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果冻和布丁

10、第 10 章

　　北极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俞修诚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拉紧了冲锋衣的兜帽，手中的激光测距仪却稳如磐石。显示屏上的数字让他眉头紧锁——冰川边缘的退缩速度又比上周快了15%，这完全不符合季节性变化的规律。

　　"俞博士！"助手林晓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马副所长问您什么时候回舱，说是要讨论预算的事。"

　　俞修诚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告诉他数据采集完再说。"他的目光锁定在冰川断面那些不规则的几何裂痕上，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从东北方向传来，整艘"极光号"破冰船都轻微震颤。俞修诚猛地转身，看到约五百米外的浮冰区腾起一团黑烟。

　　"偷猎者！"船长在广播里大喊，"全体注意，非战斗人员立即撤回安全区！"

　　俞修诚却像着了魔似的冲向船头。通过望远镜，他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三艘改装过的气垫船呈包围之势，围着一块足球场大小的浮冰。而浮冰中央，赫然立着一头体型硕大的北极熊。

　　这头北极熊的体型比普通个体大了至少三分之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像人类一样直立着，前爪——不，那动作分明是手掌——正做出威慑性的挥舞动作。

　　"老天......"俞修诚的呼吸凝滞了。

　　偷猎者开火了。麻醉弹划破寒冷的空气，却见那北极熊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侧身闪避，随即一掌拍碎身旁的冰柱。飞溅的冰块如霰弹般射向偷猎船，其中一艘的玻璃舱顿时粉碎。

　　"准备救援艇！"俞修诚对着通讯器大喊，"我们不能让——"

　　他的话戛然而止。望远镜里，那头北极熊突然转向"极光号"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穿透五百米的海雾，直直与他对视。那一瞬间，俞修诚感到一股电流从脊背窜上天灵盖。

　　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北极熊的嘴部蠕动着，接着，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俞修诚的耳中——尽管物理上这是不可能的。

　　"离开这里，人类。死亡正在蔓延。"

　　俞修诚僵在原地，直到林晓萱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拖。"博士！您怎么了？偷猎船撤了，我们也得撤，他们可能有重武器！"

　　"你......你没听到吗？"俞修诚声音发颤。

　　"听到什么？刚才只有枪声啊。"

　　俞修诚再次举起望远镜，浮冰上已空无一物，只有几缕殷红在洁白冰面上晕开，不知是偷猎者的血，还是那头神秘北极熊的。

　　回到船舱后，研究所副所长马志远正在会议室等他。这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见到俞修诚就皱起眉头："又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预算会议你缺席了整整四十分钟。"

　　"我发现了一头会说话的北极熊。"俞修诚直言不讳。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马志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怜悯的表情："极地幻觉，老俞。连续工作36小时后很常见。我建议你——"

　　"我很清醒。"俞修诚调出相机里的模糊影像，"看这个体型对比，还有它躲避子弹的动作模式，这绝不是普通北极熊。"

　　"影像太模糊了，什么也证明不了。"马志远不耐烦地摆手，"听着，总部刚下达通知，明年北极项目的预算要削减30%。我们需要优先考虑那些能带来实际产出的研究，而不是追逐幽灵熊。"

　　俞修诚沉默地收起设备。他知道争论无益，但内心已下定决心——那头北极熊对他说的那句话，那双穿透灵魂的眼睛，绝不可能是幻觉。

　　当晚，俞修诚独自在实验室分析数据到凌晨。当他终于躺下休息时，梦里全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那句神秘的警告。

　　死亡正在蔓延。

　　三天后，"极光号"返回位于斯瓦尔巴群岛的巴尼奥研究站。俞修诚借口需要整理野外数据，谢绝了同事们的聚餐邀请。他钻进研究站的档案室，开始查阅当地因纽特人的古老传说。

　　在泛黄的探险队记录中，一个词反复出现："白灵"——北极守护神，能化身为人形的巨型北极熊，指引迷途者，惩罚贪婪之徒。

　　俞修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文字，心跳加速。也许北极最惊人的科学发现，正在等待着他。

　　---

　　巴尼奥研究站的金属走廊回荡着俞修诚急促的脚步声。他抱着一摞泛黄的档案资料冲进实验室，差点撞上正在调试气相色谱仪的林晓萱。

　　"小心点，博士！"林晓萱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这些老古董要是散架了，马副所长非得把我们俩的皮扒了当样本袋不可。"

　　俞修诚没理会她的玩笑，将资料一股脑倒在实验台上。纸张散开，露出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探险队日志和因纽特人民间传说汇编。

　　"帮我找所有关于'白灵'的资料。"他的手指划过一页页发黄的纸面，"特别是任何提到北极熊能够人形化的记载。"

　　林晓萱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刘海。"您还惦记着那头'会说话的北极熊'呢？"她做了个夸张的引号手势，"马副所长早上还在食堂说，您需要至少两周的强制休假。"

　　"马志远爱说什么随他。"俞修诚抽出一本皮面笔记本，"但你看这个——1923年挪威极地探险队的记录：'今日在79°N遭遇暴风雪，向导称看见白灵现身引路。据描述，为人形白影，眼发蓝光，能御风雪。'"

　　林晓萱凑过来，洗发水的茉莉香混着实验室的酒精味钻入俞修诚的鼻腔。"可能是极地幻觉或者海市蜃楼？"

　　"那这个呢？"俞修诚又翻开一页，"1946年加拿大北极巡逻队报告：'在班克斯岛发现巨型北极熊足迹，排列方式近似人类步行模式，追踪三日后消失于无裂隙冰面。'"

　　"这......"林晓萱刚想反驳，研究站的警报突然尖啸起来。

　　"气象预警，气象预警。"机械女声从广播中传出，"预计未来两小时内将有□□风雪过境，所有户外活动立即终止。重复，所有户外活动——"

　　俞修诚猛地站起身。"我的采样器还在东侧三号点！"

　　"博士！"林晓萱的惊呼被甩在身后，"外面能见度已经——"

　　研究站的气闸门在俞修诚背后闭合，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北极的寒风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来，他立刻弯下腰，将冲锋衣的兜帽绳拉到最紧。雪粒如砂纸般摩擦着他的脸颊，几步之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乳白色的混沌。

　　俞修诚打开手持GPS，屏幕上的蓝点在暴雪中微弱闪烁。三号采样点距离研究站只有八百米，在晴朗天气步行不过十分钟。但现在，每前进一步都是与自然的角力。

　　"见鬼..."当GPS第三次显示"信号丢失"时，俞修诚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他试图按记忆折返，却发现连自己的脚印都已被暴雪抹去。体温正随着每一次呼吸流失，手指在手套里渐渐失去知觉。

　　突然，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冰层深处传来。俞修诚僵在原地——那是冰川移动的声音。几乎同时，他脚下的冰面开始震颤，一道黑色的裂缝如闪电般在他面前绽开。

　　本能驱使他向后跳开，却踩空了边缘松软的积雪。俞修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是右腿传来的剧痛。他跌进了一条冰隙，膝盖狠狠撞在突出的冰棱上。

　　"救...命..."呼喊声在呼啸的风中微不足道。俞修诚试图攀爬，但每一次用力都让膝盖的疼痛更加剧烈。严寒正迅速消耗着他的体力，意识开始像老式电视机一样闪烁雪花。

　　就在视野即将完全黑暗的刹那，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冰隙边缘。

　　俞修诚努力聚焦视线。那似乎是一个人，却穿着单薄的白色麻布衣，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雪中裸露着手臂和小腿。更诡异的是，纷飞的雪片在接近那人周身几厘米处便自动偏转，仿佛被无形的力场推开。

　　"坚持住。"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风雪。

　　一条结实的绳索垂到俞修诚面前。他用最后的气力抓住绳子，感到自己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向上牵引。当他的上半身终于探出冰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胸膛。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俞修诚看到了救命恩人的眼睛——冰蓝色的虹膜中央，瞳孔如针尖般紧缩，那不可能是人类的眼睛。

　　......

　　温暖。这是俞修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他躺在一个干燥的毛皮垫子上，身上盖着某种动物皮毛制成的毯子。右腿的伤口被妥善包扎，膝盖处传来草药的清香。

　　"你醒了。"

　　俞修诚猛地转头，看到冰隙边的救命恩人正蹲在石壁旁拨弄一堆篝火。火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勾勒出高耸的颧骨和方正的下巴。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白色长发用皮绳松散地束在脑后，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如冰川般流畅坚硬。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洞穴中，依然泛着微弱的蓝光。

　　"我...这是哪里？"俞修诚试图坐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

　　"别动。"陌生人递来一个骨制杯子，"喝掉。"

　　杯中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俞修诚犹豫了一下，还是仰头饮尽。苦涩的滋味让他皱起脸，但几分钟后，膝盖的疼痛确实减轻了。

　　"谢谢你的救助，我是俞修诚，巴尼奥研究站的科学家。"他谨慎地自我介绍，"请问你是......"

　　"白朗。"对方简短地回答，继续拨弄火堆。

　　沉默在洞穴中蔓延。俞修诚趁机观察四周，发现这个冰洞显然经过人工修饰——墙壁上雕刻着奇怪的符号，角落里堆放着兽皮和骨制工具，还有几个显然是现代产物的金属容器。

　　"你是...因纽特人？"俞修诚试探地问。

　　白朗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称不上笑容的表情。"不是。"

　　又一阵沉默。俞修诚注意到白朗的耳朵比常人略尖，鼻梁更高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属于现代文明社会的野性气息。

　　"那个...你的衣服..."俞修诚指了指对方单薄的装束，"在这种温度下..."

　　"我不怕冷。"白朗打断他，突然直视俞修诚的眼睛，"你在找白灵。"

　　这句话像电流般击中俞修诚。"你怎么知道？"

　　"研究站的人都在议论。"白朗移开视线，"说首席科学家产生了极地幻觉，看到会说话的北极熊。"

　　俞修诚的心跳加速。"那不是幻觉。"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听到了它的声音。"俞修诚坚定地说，"而且我查过资料，北极各地都有关于人形白熊的传说。"

　　白朗突然站起身，动作敏捷得像头野兽。"传说只是传说。"他走到洞口掀开皮帘，暴风雪已经停了，极光在夜空中蜿蜒流转，"天亮后我送你回研究站。"

　　俞修诚敏锐地注意到白朗说"研究站"时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另一个世界。"你不跟人类接触？"他忍不住问，"你住在这冰洞里？"

　　"有时候。"白朗的回答模棱两可。

　　"那你一定对这片区域很熟悉。"俞修诚的职业本能占了上风，"最近冰川融化的速度异常加快，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白朗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钻探。"

　　"钻探？"俞修诚皱眉，"这附近没有合法的资源开采活动啊。"

　　"海底。"白朗指向东南方，"人类在冰层下放置机器，抽取地球的血。"

　　俞修诚猛地想起那些不自然的冰川裂痕。如果是海底资源勘探引发的地震波... "这很严重！我们需要立即——"

　　"我们？"白朗冷笑一声，"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俞修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换上科学家的理性口吻："白先生，如果你知道任何关于非法钻探的信息，这对保护北极生态至关重要。冰川融化会影响整个——"

　　"我知道冰川融化的后果。"白朗打断他，"比你清楚得多。"

　　尴尬的沉默再次降临。俞修诚感到一丝挫败——这个神秘人显然掌握着重要信息，却拒绝交流。他决定换个角度。

　　"至少让我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俞修诚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

　　"你本来就不该在暴雪天外出。"白朗的语气突然严厉，"人类总是低估北极的力量。"

　　"我的采样器里有重要数据！"俞修诚辩解道，"关于冰川退缩和海洋酸化的关联性，这关系到——"

　　"关系到论文？职称？科研经费？"白朗的眼中蓝光微闪。

　　俞修诚涨红了脸。"关系到北极的未来！"他提高了声音，"也许你觉得所有人类都只关心利益，但有些人真的在乎这片冰原！"

　　白朗明显怔了一下。他盯着俞修诚看了良久，眼神中的敌意稍稍减退。"休息吧。"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俞修诚疲惫地躺回皮毛垫子。他隐约听到洞穴深处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骨骼错位的咔嗒声和厚重的呼吸。但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疑问淹没在黑暗里。

　　清晨，俞修诚被洞口的阳光唤醒。他的膝盖已经好了很多，可以勉强行走了。白朗不知何时回到了火堆旁，正在烤制某种肉类。

　　"吃。"他递给俞修诚一块烤得焦香的肉排，"驯鹿。"

　　肉排出奇地美味。俞修诚狼吞虎咽时，注意到白朗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皮袄，遮住了大部分非人类特征，看起来几乎像个普通的极地猎人。

　　"我查过你的名字。"白朗突然说，"俞修诚，34岁，北极生态学博士，发表过七篇关于冰川微生物的论文。"他顿了顿，"你确实...关心这片土地。"

　　俞修诚惊讶地张大嘴。"你怎么——"

　　"研究站有网络。"白朗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牙齿在晨光中白得发亮，"猎人也要跟上时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俞修诚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眼下他有更迫切的问题。

　　"关于你说的海底钻探..."

　　白朗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东南方二十海里，有艘伪装成渔船的钻探船。他们已经工作了三周。"他递给俞修诚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骨片，"如果你真的想帮忙，查查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俞修诚郑重地接过骨片。"我会的。"他犹豫了一下，"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白朗深邃的蓝眼睛凝视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如果你想找死，随时可以再闯进暴风雪里。"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温和了许多。

　　两小时后，白朗扶着俞修诚回到研究站外围。分别时，俞修诚忍不住又问："那天在浮冰上...那是你吗？"

　　白朗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捉摸。"小心马志远。"他只留下这句警告，便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当俞修诚一瘸一拐地走进研究站大门时，迎接他的是林晓萱的尖叫和马志远阴沉的脸。

　　"三天！"马志远咬牙切齿，"我们以为你死了！搜救队找遍了——"

　　"我摔进冰隙，被一个猎人救了。"俞修诚轻描淡写地说，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骨片。

　　马志远眯起眼睛。"什么猎人？这季节班克斯岛根本没有——"

　　"我要洗澡休息。"俞修诚打断他，"然后我有些重要发现要汇报，关于东南海域的非法钻探活动。"

　　马志远的表情瞬间凝固。这个细微变化没有逃过俞修诚的眼睛。

　　"胡说八道。"副所长最终挤出一句，"去医务室检查，然后来我办公室。别忘了，你的研究经费还在审批中。"

　　俞修诚点点头，心中已经确定了两件事：第一，白朗不是普通人类；第二，马志远知道钻探的事。

　　而这两件事，很可能都指向同一个惊人的真相。

　　--

　　巴尼奥研究站的会议室里，俞修诚的拳头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溅出几滴褐色的污渍。

　　"削减30%？还要调走深海采样器和光谱分析仪？这等于直接终止我的冰川微生物研究！"

　　马志远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溅到文件上的咖啡渍，嘴角挂着令人恼火的微笑。"老俞，冷静点。这是所里的集体决定，北极项目连续三年没有突破性成果，总部需要看到投资回报。"

　　"投资回报？"俞修诚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我们是在做基础科学研究，不是开发新产品！冰川微生物可能掌握着解决抗生素耐药性的钥匙，这难道不算回报？"

　　"理论上的一切都很美好。"马志远合上文件夹，"但董事会要看的是论文影响因子和专利数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俞修诚一眼，"而不是追逐什么...会说话的北极熊。"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俞修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马志远怎么知道他在查白灵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俞修诚强作镇定，"但如果你认为我会放弃研究，那就大错特错了。"

　　马志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设备下周调走，人员也要精简。你可以留下林晓萱，其他人撤回总部。"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对了，东南海域的报告不用写了，我已经核实过，那里没有任何非法活动。"

　　门关上后，俞修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马志远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海底钻探绝非偶然，而且副所长很可能牵涉其中。

　　但眼下他手头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只有白朗给的那块神秘骨片和几句警告。要对抗马志远和背后的势力，他需要更多、更确凿的数据。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俞修诚脑海中成形。

　　......

　　"你疯了？"林晓萱瞪大眼睛，"每天独自外出？在这种天气？你知道上周的暴风雪后极地巡逻队发出了多少份失踪警告吗？"

　　俞修诚将最后一件备用电池塞进背包。"所以才需要你打掩护。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在实验室分析数据，不想被打扰。"

　　"可你到底要去哪？"林晓萱压低声音，"跟那个...猎人有关？"

　　俞修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卫星地图。"帮我监测这个区域的天气变化，每天下午三点前给我更新。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三天内我没回来，把这个发给《自然》杂志的克莱尔编辑。"

　　他递给林晓萱一个加密U盘，女孩的手指微微发抖。"博士，你到底在做什么？"

　　"科学。"俞修诚拉上背包拉链，"最纯粹的那种。"

　　研究站东侧的小门很少使用，监控摄像头也年久失修。俞修诚轻松溜了出去，迎着刺骨的寒风走向与白朗约定的地点——一座被因纽特人称为"老妇人"的冰丘。

　　三小时后，当俞修诚的脚趾在雪地靴里几乎失去知觉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冰丘后方转出。白朗今天穿着现代极地装备，若非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和那双泛着微光的蓝眼睛，几乎与普通探险者无异。

　　"你真的来了。"白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人类科学家都这么不怕死吗？"

　　俞修诚哈出一团白气。"我需要你的帮助。研究站切断了我的资源，但北极生态变化的研究不能停。"

　　白朗审视着他，目光如冰刀般锐利。"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知道真相。"俞修诚直视那双非人的眼睛，"关于冰川异常融化，关于海底钻探，关于...你到底是什么。"

　　一阵长久的沉默。北极风卷起细碎的雪粒，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闪烁的帷幕。

　　"跟我来。"白朗终于开口，"但记住，你看到的任何事，都不属于人类科学已知的范畴。"

　　他们沿着冰丘边缘行进，白朗的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不在雪地上留下痕迹。约莫一小时后，他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冰壁前，伸手按在某个特定位置。随着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冰壁上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俞修诚的呼吸凝滞了。

　　"冰晶结构重组。"白朗简短解释，"我们的技术。"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俞修诚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个隐藏在冰层下的巨大空间，拱形的冰顶折射着幽蓝的光芒，地面上散布着数十个用海草和兽皮搭建的巢穴。最令人震惊的是，十几头体型硕大的北极熊正以各种姿态栖息其中，有些在睡觉，有些在啃食海豹肉，还有几头幼崽在嬉戏打闹。

　　"欢迎来到白灵族最后的栖息地。"白朗轻声说。

　　俞修诚的科学家大脑疯狂记录着一切：这些北极熊的体型比已知最大纪录还要大20%，颅骨形状略有不同，前爪的灵活性明显更强...但最打破认知的是它们的眼神——那绝不是普通动物的眼神，而是带着智慧生物特有的清醒与自持。

　　"它们都...像你一样？"俞修诚压低声音问。

　　白朗摇摇头。"年轻一代的变形能力越来越弱。能量场正在衰减。"他指向洞穴中央一块凸起的冰台，上面刻满了与骨片相似的符号，"圣地被污染，我们的传承正在断裂。"

　　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北极熊缓步走来，俞修诚本能地后退半步。这头巨熊的肩高几乎与他齐平，白色的毛发间夹杂着几缕银灰，右眼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别怕，这是族长。"白朗伸手抚摸巨熊的下颌，动作亲昵，"他是我父亲。"

　　巨熊——族长——用那双深邃的黑眼睛打量着俞修诚，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白朗点点头，转向俞修诚："他想看看你带来的交换物。"

　　"交换物？"

　　"知识换知识。"白朗解释，"这是我们的传统。你想了解白灵族的秘密，就要分享人类的知识。"

　　俞修诚急忙从背包取出平板电脑。"我这里有两百多篇极地生态研究论文，还有完整的北极物种数据库..."他顿了顿，"以及关于海底钻探的一些猜测。"

　　族长发出一声近似哼笑的喷息，用鼻子碰了碰平板电脑，然后转向白朗，发出一连串复杂的喉音和咔嗒声。白朗认真聆听，不时点头。

　　"族长同意与你交换知识。"白朗最终翻译道，"但有个条件——你看到的一切，在获得允许前不得记录或外传。"

　　俞修诚犹豫了。科学家的本能让他想记录每一个细节，但他也理解这个族群的谨慎。"我同意。"

　　就这样，俞修诚开始了与白灵族的秘密合作。每天清晨，他借口"采集数据"溜出研究站，跟随白朗学习北极生态的另一面——不是教科书上的冰冷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传承千年的极地智慧。

　　白朗向他展示如何通过冰晶结构判断下方海水的酸度，如何从北极狐的迁徙路线预测暴风雪，甚至如何解读极光中隐藏的地磁信息。作为交换，俞修诚教授白朗现代科学对气候变化的分析，以及人类技术对北极的影响。

　　第十天的黄昏，他们发现了一只被困在浮冰间的小海豹。冰隙太窄，成年海豹无法通过救援，幼崽的叫声越来越微弱。

　　"我们得做点什么。"俞修诚趴在冰缘，试图伸手却够不着。

　　白朗没有回答。他退后几步，突然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现在水温会要人命的！"俞修诚惊恐地喊道。

　　白朗的动作没有停顿。当最后一件衣物落地时，俞修诚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白朗的皮肤开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骨骼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肌肉纤维如液体般流动重组。短短十几秒内，一个高大的人类男性变成了一头体型硕大的北极熊。

　　北极熊——白朗——朝俞修诚点点头，然后优雅地滑入冰海。他的泳姿比自然北极熊更加流畅高效，几下就游到小海豹身边，用嘴轻轻叼住它的后颈，带回冰缘。

　　当白朗重新变回人形时，俞修诚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白朗接过外套裹住湿漉漉的身体，嘴角微微上扬。"现在你相信传说了？"

　　"我需要重新定义整个物种进化理论。"俞修诚小心地检查小海豹的状况，"但首先，我们得把这小家伙送回妈妈身边。"

　　合作救起小海豹的经历似乎打破了最后的隔阂。从那以后，白朗开始更自由地分享白灵族的历史和文化，而俞修诚则越发频繁地造访秘密栖息地。

　　......

　　"这是什么？"第二十三天，俞修诚指着冰壁上的一幅巨大壁画问。画中描绘着一群半人半熊的生物围绕着一个发光的球体舞蹈，远处站着几个普通人类。

　　"远古契约。"白朗的手指轻抚壁画，"一千年前，我们的祖先与北方部落达成协议——人类不侵犯圣地，我们则帮助他们在极地生存。"

　　"那个发光的球体就是...能量场？"

　　白朗点点头。"地脉交汇点，维持变形能力的源泉。现在..."他的表情阴沉下来，"钻探活动正在破坏它。"

　　俞修诚正想追问，通讯器突然响起林晓萱的紧急信号。"我得回去了。"他遗憾地说，"明天同一时间？"

　　白朗犹豫了一下。"明天是满月，族群要举行祭祀仪式。"看到俞修诚失望的表情，他又补充，"但满月后的第一个黎明，能量场最活跃，我可以带你去看圣地核心。"

　　俞修诚眼前一亮。"一言为定。"

　　回研究站的路上，俞修诚的思绪如极光般纷乱。白灵族的存在颠覆了他对北极生态的所有认知，但更紧迫的是能量场被破坏的后果——不仅是一个神奇种族的存亡问题，更可能影响整个北极圈的能量平衡。

　　他太专注于思考，以至于差点撞上站在研究站后门的林晓萱。

　　"老天！"俞修诚吓了一跳，"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晓萱的脸色异常苍白。"出事了。"她拽着俞修诚躲进储物间，掏出手机，"马副所长今天召集了安全会议，说要防范极地恐怖分子。他们...他们在找你。"

　　俞修诚皱眉。"什么恐怖分子？"

　　"就是这个！"林晓萱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今早马副所长收到的匿名情报，说有人在研究站附近拍到...拍到..."

　　照片上，一个白色人影正在冰原上变形——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类轮廓，下半身已经变成了北极熊的后肢。

　　俞修诚的血液瞬间结冰。"谁拍的？"

　　"不知道，但马副所长像疯了一样，说这是生物武器试验的证据。"林晓萱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他联系了国际能源公司的人，对方明天就到。"

　　国际能源公司。海底钻探的幕后黑手。俞修诚的大脑飞速运转。"晓萱，我需要你帮个忙..."

　　"先别管那个！"林晓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博士，照片上那个人...是你每天去见的那位'猎人'，对不对？"她的声音发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储物间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林晓萱惊恐又好奇的表情。俞修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比'东西'复杂得多。"他轻声说，"但首先，我需要你相信，他不是威胁，而是受害者。"

　　当俞修诚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解释完白灵族的基本情况后，林晓萱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镜框。"你是说，北极一直存在着一个能变形的智慧熊族？而马副所长和能源公司想...想干什么？抓他们做实验？"

　　"或者更糟。"俞修诚想起白朗提到的能量场，"听着，晓萱，这事太大了，我不想连累你。如果你现在退出——"

　　"退出？"林晓萱突然挺直腰板，"博士，我可是看着《X档案》长大的！这种事比发霉的冰川样本有趣多了！"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俞修诚忍不住微笑。也许，他想，科学精神终究能战胜恐惧和偏见。

　　"首先，帮我查查国际能源公司的背景。特别是他们与马志远的任何联系。"俞修诚思索着，"其次..."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广播打断："俞修诚博士，请立即到站长办公室报到。重复，俞修诚博士，请立即..."

　　林晓萱的脸色又白了。"他发现了。"

　　俞修诚摇摇头。"不可能，否则来的会是安保人员。"他整了整衣领，"按计划行事，我去会会马副所长。"

　　走向办公室的路上，俞修诚注意到研究站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几个平时懒散的安保人员现在全副武装，监控摄像头也全部亮起了工作指示灯。

　　马志远站在办公室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俞修诚的敲门声，他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俞修诚从未见过的冰冷表情。

　　"修诚，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理性的人。"马志远开门见山，"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桌上摊开着俞修诚的私人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着他与白朗的每一次会面，包括白灵族的栖息地位置和变形能力的观察笔记。

　　俞修诚的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个人日记。马所长翻我私人物品，似乎不太合适吧？"

　　"少装蒜！"马志远猛地拍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些怪物！你竟然隐瞒如此重要的发现！"

　　"怪物？"俞修诚冷笑，"一个拥有高度文明的智慧种族，在你眼里只是'怪物'？"

　　马志远的表情变化微妙而迅速。惊讶、贪婪、算计，最后定格在虚假的友善上。"修诚啊，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他的声音突然温和下来，"这些生物...白灵族，它们掌握着多么惊人的生物技术！想想这对人类医学的贡献！"

　　俞修诚感到一阵恶心。马志远眼中的白灵族不过是一堆行走的专利和论文。"所以这就是你和能源公司的交易？抓捕白灵族研究变形技术？"

　　马志远眯起眼睛。"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多。"他走向文件柜，取出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夹，"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了。国际能源公司三年前就发现了能量场的存在，而白灵族是唯一能安全接近能量源的生命体。"他露出贪婪的笑容，"我们合作，你帮我找到它们的栖息地，我保证你在项目中的首席科学家位置。"

　　俞修诚强忍愤怒，假装考虑这个提议。"我需要时间考虑。"

　　"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答复。"马志远拍拍他的肩，"能源公司的赵立伟先生明天到访，希望听到好消息。"

　　回到宿舍后，俞修诚立刻联系了林晓萱。女孩带来了更糟的消息——她黑进马志远的邮箱，发现国际能源公司已经在准备大型捕捞设备和麻醉武器。

　　"他们不只是想研究白灵族。"林晓萱声音颤抖，"邮件里提到'能量源开采'和'样本处置'..."

　　俞修诚握紧拳头。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满月后的黎明是后天...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警告白朗。"

　　"怎么警告？研究站现在戒备森严，你一出大门就会被跟踪。"

　　俞修诚思索片刻，眼睛突然一亮。"不需要我亲自去。"他翻出抽屉里的一个老式传呼机，"白朗给我的紧急联络器，他说过只在..."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研究站的警报凄厉响起，广播里传来急促的指令："所有人员注意！东侧围栏发现入侵痕迹！安保小队立即集合！重复..."

　　俞修诚和林晓萱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能源公司的人提前行动了。

　　--

　　研究站的警报声刺破夜空，俞修诚的传呼机在白朗给他的那一刻就已被塞进最隐蔽的背包夹层。现在他死死攥着这个小装置，指节发白。

　　"东侧围栏！有热信号！"走廊里传来安保人员的吼叫。

　　林晓萱一把拉住俞修诚的手腕。"不是能源公司的人，"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是...是一头北极熊？体型好大！"

　　俞修诚的心跳漏了一拍。白朗？不可能，满月前夕他应该正在准备祭祀仪式。除非...

　　"我得出去。"他抓起外套。

　　"你疯了？外面全是武装安保！"林晓萱挡在门前，"如果是你的...那位朋友，他们看到人类外形的他只会当成入侵者处理。但如果是熊形态..."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开枪射杀。

　　俞修诚的胃部绞紧。林晓萱说得对，莽撞行动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监控室，你能黑进去吗？"

　　林晓萱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早就搞定了。"她调出手机上的另一个界面，"马副所长半年前升级系统时，我留了个后门。"

　　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显示研究站各处的实时监控。俞修诚凑近细看，在东侧围栏的画面中，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正以惊人的敏捷躲避着安保人员的围堵。

　　"不是白朗。"俞修诚松了口气，"体型较小，动作模式也不同。"

　　"那这是..."

　　"可能是他提到的年轻族人。"俞修诚紧盯着屏幕，"变形能力不稳定的那种。"

　　画面中，北极熊突然直立起来，前爪做出一个近似人类手势的动作。这个细节让安保人员明显愣了一下。就在这瞬间的犹豫中，北极熊猛地冲向围栏缺口，消失在监控范围外。

　　"它...它刚才是不是..."林晓萱结结巴巴地问。

　　"像人一样比手势？没错。"俞修诚快速切换其他摄像头，但北极熊已经无影无踪，"看来白灵族的秘密保不住了。"

　　林晓萱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博士...看主入口监控。"

　　画面中，马志远正陪同三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走向站长办公室。即使透过模糊的监控画面，也能看出这几人衣着昂贵，气场强大。

　　"能源公司的人？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提前行动了。"俞修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晓萱，我需要你查查这几个人的背景。特别是他们与北极钻探项目的关联。"

　　"那北极熊的事..."

　　"暂时别管。安保人员没抓到实体证据，马志远最多只能散布些传言。"俞修诚思索着，"重点是，我们得警告白朗能源公司的事。"

　　林晓萱咬了咬下唇。"关于这个...我有东西给你看。"她在手机相册里调出一组照片，"过去两周你每天'外出采样'时，我其实都远程启动了气象站的观测摄像头。"

　　俞修诚瞪大了眼睛。照片清晰地记录了他与白朗的每一次会面——从最初的谨慎距离到后来的并肩而行，甚至有几张显示白朗在向他演示某种冰面符号的刻画方法。

　　"你跟踪我？"

　　"科研精神嘛。"林晓萱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划到最后几张，"但昨天我拍到了这个..."

　　最后三张照片明显是从视频中截取的模糊帧，但内容足够震撼：第一张显示白朗脱下外套；第二张他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覆盖上白色毛发；第三张则完全变成了一头北极熊的轮廓。

　　俞修诚的喉咙发紧。"这些照片..."

　　"只有我有。"林晓萱迅速补充，"自动上传云端的设置我早就关了。"她犹豫了一下，"博士，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基因突变？外星生命？还是..."

　　"一个我们从未真正了解的本土智慧种族。"俞修诚轻声说，"白灵族在北极生存的时间可能比人类文明还长。"

　　林晓萱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那些因纽特传说都是真的？能变形的不死白熊？极地守护者？"

　　"不死是夸张，但变形能力确实存在。"俞修诚看了眼时间，"听着，晓萱，这事关一个濒危文明的存亡。如果你不能保证保密..."

　　"等等！"林晓萱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没明白吗？这可能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生物学发现！而你却要我保密？"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们应该发表论文，申请研究基金，组建团队..."

　　"然后让白灵族变成实验室的小白鼠？"俞修诚厉声打断她，"看看能源公司的人今晚的架势！他们会把白灵族圈养起来研究，直到榨干最后一滴商业价值！"

　　林晓萱被他的激烈反应震住了。沉默在狭小的宿舍里蔓延，只有监控画面中偶尔传来安保人员的无线电杂音。

　　"你说得对。"最终她低下头，"我太沉迷于科学荣誉了，忘了研究对象是有思想有感情的生命。"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新的决心，"告诉我该怎么做。"

　　俞修诚松了口气。"首先，删除所有照片备份。其次，我需要你查清能源公司在北极的所有活动，特别是与海底钻探相关的。"

　　"这个简单。"林晓萱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在环保组织有几个黑客朋友，他们早就盯上国际能源公司了。"

　　"最后..."俞修诚拿出传呼机，"我需要给白朗发警告，但研究站的通讯可能被监控了。"

　　林晓萱眼睛一亮。"交给我！气象站有套老旧但独立的无线电系统，我可以改装成短程发射器。"她接过传呼机，"给我两小时。"

　　俞修诚点点头，目光回到监控画面。马志远和能源公司的人仍在办公室密谈，而研究站外的搜索行动似乎已经停止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凌晨三点，林晓萱摇醒了打盹的俞修诚。"搞定了！"她得意地晃了晃改装过的传呼机，"我加入了简单的加密协议，就算被截获也只会显示为气象数据。"

　　俞修诚立即按下传呼机上的紧急按钮。按照白朗教他的，这会在设备上显示一组坐标和倒计时——意味着"明日此时此地见，极度危险"。

　　"现在怎么办？"林晓萱问。

　　"等。"俞修诚简短回答，"明天满月，白朗必须参加族群的祭祀仪式。我们只能祈祷他在那之前收到警告。"

　　林晓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两人轮流监视着马志远和能源公司代表的动向，直到晨光微熹。

　　......

　　满月当空，北极的夜空被极光染成流动的翡翠色。俞修诚借着"检查气象设备"的借口溜出研究站，林晓萱则留下来继续监视能源公司的动向。

　　老妇人冰丘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俞修诚裹紧防寒服，警惕地环顾四周。研究站的骚动已经平息，但他确信马志远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你来了。"

　　白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俞修诚猛地转身。月光下，白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麻布衣，银发披散，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非人。

　　"你收到我的警告了？"俞修诚急切地问。

　　白朗点点头。"能源公司的人已经发现了圣地外围。族长决定提前举行满月仪式，加强能量场的防护。"

　　"这太危险了！马志远和能源公司的人就在研究站，他们看到你们的年轻族人了！"

　　"年轻的凯尔太冲动。"白朗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想警告你们人类研究站的人关于钻探的危险，却差点暴露自己。"

　　俞修诚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会加强搜索的！你必须撤离！"

　　"不可能。"白朗坚定地说，"满月仪式关系到能量场的稳定。如果中断，整个族群都会失去变形能力。"他看向远方的冰原，"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他们沿着一条隐蔽的冰缝前行，白朗的步伐轻盈如幽灵，几乎没有在雪地上留下痕迹。约莫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处被冰柱环绕的圆形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冰晶，表面刻满古老的符号。

　　"圣地核心。"白朗轻声说，"能量场的中枢。"

　　即使在俞修诚普通人类的感知中，也能察觉到这个地方的不同——空气中有种微妙的震颤，像是无声的音符在皮肤上跳动。他的毛发不由自主地竖起，呼吸变得异常轻松，仿佛氧气主动涌入了肺部。

　　"我能感觉到..."俞修诚惊讶地说。

　　白朗微微一笑。"大多数人类都失去了这种感知力。你很特别，俞修诚。"他走向冰晶，手掌贴在表面，"每次满月，我们都要在这里举行仪式，维持能量场的平衡。"

　　"但钻探活动影响了它？"

　　"不只是影响。"白朗的表情变得凝重，"他们在抽取能量场本身的能量。就像从心脏直接抽血。"

　　俞修诚突然明白了能源公司的真正目标。"他们知道能量场的存在...不是意外发现的，而是专门冲着它来的！"

　　白朗点点头。"人类科技终于进步到能检测并利用这种能量了。"他苦笑一声，"我们最大的秘密成了最大的威胁。"

　　月光下，白朗的轮廓似乎与冰晶散发出的微光融为一体。俞修诚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想要更清楚地看清他的脸。就在这时，白朗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时间到了。"他说。

　　极光突然变得更加明亮，在天幕上舞动出绚丽的波纹。白朗开始脱去上衣，俞修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看着我。"白朗命令道，"你不是科学家吗？不想记录变形过程？"

　　俞修诚惊讶地抬头。白朗站在冰晶前，月光和极光交织着照亮他裸露的上身。他的皮肤开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肌肉纤维如液体般流动重组。骨骼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身形逐渐膨胀。

　　最令人震撼的是，整个过程并非简单的形态变化，而是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存在转换——白朗的身体时而透明如水晶，时而凝实如岩石，时而像北极光一样缥缈不定。

　　当一头体型硕大的北极熊站在俞修诚面前时，他已经忘记了呼吸。这绝非普通北极熊——体型更大，姿态更挺拔，眼睛依然是那种摄人心魄的冰蓝色，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北极熊——白朗——向前迈了一步，用鼻子轻轻触碰俞修诚的手掌。触感既温暖又冰凉，像触碰一团有形的极光。然后，变化逆转，白朗重新变回了人形。

　　"这..."俞修诚的声音嘶哑，"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生物物理学..."

　　白朗穿上衣服，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人类科学还很年轻。我们的祖先在第一个金字塔建成前就掌握了能量场的秘密。"

　　"能源公司想要的就是这个..."俞修诚喃喃自语，"无限清洁能源的钥匙。"

　　"也是我们种族的命脉。"白朗严肃地说，"如果能量场被破坏，白灵族将永远失去变形能力，最终退化为普通北极熊。"

　　这个前景让俞修诚心头一紧。一个古老智慧文明的消亡，就在眼前。"我们能做什么？"

　　白朗指向冰晶上的符号。"这些是古老的保护咒文，但需要人类的合作才能完全激活。一千年前，我们与北方部落的萨满共同创造了这个系统。"

　　"人类与白灵族的合作..."

　　"正是如此。"白朗的眼中闪烁着希望，"这就是为什么族长允许我接触你。在众多研究北极的人类中，你是少数真正尊重这片土地的人。"

　　极光在夜空中变幻着形状，仿佛在呼应他们的话语。俞修诚突然感到一种奇妙的宿命感——也许他与白朗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某种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告诉我需要怎么做。"他坚定地说。

　　白朗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两人同时转头——几束强光刺破夜色，正在向这边移动。

　　"雪地车！"俞修诚的心沉到谷底，"能源公司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朗的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凯尔...他一定被跟踪了。"他迅速推着俞修诚往反方向走，"你必须离开，不能让他们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那你呢？"

　　"我会引开他们。"白朗的语气不容反驳，"明晚同一时间，如果我没回来，去冰洞找族长。他知道下一步计划。"

　　俞修诚还想说什么，但白朗已经转身冲向雪地车灯光的方向。在奔跑的过程中，他的身形再次开始变化，最终以北极熊的形态消失在夜色中。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喊叫声和一声枪响。俞修诚的心跳几乎停止，但紧接着是一连串更密集的枪声和引擎的轰鸣——白朗显然成功地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

　　他强迫自己转身，沿着隐蔽的路线返回研究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脑海中全是白朗可能遭遇的危险。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冲动行事只会让情况更糟。

　　极光依然在头顶舞动，美丽而冷漠，见证着这场可能决定一个古老种族命运的追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