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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香烟味 嘴里咀嚼着 ...

  •   最后,还是方承越先反应过来,把袁讼移交给林恒照顾。
      “你们还是找到我了。”妇人看见方承越之后异常激动。
      世源觉得脖子有些刺痛,估计是被割破了皮。
      方承越看到女孩的脖子多了条红痕,还有零星的血沾到刀尖,他攥紧拳头,不到两秒又松开了。
      “钟女士,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吗?”
      妇人嗤笑:“为什么,笑话,穷人越来越穷,你们有钱人就过得越来越好。”她眼神透着绝望,“我儿子得了肾病,我们山穷水尽了,我还能怎么办。”
      妇人大概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倾诉欲很强,而世源却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内容与她不久听外婆说过的麻烦事有些相似。

      “你不是在范家勤勤恳恳地工作吗?据我所知工资不低呀?”
      妇人停顿了两秒才说:“我也不想的,医生告诉我,要做换肾手术,要很多很多的钱,范家有很多字画,我只是想要卖掉一两副,我就有钱了。只要一两副。”
      方承越立即又问:“那个小偷呢,怎么想和他合作。”
      此时,已经有警察在一旁候着,一有机会就可以截住人。
      世源看着男人放低姿态,一边套话一边向旁边使眼色。
      虽然知道这是拖延时间的战术,但当听到事件的还原时,她心里很不好受。
      “他是我老乡,那小孩也缺钱,你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容易摔倒吗,还撞坏了脑袋,因为他常年吃不饱。你看,那么多穷人,为什么你非要帮有钱人打官司。”
      方承越失笑,往前走了一步:“穷人就可以犯罪了吗?有钱人就活该被打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坐牢,你不仅害了你儿子,还害了一个年轻人。”
      妇人听到坐牢就慌了,“你闭嘴,你给我闭嘴。”妇人把刀指向方承越。
      大家互相配合,方承越精准地踢开妇人手上的刀,警察就在关键的时候护住了世源,坚定的脚踏声一响起,旁边其他候着的警察立马控制住妇人。
      而那位口口声声为了儿子的妇人终究败在了一时的贪念,在菩萨眼前默默流下两行泪。

      脱身的世源先去找外公,当看到外婆也在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身后的男人上前架起她,嘲笑道:“现在才知道怕?”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把时而温和时而冷漠的声音,可是每一次明明是耳朵听见,大脑分析,心却悸动。
      外公外婆过来想扶她,方承越不以为然:“我来吧,我力气大。”
      见尘埃落定,外公才和颜悦色地向方承越道:“范崇的案子也差不多能结束了吧?”
      方承越不便透露太多,简单回应一句:“应该差不多了。”
      世源听出了这男人其实是范伯伯的代表律师,他与外公是因此而相识的。
      但重点是外公对他的态度比以往谈及律师时的闻之色变不同,劈里啪啦间世源心里滋生出大胆而无畏的想法。
      于是,当晚她在外公身边旁敲侧击想打探那个与她多次擦肩而过的男人,无奈,向来爱操心她婚姻大事的外公却跟她打起太极,丝毫没有要介绍引荐的意思。

      日子规规矩矩地进行着,云飘来又飘去,下过两场春雨,街边的榕树被修剪掉了老枝,身上被刷了一层白石灰。
      Peter尽心尽职地跟进世源的案件,每隔两天就会主动告知案件进程。世源对此很舒心,自从寺庙一别,世源竟然萌生出Peter不是当晚相救的人的想法。
      后来世源又发现,Peter的律所在她工作室楼上三层。
      她上班等电梯的时候偶尔会遇见Peter和他的同事,就是没有遇到过那个同样上18楼的男人。
      她一开始对他毫不了解,渐渐地变成不是不了解,是没从他身上了解。
      至少她从Peter的口中套出他是律所的三大合伙人之一,还知道他今年三十岁还是单身,并且她的案子原本是他负责的。他还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Peter每次提及他,眼里都是羡慕和欣赏的光。
      最后的最后,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方承越”是陪伴着后来几届日常艰难的法学生度过更艰难的四年的一个紧箍咒。

      四月的风比三月的风暖和,只要有块土地有四月的雨就能长出嫩绿而茂密的绿植,它们是时间流逝的见证者,是春意的收藏家。
      不知不觉四月已到上旬。
      世源再次与他相遇时,两人都为了赴范崇先生的饭局。
      饭桌上,谈起保姆被捕之后的后续。
      保姆仍然挣扎多番才愿意交代自己是偷画主谋,她诱惑同乡快递员合作犯案,还交代了自己与同乡在偷窃过程中互通眼神,传递范崇已报警的消息。保姆还暗示小偷挟持范夫人以便潜逃,检控方已经就证据判断范崇和范太太当时是处于人身安全受威胁的状态中,判定范崇是自卫伤人,撤销了对范崇的指控。

      范崇被捕后,范家派人封锁了消息,知道这件事的多是亲戚挚友。
      范崇低调地只请了一桌人,方承越与世源隔着整个圆桌相对而坐,林恒挨着方承越,座上只有他们三个小辈。
      方承越带节奏先自我介绍一番。
      轮到世源的时候,方承越听完她的名字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神态动作故而为之,引得世源心里猜疑。
      待座上宾皆彼此认识后,便把主场还给主人家范崇。

      世源偏爱西餐,对中式小炒也感兴趣,偏偏对一些硬菜无感。当看到桌上的啤酒猪蹄、白切鸡、香菇焖鸭、红烧鱼时,她还是敬而远之好了。
      外婆也留意到世源的眼色,特意交代说已经为她点了两道清淡简单的菜,无论如何也要吃一些。
      世源懂这些礼节,于是夹了些鱼和香菇入口,偶尔给外婆夹些菜。

      “承越,我听你大伯说想邀你回去了。”这话头从国画研读一下子转向专心饮食的男人身上。
      方承越对国画没有兴趣,但多少有涉略过,在饭局上说过两句话后就闭口不言听长辈们说。
      他放下碗筷后,先用纸巾擦拭干净嘴巴,再说:“大伯确实有这个意思,等交接完成后,我便回方氏。”
      他谈吐得体,不卑不亢,姿态轻松,落落大方。世源从他接话起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打量他。
      等听到方氏的时候,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不是大学老师满嘴崇拜的方氏律所吗?他姓方,难不成他是焕城方家的人。
      在场的长辈都称赞他年轻有为,他倒不谦虚,举起茶一一回谢。

      到了后面,世源已经小饱,加上她嫌长辈饭局闷,便要出去走走。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之前在饭桌上游刃有余的男人正靠在窗边点烟,随后他转转手指就把烟夹稳,继而递到嘴边叼着。
      他的背往一边歪,不似往常那般挺直,多了些落寞的味道。
      窗外很黑,但黑夜有他嘴边的一道火光,有攀过窗台的紫色喇叭花,有他挨着的铝框。
      他只有吸烟的理由,不知是为烦恼,还是为寂寞。

      世源不喜烟味更不想打扰这样的他。
      当她要悄悄走开时,男人似有所感,把烟摁灭了。
      他们离得不远,他的步伐比她的迈得大。其实他一转身,她就没敢动。
      他恢复成往常的样子走过来,然后伏在她耳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方承越顿了两秒才说:“小师妹,忘了,我是方师兄。”
      世源被他说得呆住了,嘴里咀嚼着这句话,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方承越见她发呆时会拉紧额头,可爱得又起了玩心,话带轻挑继续逗她,“还真忘了,那白莲花还记得吗?”
      她的心被他的话害得漏打了一拍。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见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不露声色。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衣服沾染的香烟味,这次她没有屏气隔绝烟味,反而用力地想嗅得更清楚,发现他的衣服上夹杂着猪脚的酱汁。
      反正没有清冽提神的薄荷香,难不成当晚救她的另有其人?
      他瞧见了她微动的小鼻子,然后直起身子假装委屈:“那天我帮了你,你却连谢谢都不说就走了。”
      他的表情总是淡淡的,让别人看不透。
      她脑袋放空,手脚不知道怎么放,倒是留意到自己的眼睛与他的心口相平,若往上看会能留意到他的锁骨。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早就认出她了,却时隔那么久才来讨感谢?
      然后懊恼地闭了闭眼。想当年,她的犯罪心理学教授曾经调侃过她,大致是她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贩子数钱。事实上世源没那么笨,只是对手太强。
      听过了系里那么多教授对方承越的评价,世源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立马认怂,诚心地向他说了句谢谢便离开了。
      他被她夹着尾巴逃走的样子给逗笑了,原来逗逗她是真的能让自己心情变好。
      直到她走远了,方承越面上露出的是摄人心魄的眼神,虎视眈眈像在盯一件最称心如意的私有物。

      当晚世源回了闺蜜三人的小家,把她与方承越的事告诉裴琳和龚雪。
      龚雪一脸欣慰地说:“我怎么觉得有些浪漫呢。啧啧,还方师兄方师兄地叫。”
      “不仅浪漫还很有缘。”裴琳浮想翩翩,“他这是不是在撩拨你呀。”
      “我不知道,他今晚应该是喝醉了。”世源揉了揉耳垂,替他想了个理由。
      但此刻不得不承认宿友蒋文给他吹的彩虹屁,真的是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面相亦正亦邪。
      想到院长当着各界学生的面对他的评价,以往有个学生叫方承越,他啊,极具天赋,以后到了职场,你们这些兔崽子可别和他做敌人。
      那么不做敌人可以做男朋友,不是吗?

      被三小花议论的方承越打了两个喷嚏,坐在他一旁的周世陨和李文杰招他喝酒。
      方承越:“我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李文杰正颜厉色:“你当真决定好了吗,回方氏?”
      他们三人一起大学毕业,然后一起开律所。当时周世陨出资最多,方承越和李文杰因与家里断了联系,只能技术入股。
      Bitterness就像他们的孩子,从小规模,渐渐壮大,现在已能在焕城占一席之地。虽然,在开所初期,大家都是知道方承越与方家定下了三十岁之约的,但李文杰一直以为这约定是方家为方承越的事业未来做的保底承诺。
      以方承越现在的实力,他根本不需要倚靠方家的名声。
      李文杰实在不明白方承越坚守了那么久的原则为什么说丢掉就丢掉,“虽然我与你们是在大学认识,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需要靠家里的人啊。那个约定真的那么重要吗?”
      方承越苦笑:“我知道你执着什么,但我没想过与方家分离,养育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年方氏帮过我,现在我自然要还。还有,我带走林恒。”
      李文杰违背了家里的安排弃医从法,到现在依旧与父亲的关系不佳。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说的就是三十而立的那些男人。
      周世陨捏了捏方承越的肩:“这里随时欢迎你。”
      “谢了,Steven。”

      自从知道方承越将回归方氏的重磅消息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bitterness内部的士气降到谷底。
      一个小小的任聘也能刮一股歪风。
      比如有人会传,方承越进了方氏是如虎添翼,也是资源倍增,有人夸大,方承越将来的前途一往无前无法超越。法律圈自然也会有捧一踩一的现象,还有人借机嘲讽常常输给方承越的曾鑫律师。

      此时,方承越正在整理资料准备转移到方氏律所,林恒拿着两张字画交流展览会的入场券进来,“师父,这是范先生那晚送给我们的票,你不去吗?”
      方承越抬眸瞄了一眼,继续收拾,直到脑海里出现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是几号的票?”
      “15号,就今天。”
      他整了整领带,撇了林恒一眼:“下次重要的事情要提前说,走吧。”

      世源特地请假为外公捧场,现在,在给外公扣旗袍上的结,接着又去给外婆梳头发。直到把二老打扮得飘飘亮亮的才出门,而她自己素颜,只简单地抹了唇彩。
      外公是本届展会的开幕嘉宾,在车上叮嘱她们婆孙俩开幕之后再进场,免得被外边的记者乱拍。

      到了展馆附近,各路媒体已经就位,这类展会有心人来得不多,多是混个有文化的头衔的有钱人。有名人的地方记者就多。
      虽然有保安维持秩序。但是世源依旧担心外公会被一个不小心的推搡给伤到。
      最后,她亲自把外公送到场馆内。

      因为所有的字画都不允许拍摄,所以在开幕之后,记者朋友都被安排到后台去等候采访。
      外婆跟着外公去后台休息,世源则留在展厅里汲取绘画的灵感。
      展厅是回型设计,进去之后若想出来只能沿路返回。
      走了一圈,世源看到了外公的佳作《冬·傲梅》,画布上千姿百态的梅花栩栩如生。
      世源入迷了好一会儿才被浓重的墨水味唤回来。视线在转向隔壁挂起的草书时,留意到镜子里的自己,粉粉亮亮的唇彩被蹭到下巴。
      她抽出纸巾认真地擦掉,又抿了抿唇,拧着眉,用指尖拨动嘴唇,发现唇彩在喝水的时候已经掉了不少。但在展厅里补口红实在不雅,她嘟起嘴瞧了眼,自我安慰道:“来这儿都是看画的,谁会留意到你啊。”
      一心检查仪容的世源完全没看到镜子上贴着的“单面镜”。
      方承越刚好欣赏完袁讼的另一幅佳作《夏·白莲》,然后,驻步看向旁边的单面镜。
      很快他就意识到世源是在照镜子,他忍俊不禁。
      对面的女孩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再看旁边的白莲,顿时觉得它黯淡失色。
      女孩离开之后,他也继续往前看。
      林恒心性不定,很快就转完了,然后回到方承越身边。
      再然后,林恒用肉眼可见一向清心寡欲的方律竟然露出意气风发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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