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奇之 红花桃花》冰川之航

1、会算命的小姑娘 破晓，天边

　　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
　　今早的空气尤其清冷，凉得刺人。
　　小店的老掌柜和小伙计开始卸板迎客。
　　第一位客人，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位客人乃一个端方和气的公子，而且出手慷慨。
　　老板亲自送上一壶热茶，熟络地问道：

　　“公子这是要去洛阳吧？”
　　“不，老板，在下要到红花集去。”
　　“啊？公子要到红花集去做什么！？”
　　“噢，这个。。。”白衣公子倒是被老掌柜惊诧的语气吓了一跳，支吾说道：“是这样，在下听一位好朋友说双狼贾鲁二水流浸红花集几百年，如今那里地气灵杰，是奇花异草珍稀药材倚赖生长之所。在下便准备到红花集一游。不知老板何以如此惊讶？”

　　“原来公子是位大夫。”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
　　“哎。不说这红花集早在唐时已被烧毁，往那路上荒凉。就算还好好建在，那也是恶人阴谋害人的去处。如今红花集虽已成废墟可是闹鬼闹得凶。。。。”
　　“闹鬼？”
　　“公子难道不知道这事儿？现在的红花集比早年可是更邪行了。”
　　“烦劳老板告知。”
　　“这个嘛。。。。”老掌柜见这翩翩公子对红花集闹鬼的事儿好似全不知晓，且这光景一半会儿不会来其他客人，便打叠起精神唾沫星翻飞地把红花集这几年的鬼事儿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述一番，临了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劝道“公子，奇闻异事听听，笑笑也就算啦，但是这红花集万万不能去，去了就要丢掉性命啊”。

　　那白衣公子了然点头但笑不语。
　　老掌柜不还要好心劝阻，可见另有几个客人上门便去招呼，回头再找那公子叙谈，哪里还有人影。

　　原来当年紫气东来为逼朱猛就范，纵火一场把红花集烧毁殆尽，一众恶行滔天罪不容诛之徒遁逃无路皆命丧于此。时光流转，当年烟光火海消逝百余年，可是最近，红花集断壁残垣仿佛被一股极重极阴寒的戾气纠缠。据说每逢三月初三，四月初五，七月十五，十月初一，午戌二时隔山可见古墟中白光明灭，红烟升腾，人言是那些魔头死不投胎冤魂徘徊所至，所以几年间红花集虽集毁人亡名气却日渐升隆，恶名堪比当年“一入幽冥庄，今生不还乡” 的幽冥山庄。

　　想抄小道过红花集废墟到洛阳的行人也绕道而行。
　　当然也有自恃武功卓绝自命天赋异禀之人不信邪佞鬼怪硬闯红花集，结果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亡一双。

　　无巧不成书。
　　无奇不江湖。

　　世间事有悖常理不循古训者举不胜举，
　　江湖人行事看来多出人意表，其实不过人之常情。

　　恶人谷红花集，昔日江湖是非地如今草长莺飞人迹罕至。
　　但是，这天黄昏之后破晓之前，偏偏有人约在这阴郁鬼祟之地见面。
　　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儿。

　　。。。。。。。。。。。

　　晌午时分小店比平时热闹许多，老掌柜小伙计忙的不亦乐乎。
　　等到李小水风尘仆仆进来，已是桌桌有客。小伙计本来想把这个小姑娘和两个少年拼在一桌，谁知坐上人虽眉眼俊俏，脸色却冷的吓人。其中一个眼睛一瞪，小二吓了一个哆嗦。

　　“小二哥，我这里就一个人。小姑娘坐这里吧。”那两个少年的阴冷之气弄得卓不凡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微微抬高声音说道。

　　“给我一大碗阳春面！真是又渴又饿。呵呵，这位大哥哥，多谢啦。”小姑娘瞥都不瞥那两个少年，更不生气，一边对卓不凡拱了拱手一边大大方方坐在卓不凡对面，抄起茶壶对着嘴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拿袖子一抹嘴。

　　这是豪放汉子的做派。
　　也许这姑娘看上去实在是乖巧纤细，也许做法是在太“豪放汉子”，也许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该这么旁若无人的“豪放汉子”，所以旁边桌上的客人不禁侧目。

　　有趣，真有趣。卓不凡一下子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

　　小女孩儿解了渴了，往椅子背上一靠，志得意满气定神闲地看着对面的人。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卓不凡，卓不凡也微笑地看着她。
　　一大一小萍水相逢，隔着一个饭桌大眼瞪小眼，都不开口。

　　小姑娘在卓不凡的脸上琢磨了一会，突然笑道：
　　“大哥哥，我看你今天肯定会走运。”
　　嗯？这丫头的开场白还真的很有意思。卓不凡问道：
　　“走运？走什么运？好运，霉运？”

　　“好心人不走好运，天理难容。”李小水冲卓不凡抬着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说着一件众人皆知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丫头，哪个同你讲我是好人？”
　　“大哥哥让我坐在这里难道不是好心？好心当然长在好心人身上啊。”
　　“呵呵，大~~恶人自然有发善心的时候。”
　　“难道你是大恶人？”说罢小姑娘装作受了惊吓似的，上下打量卓不凡，最后双眼落在他的脸上。她扑哧一笑，有些天真又有些认真地说：“呵呵，哎~~，大哥哥，你这张脸可是善相。”
　　“小妹妹，你没听说有的人心里越恶毒脸看起来就越和善吗？”
　　“没听过。”
　　“。。。。。。”。。。，“好吧，就算我是大善人吧。那我这个大善人会走什么好运啊？”

　　李小水最爱给人看相算命。
　　起初人们都看她是个姑娘又少不更事，只一笑了之。
　　后来没办法了，她见人也不报姓名张口就说人家命盘，信她的人自然多起来。

　　李小水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嘿嘿，是好的了不起的好运。就是这个。。”说着她很夸张地伸手往自己发髻上一抄，一朵鲜艳的桃花已跃在卓不凡眼前。她顽皮而得意地拿着桃花晃了好几圈。也许是她太用力，也许是桃花太脆弱，几片花瓣飘落到桌子上。“我从你的面相看得出你要走桃----花-----运----。”
　　卓不凡：“。。。。。”
　　“大哥哥，你怎么了？”
　　“你还挺会看相的哦。”卓不凡一路独行且心事重重，几天没人正经说话，看这小姑娘又机灵又大方，心里莫名一热，当下十分想攀谈，却隐隐感觉这孩子不太简单。

　　卓不凡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种江湖味。
　　这种江湖味他再熟悉不过。
　　这种江湖味是江湖人三不五时就会闻到，感受到甚至亲身体会到的杀气。

　　这杀气很奇怪，若隐若现，时远时近，好像小姑娘头上的桃花香气悠悠然不绝如缕，亦如初春清晨的空气冰冰凉侵入七窍。

　　“哎~~，~~大哥哥你还蛮有眼光的嘛，看出来我吃饭的本事啦。”她又故作神秘地探过头低声在卓不凡耳边道“我可是一个堪舆观面断命高人。”

　　“哦~~，那真是失敬啦。” 卓不凡端起茶杯，凑在唇边，刚要一饮而尽却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莞尔一笑，对还歪着头看他的小姑娘道“小丫头，你看看我的眼睛。”说着他轻轻一抬眼瞥过去，眼角似挑非挑地动了动。

　　“风流两眼桃花满目，是人都能看出来我是经常有桃花运可以走走的。我这不就在走桃花运嘛。呵呵呵呵，你也不是望天打卦。这顿我请你。”

　　“大哥哥你不信我？”小姑娘仿佛是被人小看了去觉得十分气愤，想要发作但又好像突然醒悟般定睛不动，仔细看着卓不凡的眉毛和眼睛，卓不凡也一脸浅笑容她盯着。只见他两道俊眉不浓不淡似弯非弯斜飞入鬓，一双丹凤长眼似含笑却带嗔又如两泓清泉陷在那儿水光闪亮。
　　小姑娘嘟起了小嘴说道“ 哪个告诉你你是风流桃花眼啊？我也不怕点破，你啊~~~~”

　　“我怎样？”卓不凡也配合着把耳朵凑到小姑娘旁边。

　　小姑娘摇头晃脑地小声说道“你呀，绝不下流，亦不风流，人品一流，未曾多情，看似无情，实则专情。嘿嘿嘿嘿嘿，大哥哥，你不是花和尚，也从不拜玉面佛。恕个罪说，你还未破身呢。 ”她越说越高兴，两只手捋着垂在胸前的小辫子，满脸得意。

　　“失敬失敬。想不到连未破身都能从面相上看出来。”饭馆里你来我往，人多声杂，但是卓不凡还是听清了小姑娘的话，“不过你个小姑娘家家，和我这大男人萍水相逢又口不择言，不怕你爹爹娘亲听见了教训你?”

　　“嘻嘻嘻嘻~~ 爹爹的儿就我一个，舍不得教训。再说你也不认得我爹爹，他们怎么会知道？就算被爹爹知道了自有爹爹帮我说话。”

　　“什么爹爹爹爹的？小姑娘你到底有几个爹爹？”一串绕口令弄得卓不凡如坠五里云雾。

　　“哎呀，那个是我猜的~~~！你龙木赤红，幽谷无主，双目盈水，是情困将至之相。既然还没意中人。。。虽然没有意中人也可能破身。。。但是我猜你还没有啦，呵呵呵呵呵。”

　　卓不凡这才认真观察这个小姑娘。
　　只见她眼波流慧，顾盼神飞，本来也不过碧玉年华，清纯动人顽皮可爱的双眼中除去有少年人对生活的热爱和激情却也仿佛沉淀着洞悉世事的睿智和达练。

　　“笑得好猖狂。小丫头，我还没有说你相看得准猜的对呢。”

　　“难道不是？！”

　　“你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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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官，你们的饭菜来啦。”小二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招呼道，“馒头，牛肉汤，黄焖鸡，阳春面。客官请慢用。”

　　“小二哥有劳。啊~~~ 好香啊。”卓不凡本来想要一坛子好酒，不过既然要去办事还是等办完事再喝不迟，何况到时朋友作陪，可与卿一醉。

　　那小姑娘刚才嚷嚷饥饿难忍，现在却不看饭菜也不再看他，认真地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三枚金属样的东西。卓不凡一看，原来是三朵雕刻精巧的兰花，大小形状就如铜钱。

　　小姑娘推开饭碗菜碗，面前腾出一小块空桌子。

　　“你算卦不吃饭，怎么也不让我吃啊？”

　　“哼~”

　　李小水闭上眼双手合十，扣三枚兰花于手中，反复摇动，然后哗啦一下掷到桌上。
　　她反复掷了六次，每次口中还念念有词。
　　卓不凡端过热腾腾的牛肉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李小水掷了六次脸色变了六次而且越变越古怪。
　　“奇了，奇了，这是什么卦相？”她歪着小脸，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好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玄机参悟不破。
　　卓不凡这时候已经拿过一个馒头一口又一口，满眼笑意，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表情。
　　不过，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确实使卓不凡不禁在心里大呼有趣，致使好奇之心越来越旺。

　　“啊~~~~哈哈~~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小姑娘一下顿悟似的连说了三个我知道啦。
　　她抬眼得意地捋着小辫子，一脸古灵精怪的表情对着卓不凡挤眉弄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