久，他已经脚步急匆匆地赶回了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这才惊讶发现，殿中原本安好躺着的四人竟被缚妖锁悉数捆绑，貌似昏迷不醒，一个个都低着头。在他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过，又或者说这个人一直就在这里，就没有走。

　　千彬立刻警觉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中的剑已经抽了出来。

　　千城听入殿的人拔出了剑，脚步轻慢，悄悄抬起眼睑看去。只见入殿的人身着蓝袍，身形高挑，再看看他手中握的长剑，正是千彬。

　　他赶忙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两只手被别在身后，重心不稳又摔了过去，“这里这里！这鬼东西缠的真紧！”

　　千彬回过头，赶忙要低头帮他解开身上的绳子，绳子似乎没有缺口，根本找不到绳结。

　　“缚妖咒！等着！”他凝神聚气，中指食指并拢，双手合力结阵，想要催开这咒术。

　　只见千城身上的绳索突然闪出光芒，开始扭曲抽动起来，像是缠在猎物身上的蛇，收得更紧了些。绳子缠的吃紧，紧迫的局促感从胸口传来，千城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时间脖子上的青筋暴了起来，眼珠子瞪的通圆，原本白净的脸泛着血红。

　　“如果我是你，就会先停手！别救不出他反而把他给弄死了！怎么说也是我教了那么多年的徒弟怪心疼的！”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声音沉稳，带着魄力与杀气。

　　千彬对这个背后传来的声音十分熟悉，下意识抬头，看见自己千城默默注视着他身后的人，见他面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整张脸却依旧保持着相对的平静，刚才涨红的脸又似乎恢复了过来。

　　还未等千彬转身，清亮的刀光掠了过来，直指千彬的脖颈。下一秒，无数缠上来的符咒化作一条条绳子，如蛇一般绕过千彬的身子手腕把千彬捆了个牢实。

　　“伏妖咒果然好用，特别是你们这些除了命长一无是处的东西。”

　　千城的脸与脖颈都涨的通红，他缓缓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向那个女人。其实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谁，其实之前在幻境中与千河对峙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端倪，做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的时候。心里头仍像是被人一把刀子狠狠捅了一下，又快速利落毫不犹豫得拔了出来。

　　“师傅，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千城看着他，声音微微又些颤抖，他努力不让自己多想，他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他努力让自己相信师傅这么做有她自己的道理和原因。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看到了。城儿，你放心，事成了，我不杀你，你还是我的好徒儿。怎么样，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到人间去，可有得玩呢！”千珏的瞳孔透着杀气，寥寥几句带着气音，不像原来那般凝练干脆，反而带着些许魅惑与诡异，让人不由得一阵胆寒。怎么听都像是妖艳鬼怪给残喘之人的临终吊唁。

　　“从一开始，这些事情就是师傅你策划好的，连我也是你利用的一步棋子，是吗？”千城不再看着千珏，只是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地睁着。

　　“怎么说呢！是，也不是吧！其实只要你乖乖的别给我添乱，我是不会杀你的。”千珏一脚踢开了千城前面的千彬，伴随着千彬一声闷哼，她低下身子，探头与千城视线平行。千城方才眼眶微微湿热，这才真正看清千珏的脸，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只见她的脸毫无血色，面部肌肉似乎一半动一半不动，说起话来整张脸扭曲在丑陋的角度中。目光无神，一只眼珠子还能转，而另一只死死得定在眼眶之中，结着一层薄薄的白膜。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土石崩裂的声音，连同整个到场大殿都动摇了起来。

　　“灵脉要动了！你看着，师傅马上就要成功了。如果不是千河这个碍事的鬼头，压住了外边那群东西，你们也不用再遭那么多罪。”千珏站起身，挥手轰开了大殿的木门，朝殿外，道场中心的灵树走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疯了吗？”千城朝着那个背去的人影叫道，可那人却没有给她回答，只是直直地走，脚步越发僵硬步伐有些断断续续，倒像是个体现的木偶。

　　震动仍在持续，原本被灵藤覆盖的大地缓缓显现出来，灵藤被撕裂，漏出了原来的模样，那些被灵藤缠绕覆盖着的白果林族人与林中军逐渐苏醒过来，他们身上的鬼气似乎更加强盛，散发着死亡的气息，白日之下却带着森森寒气。

　　千珏站在灵树之前，双手结印，催动术法。灵树在接触到她纷乱灵力的瞬间金光大涨，金光之中依旧透着些许暗红的黑气正在不断壮大。道场之外，原本被鬼气侵染的族人都更加剧烈的暴动了起来，剩余的族人寡不敌众，不知有多少人被一个个冲上来的感染者拦腰斩断，连同内单被一并吞噬。场面血腥可怖，幸存者不忍伤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昔日的朋友亲人刀剑相向，如同野兽般扑向自己。

　　千河只感受到心脏一阵绞痛，激得他冒了一身冷汗，他身子猛的抽搐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浑身都被绑着不能动弹。黑暗之中，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刚才幻境中出来的时刻。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就被人从后脑狠狠重击。他耳边听见千城嘴里嚷嚷着，身子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震动，加上原本就晕乎一时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心头的绞痛仍在持续，头脑中仅剩的理智让他意识到，先前与浮玉山山脉相连的阵术已经被解除。

　　这么一来，神志倒是逐渐恢复，耳边千城的声音逐渐清晰。千城像是在哭喊，正歇斯底里着。

　　千河努力睁开眼，发现千彬此时就卧在他的身边，几人都被绳索困着动弹不得。他艰难抬起头，看向殿门外，千珏的咒术飞转，越来越多的灵力飞入阵中，灵树颤动着，金光逐渐被暗红的鬼气代替，鬼气再一次向天地蔓延，一点点吞噬着阳光与大地，连同整个白果林的结界，如同一张被鲜血染红的绸帕。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缚妖咒，但无论他使用什么方法咒术，缚妖咒却毫无反应，甚至还越收越紧，紧的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没用的，这上面有她血化的咒术，除非灵力够强，不然只会越收越紧。”千河看着千彬，他的额头布满汗珠，面色涨的血红。显然嘴上那么说，自己仍在不断尝试破解的方法。

　　千城渐渐脱离了刚才抓狂失控的状态，他不在唤千珏师傅，只是呆呆地坐着。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教她做人，教他练习武功灵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人，他的师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眸眼空洞，鬓角的头丝在之前的挣扎中变得些许凌乱，颓废地散在双颊，他的内心在呐喊，但身体却没了气力。

　　道场外，被鬼气感染的族人在林中逐渐浓厚的鬼气包裹下，逐渐安静了下来，身上围绕的猩红的灵力暴涨，那是被鬼气抽出的灵力，纷纷向外溢散，一个个化为了原形，变成了孤叶飘零的杏树。一时间，道场外原本空阔的草场俨然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杏林。

　　昔日生机盎然，阳光晴好的白果林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炼狱。千珏的法阵敛足了灵力，双手翻花，将最后一股灵力打向灵树。灵树最后一抹金色的光华也被猩红浸染，整棵树的树叶都变得血红，一滴滴淌着腥臭。

　　过风在混沌之中沉迷了好久，迷迷糊糊听见外界吵闹喧嚣，风声人声夹隔着嘶吼与奸笑。却突然被心口的一阵剧烈的阵痛惊醒。心口如同刺入了一把刀子，有人好像在攥着刀柄往他体内送，还不时扭动几下，让血肉绽的更彻底一些，他忍不住挣扎着叫出声了。

　　这一动，边上的千珀也清醒过来。她喘着气看向四周，又朝殿外看去，一时惊声叫道“这个咒法我在哪里见过……结界逆阵！她想以我们为祭！”

　　“以结界本身为引，修改咒术，把整个白果林当作祭品。这么说来，灵叶祭典开始的时候，她的计划就开始了。”千河算是想清楚了，想要逆改结界，首先得利用灵叶祭典来突破结界，从内部瓦解。反正有整个白果林为祭，也不怕灵力不够。

　　“这是当初仙妖两族在镇压鬼族时设下的结界，她这么做，是想要放他们出来！来不及了……”千彬的语气逐渐沉落下来，原本抬起的头也逐渐低了下去。空气中的血腥气逐渐浓烈，如同沉入了深不可见的沼泽，粘稠的感觉冲入鼻腔，胸口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而过风的情况更是比千河几个人更要糟糕。

　　他只觉头晕脑胀，耳边似有无数厉鬼咆哮尖叫，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逐渐紊乱，“砰砰”在心口乱跳，好像在用不了多久就会在他的胸膛内爆裂。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想清楚当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意识不断被抽离，但在迷离之中，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叫他。

　　“过风！过风！！过风！！！不能睡，醒过来。睁开眼，看着我，现在就你能救我们了！”那是千河的声音。儿时跟着千河游荡人间，偶尔噩梦缠身，被妖魔魅惑，都是这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再也熟悉不过了。此番脑海中又一次听见这个声音，他不由得振作了一下，顺着声音的方向思索、望去。

　　眼前，狂风大作，猩红的血气弥漫，伴随着腐朽的恶臭。他看见千河等人都被绳索捆着，绳索如同细长的蛇蟒，几个人额头青筋暴起，面容抽搐，十分痛苦。

　　“千河，你听着！你不是妖，这缚妖锁困不住你。你把身上的灵力隐了，这绳索就断了。她要逆阵，我们破她的阵！”千河咬着牙，嘴角已经滑出几滴血，他刚刚从季阵图中脱离，显然有些虚脱，这回，阵法再不破，怕是要撑不住了。过风从未看过千河这般狼狈模样，再千河看看身后的几人，胸中顿时烧出了几分战役。

　　这缚妖锁他了解一二，随即闭气凝神，将周身筋脉中的灵力尽数收回，很快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了，绳索化作几张朱砂黄纸，散落在地。

　　过风回头看了看倒在边上的千珀，千珀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又转身爬向千河，千河微微的喘着游丝，没了气力，千城千彬比他俩好些，却也能是瘫坐着。

　　千彬： “你快去！封印以灵树为中心，她想要逆转结界，就要让鬼气与灵树本体达成新的平衡。以你人类的生气，便可以短暂打破这个平衡。这个方法不一定管用，但起码会为我们争取很多时间！”这些都是千彬走出千册阁前知书同他讲的，他一开始没太在意，没想到竟成了自己命悬时刻的救命稻草。

　　过风如同国破家亡之极，只身前往敌营，临危受命的侍卫。此时，周围的鬼气已经浓稠如雾，他爬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像想到了什么，收了地上的符咒，再次爬了出去。

　　好不容易爬到大殿门外，外边狂风大作，却吹不散弥漫的鬼气，如同一片鬼海，沉入其中，溺毙的窒息感，让人害怕。千珏站在殿外，她飘渺升入半空，身边鬼气缭绕，表情狰狞可怖，再没了往日冰山美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