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寡淡无味 没事，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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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一大清早，龚雪却在大厅敲锣打鼓，嚷嚷着说出了大事。
裴琳昨夜通宵配音，今天嗓子难受得厉害，呆呆地躺在大厅的沙发。
世源的作息一般是规律的，她觉得白天的灵感比黑夜的时候多。
她穿了一身牛仔连衣裤准备上班，凑过去决定等龚雪说完最后一句。
“你们别被惊到。”龚雪打开资讯，“5月10日热度第一：M大厨余垃圾桶藏尸案”，还配了几张打过码的图。
裴琳干呕了几声，“这是我们母校吗，也太恶心了。”
世源也觉得头皮发麻，她想到蒋文是在校研究生，“尸体性别？”
“女。”
她脑袋轰的一声，立即抓起手机给蒋文拨电话，可一直没拨通。
心里隐隐不安，新闻一直没有更新出更具体的情况。
相关新闻被传得沸沸扬扬，百年院校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方承越自然是收到消息的。
“已经抓到嫌疑人了，据说是个外校的男生干的，情杀吧。” 周世陨一早就与M大法律系教授联系了。
李文杰叹气：“那女孩是我们法律系的师妹，叫苏芹，她家人情况怎么样？”
周世陨摆了摆手，“那女孩家里挺穷的，单亲家庭，和妈妈一起生活。”
方承越与他们视讯，想再往下了解情况，“能不能帮我要到一手资料，我想…”手机突然亮起来，“世源？”
“是我，冒昧了，但现在情况紧急，你能不能来一趟警局？我有个朋友需要辩护律师，律师费不用担心。”
方承越愣了两秒，“好。”
周世陨问：“方氏有扶贫基金，你是要帮苏芹吗？”
方承越愣了一秒，“再说吧。”随手关了视讯。
视讯对面的两人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异口同声地切了一声，也关了视讯。
警察局门口，世源正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当方承越迎面走来的时候，她像看到柳暗花明。
两人见面后饶有默契地往里走，“我先说一下，我那朋友现在涉嫌谋杀。”
方承越缓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也就是M大发生的那桩惨案的嫌疑人。”她越说越没底气，但是当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了。
“我知道我事先没跟你说清楚，是我自私了。但求你帮帮忙，先帮我们处理警察的审讯，好吗？”
方承越疑团满腹，站定后发问：“别着急，我们内部先解决一下。”
世源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她工作期间接到大学室友蒋文的电话，大概是蒋文的弟弟蒋庆涉嫌谋杀被警察带走了，蒋文的父母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当场就昏过去了，当蒋文孤立无援的时候想到世源并求她帮忙。
方承越问：“那你觉得蒋庆是无罪的吗？”他必须让她提前面对问题的关键。
“我不知道，蒋庆我见过几次，他是特别阳光的男孩，对蒋文特别好，不可能动这些歪心思的。”
方承越俯首打断了她的解释：“好了，在没定罪之前，蒋庆是不会有事的。”
原本以为是件小事就自己过来了，现在他致电给林恒，之后就去找警察了解情况。
世源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把方承越介绍给蒋文后就走了。
世源请了假，在警局附近的奶茶店坐着，她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勾勾画画不成样子。
蒋庆是无罪的吗？她现在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后怕，当她看到惊慌失措的蒋文时，她竟然也毫无分寸地忽视这个问题。如果不是无罪的，那她在干什么？尽管知道他经验老到，又或许他早就在刑事案中练就了一身本领，但她就是不忍心把他推进道德的泥沼中。
蒋文疲累地靠着椅背。
世源给他们买了小蛋糕和饮料，方承越看了蛋糕一眼婉拒，继续与警察交涉。
她看着男人从容地与警察交谈，似乎面对什么都能毫无惧色，每句话都有理有据，把别人逼得节节败退。当时教授就喜欢批评她心态不稳，说她被对方律师随便一举证就容易溃不成军。
蒋文看到世源后，眼泪立即涌出来，像剪不断的珠串，“怎么办？都怪我，没有好好看管他。”
世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怕她哭得喘不过气，“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时候，张柏霖已经知道出事的是世源的大学好友，出于关心他给世源致电。
世源走到一边跟他交代：“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已经帮蒋文找到律师了，你昨天刚回国还是在家里倒时差吧。”
世源忍不住笑了声，然后又扁嘴：“好啦，别逗我笑，现在烦着呢，拜拜。”
方承越先把蒋文送去医院探望父母，然后两人一同离开。
“辛苦你了，方师兄。”世源咬唇，“这事怪我没考虑清楚就让你来帮忙。如果你，我和蒋文都觉得可以找别的律师来处理的。”
方承越听出她的抱歉，假装轻松地说：“没事，我已经接手了，换律师对他影响不好。而且蒋庆拒不认罪，并且很积极配合我，据我观察他可能无罪。”
说完心里忍不住自嘲，这不过是半天的审讯和查问，他自己该如何观察，又如何一语中的。
世源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些话能让她稍微宽心些。
接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一路安静，却不平静。
在方承越的心里一有把天秤，一边放公义，一边放责任，公义有多重，责任就有多重。
嫌疑人的家属不分是非黑白地恳求律师帮忙是最常见的，以往他不介意，只会尽力尽责地为当事人辩护。
然而，今日，当他知道世源找他给蒋庆辩护的时候，他竟然因世源没为他考虑立场而难过，当他看到世源安慰蒋文的时候又替她忧心。
直到，他在局里误听到了她与他人的对话，失落死死地缠于他的发梢上，令他心酸。
他以为她已待他为友，没想到，到头来在她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个律师而已。
心里的那些扭捏，逐渐令他认清了自己的态度和期盼。
尽管这份感觉陌生，却不难懂，为他的失落找到了归属。
世源回到家里，姐妹们在交流互相了解到的关于M大的情况。
龚雪说：“听经管的人说，凶器是一把水果刀，并且警方已经拿到上面的指纹了。”
“听说有人证，证明了在当晚嫌疑人蒋某与受害人苏某一起约会。”
世源没精打采地回到家，结果听到如此爆炸性的线索后炸毛了，“真的假的？”
“你没看新闻吗？”
她骨鲠在喉，双手捂脸，愧疚压迫心头。
接下来几天世源照常上班，下班会去蒋文父母在焕城租的小房子里开导二老和蒋文。
她本没安慰人的经验，这几天什么话都学着讲，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帮忙递纸巾。
所幸，蒋文和二老恍恍惚惚之后终于平复心情，蒋文选择回学校，按他们的话来说就是顺其自然，犯了罪就该承担责任。
方承越没有联系她，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两个人回归陌生人的状态，仿佛之前捣鼓了一趟只留下帮忙和报答的情分。
张柏霖已经在焕城买了套房子，但外公不愿意让他搬走，非留他再待一个月。
周六世源回了袁家，她因为蒋文一家的事心情受了影响，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张柏霖说：“今早张妈买了鸡翅，我中午下厨做可乐鸡翅。”
世源点点头，揽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看狗血青春剧。
袁幸下班后专程赶回来吃饭，但喜欢在饭桌上谈公事的毛病是改不掉的了，“柏霖，你下周进公司，我已经安排好了。”
饭后，袁幸没回公司了，而是在自己书房里工作。
世源把张妈熬好的糖水送上书房。
“进来。”
世源把糖水放在书桌上，无意中瞟到桌上的相框。袁幸也留意到了，不自然地吃着糖水。
“舅舅，这些年你很难受吧。”
袁幸伸手摸了摸相框里的女人，眼睛泛红，“照顾你是应该的，我很早就答应过她。”
世源知道舅舅一直很自责，他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姐姐袁圆，让父母白头人送黑头人，让侄女失去父爱母爱。他至今未婚只为更好地照顾她。当年的他与她一年最多见3遍，后来却成了为她牺牲最多的人。虽然张柏霖是她最亲近的人，但舅舅才是她最重视的人。
同一时刻，在拘留所中，蒋庆脸色苍白，眼低乌青，特别颓废。
“说说吧，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方承越翘起二郎腿，扬了扬下巴。
林恒把指纹鉴定结果和凶器照片递出去，蒋庆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否认：“不可能不可能，我根本没动手。”
方承越动怒：“什么叫没动手，所以你碰过这把刀，当初警察问话，你怎么说的？蒋庆，你已经没有时间证人了，你还要隐瞒什么？”
林恒很少看到方承越对当事人露出这般不冷静的脸色，他在一边做记录，一边看眼色。
投身工作之后，方承越骨子里的狂一直被收敛得很好，即便面对穷凶极恶的嫌疑犯，他都能平心静气地用自己的专业征服别人。
“我是碰过，当晚我们在她学校的亭子里约会，她说想吃苹果，我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她又说苹果要削皮，我又去小卖部那儿借。”
“你在小卖部里削苹果，还是在亭子里削的？”
“小卖部老板让我拿去用，改天还也行，所以我把刀拿过去的。”
方承越手肘撑着桌面，十指相扣在思考，过了会儿又问：“之后呢？”
“我跟警察说过了，我再回亭子的时候，听到她跟一男的聊电话，很暧昧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是个男的？”
蒋庆抓了抓头发，恼怒道：“我听到的！”
方承越只能耐心引导：“你好好想想，她为什么要让你听到？一脚踏两船的人不应该给你听到的。”
蒋庆敲了敲太阳穴，说：“不知道！我当时很生气，过去质问她，她说这男的是她好朋友，说他们不过是在聊最近gucci新推出的香水。”
他渐渐回忆，唉声叹气道：“我觉得她拜金，之前我给她买过包，特别贵的那种。就在那晚，我突然觉得和她不合适了，所以我想跟她分手。”
“然后，然后，我记得她说她后悔，她冲过来想抱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我把刀丢开了？”他开始着急，“我真的不记得那把刀去哪儿了，我推开她之后，跟她说不可能了，然后就回学校了。”
“至于她手机里的救命短信，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她虽然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看着兜里的，可恨之极，但我真的不会杀她的呀。”
方承越让林恒先下班，然后开着车一个人在街上游荡。
结果，他驱车回到初次与世源相遇的咖啡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进去买了杯意式浓缩，坐在之前的位置，他点开了微信回看两人的对话。
每当他心烦意燥，就会给她发个表情或者一句问好，等到她回复时心情会变得舒坦。
他撑着脑袋闭上眼，眼前是世源当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神情，脑子里响起的却是令人齿寒的话：她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看着兜里的。
落日前的余晖恰巧折在他的桌面，阴郁的心情不减分毫。
他轻叹一声，将小杯的意式浓缩全部灌入腔内。
这副大义凛然的姿态像是在说服什么，比如暧昧的摩擦诱发的心悸怎么能当真。
方承越自嘲地牵扯唇角，有方仲禹的亲身教导，难道他还没看清楚吗？感情就像一盆水，能哗啦啦地往人脑袋浇下来，又能静悄悄地随风而去，虚幻得可怜。
但不知道的是，向来雷厉风行的他何曾为一份虚无缥缈的悸动而这般犹豫过呢？如果历练是他的盔甲，现在的他应该是所向无敌才对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寡淡无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