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一阵风》白二叔

14、祭典十四 幻境

　　过风在水中连抓带爬，拼了命朝着光影划去。

　　只见湖底的沙泥地中，光影斑驳流离，看上去是一块珠玉。

　　“就是它，打碎它，幻境就破了。”千珀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想起，那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的音色。

　　过风捡起珠玉，这是一块通体透白的珠玉，却能看见光影斑驳旋转，把水域的水域一片光亮，如同漆黑大夜中的一轮明月。忽然，身后的水域莫名波动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他警戒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依旧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别愣着了，趁着这湖中的东西没出来，赶紧的！”千珀的声音大了好几个分贝，激的过风瞬间条件反射想捂耳朵。

　　掌心灵力聚集，双掌用力，珠玉终不承其重，在一瞬破裂，光影在一瞬间爆开，好似冥冥黑夜之中绽放的烟火，刺的他瞬间睁不开眼。可就在下一秒，他就感觉原本凝固稳定的湖水突然流动起来，耳边不断传来水流的轰鸣声。等他再艰难睁开眼睛，只见方才身处的湖底破了一个大洞，湖水不断流入其中，越滚越多，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中漩涡。一时间吸力强劲，过风赶忙想要逃开，双手双脚划地更加拼命，但显然为时以晚，漩涡的力量太大，岂是以他凡人之躯能够对抗的。

　　危机之中，便什么都不顾，过风不断释放灵力，将自身包裹起来，改变身体方向，以减少水流对自己的影响。岸上附灵于他的千珀更是不用说，眉心微皱，加大了灵力的输送，帮助过风对抗水龙卷冲击。

　　起初还有些效果，还没游出几里，水低的漩涡越卷越大，想一张血喷大口，要将一切都吞噬干净。

　　两人体力灵力消耗巨大，尤其是过风，划水的力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只觉得四肢酸痛无比，在水中艰难喘气，看着一点点被拉进漩涡。

　　那一刻，过风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想象中那么绝望，相反，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除了千河对自己的养育，千琛长老，和白果林中师兄师姐对他的照顾，这世间竟无多少东西值得他牵肠。

　　“过风，你不能放弃啊，快游啊！你说过了让我等你上岸的！”千珀的声音还在脑海中想起。

　　过风听完，突然有点想哭，无奈眼泪刚出来就融进了湖水中，没想到自己死前连流眼泪的资格都没了，也是好笑，说出来大概我自己都不会信吧。过风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心里还能开自己的玩笑，不得不佩服自己强的内心。想着，他艰难抬起手，把灵力灌进自己的额头，把附灵于他体内的千珀打了出去。

　　“过风，我不允许你这么做！过风！”千珀一个名字还没喊完，只觉自己眼前一片黑暗，再次睁眼已经是岸上的景象。

　　她几乎是喊着把后面的话讲完的，眼泪瞬间崩了出来，如同断了线的珠串。她跑着进了大湖，湖水中心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龙吼，卷走了一切，也卷走了千珀在岸上的喊叫。

　　“过风！过风！你回来啊！回来！”千珀哭喊着，大概连她自己都想不到平日里这个总不着调，爱偷懒爱玩爱闹的凡人真的要走了，她居然会这么伤心，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在不断被撕裂，她的心也一同被拽进了深深的湖底，再也回不来了。

　　她游进水中，将自己的灵力全数释放，一只手直伸湖底，化作了长根粗杆，牢牢抓住自己，另一只手，逆着水流，催动湖水，试图靠灵力将漩涡停下来。她明知自己做不到，却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去做。

　　湖底的过风已经放弃了挣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停了避水咒。身子随着水流，飞快转动，撕裂的般的痛苦袭来，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大脑，好像要将他的身子直接绞断。

　　他大概没看见，身后黑暗的水域里，有两只通圆如灯笼的眼睛正盯着他，朝他靠近。那是一只黑身青首的巨蛇，头上生着两只尖锐的利角，划破水波，毫无阻碍地将过风牢牢扣在两角之间，带离了漩涡。

　　千珀方才附灵本就疲累，眼下孤身对抗流水，很快便在水中失去了意识，逐渐沉入水中，被流拖入深处。巨蛇身型一弯，一钩尾，连同她一起将两人带上了岸。

　　两人湿漉漉地躺在地上，那巨蛇身形回转，这才把冗长的身子和尾巴都拨上岸，腰身一边，身上鳞片翻转，化出了细腻的皮肤，俨然成了一个身着黑色长绸衫，眉眼俊朗，身材高挑的男子。他双手斗转，化了两股绵力，让两人把呛进的水都吐了出来。

　　确定两人都没问题了，便蹲下身，怀中搂着千珀，用手袖把她脸上的水擦干。他小心翼翼让千珀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千珀，深黑的瞳孔，倒映了千珀的脸。

　　身旁的大湖依旧水波澎湃，漩涡带动了天边的空气，一时间林间长风涌动，树叶剧烈的摇动，一片片飞向天边，凋零了整片天空。幻境中的光线都开始晃动起来，时隐时现，虚实交替之间，千珀突然觉得身体一沉，稍微清醒了一点发现全身湿露，下意识要睁开眼。

　　上一次在幻境中睁眼，就看到过风的那张脸，她大概怎么也醒不到，这次睁眼，又看到一张脸，这张脸相比过风更为成熟，尤其是他的眼睛，纯黑却异常透彻，她甚至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脸，似乎这双眼深邃到能把看到的一切都吸进去。

　　“醒了？”浑厚带着磁性，一下子就让千珀清醒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侧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脸颊绯红，一直烧到耳朵。她赶忙挣扎了起来。

　　男人又道：“小心点，你刚醒，别又摔着了！”

　　“没事，没事，我好多了！”千珀转过身，这才好好看了看男人的全貌，玄黑的绸衫，配上他的脸，微微露齿，唇瓣血红，给人一种冷利的感觉，但显然眼前这个人分明在对着她微笑。

　　“是你救我们出幻境的嘛？”千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小心试探地问道。

　　“不是，我只是在幻境里把你和那个凡人从湖里拉出来，至于幻境是你破的！相反，我还要感谢你，帮我打破了幻境。”他的眼睛不离千珀，缓缓说道，脚步微移向着千珀走去。

　　“你…… 你就是，你就是那湖中封着的怪物？巴蛇！”千珀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赶忙又往后退了退。

　　“是啊！没想到多年未见，你还记得我，说起来，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被你父亲发现，也就不会被封进这幻境中，说起来，你这是向我还债哦！”他的嘴角微笑，双脚站定，身子忽的向前一身，刚好把脸凑到了千珀跟前。

　　“额……当年的事情我有点忘了，反正你都放出来了，那你就当人大量，不要计较了！”她低过身绕过巴蛇走开了。

　　她眼神有些飘忽，当年的事情她的确不是记得很清了，毕竟都几百年前了。眼下更不是讲这些陈芝麻烂谷的时候。她看见过风还躺在那边的地上，赶忙上前推他。

　　千珀：“过风！死风，你可别真死了。你把我推出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过风皱着眉，自己仿佛被人从很沉的梦境中暴力拽了出来，艰难半眯着眼，发现千珀正蹲在她身边，把他要摇成了拨浪鼓。

　　“师姐，我们这是出去了吗？我们是这么出去的？”他挠这脑袋，目光一斜，看到站在边上的黑衣男人。这个人好熟悉啊！感觉在哪里见过。他指了指巴蛇问道。

　　千珀：“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见过他呢？你记错了吧，脑子还没清醒啊！他是巴蛇，在我们的那个幻境中关了几百年了，要不是他们我们俩估计已经回不来了。”

　　“欧～”过风也不在多想，刚想双手撑地想起身，却摸到了一只手臂。他转过身，才看清了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正是千河。

　　“河叔，河叔，你不会也被拉进幻境了吧！”他见千河没反应，又去推千河身边的千城，两人皆沉睡不醒，死鱼一般毫无反应。

　　巴蛇：“这殿中的四个瓷瓶上都被封有一层幻术，名唤季阵图。你二人所进的幻境名为春水，那边两个分别是夏芒跟秋风。那他二人所进的就是冬雪。”

　　千珀： “你不是说你破幻的方法是千河教你的吗？那这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啊！”

　　巴蛇：“没那么简单，这四个阵图，一旦其中一个先被破解，那么另外的几个阵图的构建模式就会自动发生改变，隐藏的术法机关就会启动。我想他俩实力在你二人智商，却未先你们一步出幻境，定是知道如此，可以等你们先出去。”

　　千河与千城二人在冬雪幻境中的确异常狼狈。

　　北风夹杂了雪花和冰沫子，像是夹杂了刀片一般，刮疼了千河的脸。待他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白白的雪莽之中，天阴的发沉，向下压了好几分，事实给人压迫感。

　　他站起身，冰天雪地之中，他依稀辨认出这里竟然就是白果林。白果林每年冬天都会下雪，但他从未见过下这么大的雪，从未遇见过这么寒冷的天气。天地冻结万物，出了风声之外，周围是一片死寂。

　　他手掌拢住口鼻，朝双手呼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冻僵的手活动起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脚下原本落脚松软干脆，“吱嘎”作响的雪地，突然传来了不一样的柔软的感觉。忙低头才发现薄薄的一层白雪下，有隐隐青衣的影子。
　　他惊厥地抬起脚，赶忙蹲下，徒手快速把冻入骨髓的冰雪扒开，动作僵硬，像是老狗刨洞。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这冰原中挖宝，一点点褪去冰雪，让深埋地底的宝藏重见光明。但至于自己挖的这个东西是不是个宝贝，那得另说了。

　　“喂！千城，醒醒，你不会被冻死了吧！快醒醒！你要是在这里睡了就真出不去了！那我就不管你了！喂！”千河只觉得自己的头脑都被冻住了，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口鼻粗重的喘气，化作白色的水气。

　　天上还在落雪，洋洋洒洒，细细薄薄。白色的雪花落在千河的青丝与白衣上，愣是把他完完整整隐藏在茫茫雪地中。他叫不醒千城，大概是真的太冷了。无奈之下，只好决定带千城去一个温暖的地方。他转过身，把千城搭在背上。千河比千城矮了一截，无法完全背起来，只好拖着他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

　　茫茫的大雪遮掩了树枝与道路，虽然认出这里应该是白果林，但千河始终分不清方向。一路上，一串脚印把这一条拖痕，很快就又被落下的雪花覆盖。

　　走了好久，千河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压断了，终于发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他吃力摇了摇牙，用力把千城往背上颠了颠，拖着千城走进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