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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叶子味 她想起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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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源躺了一个下午,期间有警察来了解情况,但因为她当时意识不清,没能问出什么。
世源始终不知道帮助了自己的人是谁。她一开始怀疑过所谓帅哥是警察同志,但被否决了。
而李医生总是拿吃的过来,特别热情地招待她,终于在进手术室前透露,帅哥说是个律师。
世源原定今晚回外公家,这下要改期了,她特地先拨外公的手机电话回去问候他,结果打了两次都没接。她又拨家庭电话回去,终于接通了。
“外婆,怎么外公不接我电话?”面对老人家,世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听上去娇滴滴的。
外婆嗔怪道:“那老家伙气死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去看老朋友。”
外婆埋怨了两句,把最近一周的事都讲了个遍,外公的朋友范崇家里出了事,因为心里长期憋着事,终于憋出病了,现在在医院里修养,“你外公去了医院,估计是忘了带电话,他一听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还不让我去,说是医院细菌多,他一把年纪的都不怕,就是想甩掉我呗。”
世源觉得自己被喂了狗粮,但吃得开心,笑嘻嘻地哄道:“外公才不是要甩掉你呢,我这两天回去看你,好不好。”
白天警察在酒吧查了监控,有小混混拿迷药水的片段,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有。不过那两个混子背后有人,竟也能请到焕城内名声大噪的律师。
所以现在方承越带着林恒进了医院,他急需向那女孩说明情况,咨询她是否想力争到底。
反观跟在身后的林恒心里老激动了,以为师父和这漂亮女孩有什么特殊关系。毕竟据他了解,师父半年没亲自跟进过什么案子了,总是把案子分给队伍里的其他律师。只有所里案子多了的时候,他会接几桩。
但师父只会处于指导者的位置,犹如范崇一案。然而现在,师父竟然对这案子如此感兴趣。
殊不知,方承越心里着急是因为担心一大好姑娘会因此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想尽快帮她解决问题。
蓦然,方承越被迫停下来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严峻,转身对林恒说:“现在找peter过来,他现在手头应该没有案子了,让他接手迷.奸未遂的案子。”
然后两人往另一边走去,林恒失落,但还是一字不差地把话转述过去,方承越拿走电话补充:“我知道你擅长这类案子,所以不要给我留一手,什么犯罪中止,什么从轻处罚,我一句都不要听到,明白了吗。”
林恒听到师父语气不太好,急忙挂了电话,把女孩的病房信息和案件信息一并发过去。
两人转弯到了范崇的病房的门前,此时除了范崇、范夫人,还有一位身板硬朗、容光焕发的老人家。大家互相问好后,方承越示意让林恒先开口,而他处变不惊地旁观着。
“范先生,我想跟您了解一下,你们家的保姆。”
范崇听到这句话有些惊慌,连忙问:“承越,怎么回事,关保姆什么事。”
林恒被问住了,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打草惊蛇,踌躇不定时,方承越接过话:“范叔别急,他是实习律师,现在主要由他来处理您的案子,我会从旁协助,他问什么,您照实回答就行。”
范崇不排斥实习律师,就是对林恒提到的那句话有些心烦。
“行。小伙子,我家的保姆前年换了人,现在我家的保姆就来我家工作两年,但她工作态度积极,我夫人特别喜欢她。”
“那当天晚上,您和保姆一起去拿字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呢。”
这话一出,范崇越发不安,心里梗着一根刺,“我也没太留意,她跟着我,在书房外面等我,我拿了字画,就陪我一起回去。”
“那您是怎么报警的呢?”
“我家保险柜旁边,安装了微型报警器,我趁着拿字画的时机报的警。”话音刚落,范崇似乎想到什么,“然后,当我回去的时候,那小偷突然间很激动,还打伤我夫人,然后那保姆帮我喊话说会帮小偷把字画装起来,别打我夫人。保姆装好,我把字画递给小偷之后,那小偷想跑,又嫌我家夫人麻烦。那把刀就离我夫人那么近,我见他几次犹豫,一只手抱着字画,一只手拿刀,我心里着急啊,我趁着他犹豫。我就冲上去抢字画,果然,他双手来抢。我敌不过,就把夫人护在身后之后顺势放手,结果他就不知道怎么了,摔桌角上,还一大摊血。”
方承越问:“那保姆现在在哪?”
范夫人解释道:“出事之后我给她批了假,估计是被吓坏了,这几天神不守舍的。”
方承越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想,认为保姆跟小偷是同谋,让他们两人在医院休养,今晚不要回家。
然后给警察打了电话,把范崇的“当我回去的时候,那小偷突然间很激动”这句话转告出去,并建议调查保姆与小偷之间的关系。
他挂掉电话,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忍住了。
想到方才大伯的来电,内容他都听腻了,无非是要求他尽快回家里的律所工作,骤然而起的烟瘾让他心烦得厉害,他的手掌抚上额头,摁了摁两边的太阳穴,想起了几年前与大伯的约定。
Peter按照方承越的要求对案子非常上心,火急火燎地赶来。
世源窝在病床上正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喝着李文曦带给她的柠檬水。她的嘴唇微张,唇上沾了水,显得红润。
Peter刚到就见到这幅画面,暗地里对这案子的人更加上心了。
世源见到Peter之后,特别激动:“你好,你就是帮我的那个人?”
“是的,白小姐,我是律师,我叫Peter。据我所知,您这案子的性质定为迷.奸未遂,还有对方已经请了律师辩护,如果您需要,我会做你的辩护律师,为您争取最大的利益。”
世源听完详细的事件经过后觉得心惊,她不愿吃哑巴亏,便一口答应要打官司。
“Peter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今晚我请你吃个饭吧。”世源认定Peter是昨晚的人。
好巧不巧,Peter刚收到方承越的信息,而老板和美女,当然只能辜负美女了。
之后,获得医生批准的世源办了出院手续,把零食送到护士站,拜托护士转交给手术中的李医生。
外公家也就是袁宅远离市区,虽胜在交通方便,但半年前她还是申请到市区里住。
世源在回袁宅的路上,把昨晚的事情告诉龚雪和裴琳,两人一唱一和为她抱打不平,又庆幸还好什么事都没有。
世源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她拢了拢衣服,坚决不能让外婆看见这样的装扮,不然要挨一顿骂。
她准备悄咪咪地溜进去,跟院里的阿姨和管家都打了招呼,弓起身子躲在沙发旁边,慢慢移到楼梯边。谁知手机没静音,电话铃声一下子把她给暴露出来。
“呀,你这小丫头怎么在这儿?”外婆温倩走过来拉住世源。
“外婆,我接个电话。”
“谁的电话,在这儿也可以接啊。”
无奈之下,世源当面接了电话,当知道是张柏霖搅合她的计划时,她被气得牙痒痒。
外婆待张柏霖如亲孙子:“怎么,柏霖什么时候回来,我可想他了。”
世源身心俱疲地跟外婆周旋。等回到房间,她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夜里,世源梦到她被两个面目可憎的人纠缠着,她拼命挣扎,却被拉进昏暗的巷子里。
突然,巷口有一速强光,刺得她不能睁眼。然后她被人抱进怀里,她眷恋着男人身上的香味,紧挨着他的臂弯。世源想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一张侧脸。突然重心失衡,画面是她在办公室楼下等电梯的场景,与那张侧脸的主人一起。当她还想梦下去的时候,闹铃就响了。
她有些不甘心,翻身想继续梦下去,却狗尾续貂。
她身上有桩官司,到时候肯定会闹出小新闻来,于是主动把前天的事给外公外婆讲了个大概。
外公当场发怒,差点把粥给洒了。
“别担心,我给你找律师,非把那混蛋告进去。”
世源除了刚知道的时候有些生气,现在倒不觉得什么,安慰道:“外公放心,我找律师了,还有当晚有人帮我,他们没有碰到我。”
外公在一旁感叹,说最近诸事不顺,想去庙里祈福。
于是,外婆选择要在温度适中,游客陆续返程的下午三点出发到附近的庙里拜神。
世源的外公叫袁讼,是位国画大师,这门技艺是从祖上代代相传的,以前袁家是靠卖字画谋生的。到了现代国画的普及度不高,能开拓的市场甚少。
到了袁讼当家的时候,他广纳贤才,创建了袁氏现代装饰公司,是负责室内装潢的。袁家在焕城根基深厚,可惜子孙缘分浅,只有世源和袁芸两个外孙女。而袁芸在澳洲,寒暑假才回国。
现在,外公已经把生意交给小女儿,也就是世源的小姨全权负责。平日里他只管画画作乐,偶尔与学生知己畅谈国画精髓。
今日本是周末,来庙里的人比往常多,俗世闹音在佛门重地层出不穷。尽管如此,照样碍不了想虔诚祷告的人。
世源接过外婆递过来的三支香,学着外公的模样要拜菩萨,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拜神,但终究是不太熟悉。
“手指并拢,双手将香平举至眉齐,诚心叩拜。”外公在一旁指点。
世源照做,跪在拜垫上,心里祈求:步步平安。
添了香油钱之后三人出了殿门,世源左手挽着外婆,右手牵着外公。
步出殿前时外婆说想去洗手间,于是世源把外公安置在鸡蛋花树荫下的石凳子,扶着外婆过去。
两人走开之后,就有警车驶来,但车上的警灯只亮不响。
警察和保安交涉过后,把寺庙门口堵住,并迅速疏散无关人群。接着又派人与佛门大师交谈,游客们纷纷配合有序离开。
世源不需要,便在洗手间外等着,有僧人在院子里扫着落叶,有游客摆着各式各样的姿势要自拍,这里像每一个平凡的午后,更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样。
世源从背包里拿水来饮,欣赏着零散几片落叶飘在空中的姿态,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过后,她回头看洗手间,总觉得外婆有些久,于是想进去看,谁知没等她走近,就听到外婆惊叫,“你想干什么。”
世源下意识捏紧手机,看到有个中年妇女把水果刀横在外婆的脖子上,而外婆被她扯得生疼,步子走得哆嗦。
世源想都不想就说出口:“让我来,老人家走得慢,对你不利。”
只有听到的人知道她呼吸急促,看的人知道她眼神有多惊慌。
世源脑海一片空白,只怕那把刀会失了分寸,而她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中年妇女当然乐意,世源主动把身上的物品丢开,双手背在身后,自己背对着妇人,等她来擒。
方承越收到消息,说范家保姆挟持了人质在旁院里。
世源让外婆把东西收好,妇人对她开口讲话十分不满,把刀贴近一寸。
世源瞥见外婆安然无恙,准备乖乖配合妇人。
她被扯到殿前,余光看到外公忧心忡忡地与背对她而立的男人谈话。不知为何,此情此景她能很安定,还能想到外公曾教过的一句诗:皎如玉树临风前。
外公瞄到世源时,被吓了一跳,一手举着拐杖,一手握着男人的手臂。
男人略有所感转头看过来,与世源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闪过错愕。
男人西装革履,但那一瞬世源看出他没半分文质彬彬之气,也没有昔日背地里嘲讽她脏了嘴唇的稚气,倒是像一头猎豹,桀骜不驯得很。
此时三月底,庙里的鸡蛋花还没长出来。一阵凉风袭来,硬生生地能吹掉几片叶子。
鸡蛋花的叶子掉进她的视线里,离她不远不近,世源除了闻到一股淡淡的甘苦味,还有沁人心脾的清香。
猛然间,她竟然能在兵荒马乱之际分心想起前晚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