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山中祭祀(三) ...
-
周刈的这番话,令何忧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白天里,村长说“他们”还没有醒来,而到了夜晚,村里忽然灯火通明,谁知道醒来的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这他妈不会是个……”鬼村吧。
何忧强忍着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隔墙有耳——他一下子想起玲儿就在隔壁。
“我们能出去说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压低声音对周刈说。
见他神色紧张,周刈也没多问,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光线明亮的手电,带着何忧出了房间。
这时,他们身后的衣柜发出嘎吱一声。
周刈警觉地回身看去。但靠墙的柜子仍然静止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
“没什么。”周刈摇了摇头,或许是风吹的吧,他想。
他们从房间出来,何忧走在前面,视线被笼罩在周刈打亮的手电光中,顿时安心了不少。
何忧长长地呼出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先前,周刈悄悄在他掌心里戳了三下,何忧便大胆猜测那应该是个暗号。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周刈来找他的时间正是凌晨三点。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天黑之前,村长来了一趟,叮嘱我们入夜后千万不要出门。他离开的时候,我跟着他,一路跟到祠堂来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供品’,自然是在这里了。”
何忧苦着脸道:“老大,我求你了,快别说我是‘供品’了!你是不知道……这地方邪门得要命!”
他拉着周刈走到供台前,正想告诉他牌位的事,抬头一看,却发现眼前的供台完全变了个样——
牌位纷纷立起,整齐排着,底下点燃了一盏盏红烛,和玲儿放到他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白天我看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何忧向周刈比划着,“那时候,牌位全都是倒下去的,刻着名字的那面朝下,超级诡异。”
周刈走上前去,若有所思地端详了片刻,忽地转身对何忧说:“拿手机拍下来。”
“啊?”
“把这些牌位,一个一个地拍下来,要拍清楚名字。”
说着,周刈已经掏出手机拍起来了,他比何忧个子高,很轻松就能拍到高处的牌位。
既然大佬都动起来了,何忧也没有偷懒的理由,只好跟着拿出了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冒犯各位的……”何忧一边拍,一边小声地念念叨叨。
“你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吧?系统创造出了副本里的一切,你眼前所见到的,没有一样是真实存在的。”
“我当然知道了,可……可我害怕是真的啊!”
何忧还以为周刈是在笑话他,但对方并没有接着说什么,而是动作利落地拍完照,站在一旁等他。
何忧也很快拍完了,把手机递给周刈问:“要检查一下吗?”
“不用,我又不是在给你布置作业。”周刈没接,抬腿往祠堂外走去。
但走了没几步,他又回过身来,晃了晃手电筒对何忧说:“不是害怕吗,走前面去。”
何忧哦了一声,乖乖到前面去了。周刈在身后用手电的光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刚刚……他是不是误会周刈了啊?
周刈虽然话不太多,但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落井下石的人。
祠堂外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向着左右两边延伸,何忧还记得早些时候村长是带着他从右边的路来的。
“我们接下来要往哪边走?”何忧站在路口的分叉处问。
“走左边的路。”
“咦?不回去找其他人吗?”
听见“回去”二字,周刈的脸色沉了沉。
“你不会想要回去的。”他看着何忧道:“那地方,闹鬼。”
……
天还没黑的时候,村长来了一趟,告诉他们天黑以后哪里也不要去,只能待在屋子里。
众人都知晓这座村庄颇为诡异,入夜之后,自然是不太愿意外出的。
然而,夜晚时分,所有人都在梦中被一声高亢的鸡鸣所唤醒。
那声音极为惨烈,像是公鸡被捏着喉咙放了血,才会发出的叫声。
他们纷纷惊醒过来,接着,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遇上了怪异的事——
周刈是最先醒来的,他向来觉浅,睁眼的那一刻,便感到自己的怀中正抱着什么。
冰冷的、僵硬的一具躯体,与他亲密地紧紧相依,触及之处皆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瞬间清醒过来,推开那玩意,下床去摸灯的开关。
然而房间里根本没通电,灯怎么也按不亮。
好在周刈没太慌乱,他迅速冷静下来,从床头背包里摸出了手电,但等到电筒光扫过去时,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
床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女人的尖叫声从隔壁传来,“有鬼!房间里有鬼啊!”
出房间一看,个个都是面如菜色,脑门直冒冷汗,几乎是狼狈地从自己房里逃出去的。
宋遥直接瘫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了,看着周刈问:“老大,你也遇到不干净的了?”
周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嗯,还抱着睡了一晚上。”
其他人显然就没他这么淡定了。
“操。”张一鸣骂道:“我睡着睡着感觉有人在拽我的脚,睁眼一看,他妈的是只涂着红指甲的手!伸得老长了!”
他撩起裤管来,露出脚腕上一道道的抓痕。
“我啊,本来睡得好好的,忽然觉得脸上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扫来扫去的。眼睛才睁了条缝,就看见一绺头发倒吊在我头上,我一抬头,就和那张丑不拉几的鬼脸撞了个正着,我都不知道该吐还是该跑。”高跟鞋女人说道,刚才那声尖叫就出自于她。
小女生抓着背包都要哭了:“我看见了好多死了的小孩儿,好多好多。”
蔡贯抹了抹汗,“我睡醒来发现满床都是纸钱,床尾蹲着个老太太,还抱着火盆在烧小人儿!”
宋遥道:“你们这算什么,我房间里那个会吃人!站墙角那儿,也不知道嘴里在嚼着什么,咔嚓咔嚓的,我要是再不跑快点,说不定要把我都吃了!”
“我是听见床板在响,指甲挠的那种声音,出来之前,看见床底下多了双脚。”霍州是还算镇定的,他这点和周刈很像。
宋遥听了都惊了,“你还敢看,真是卧槽了,哥。”
……
宋遥的反应,也是何忧的反应,听罢,他全身都是冷汗。
“我忽然有点想谢谢你把我送来当这个‘供品’了。”至少,他在祠堂里没有真的遇上什么。
“村长一直在强调祭祀的重要性,所以,与祭祀息息相关的‘供品’反倒是最安全的。至少在祭祀开始之前,你都不会有什么事。”
何忧这才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我不是背锅的啊。”
周刈无语地看着他。
“咳嗯,那……其他人现在在哪?”
“我和他们说好了,先来找你,然后去村口的大榕树下集合。”周刈看了看表道,“走吧,他们应该早就到了。”
何忧点点头,跟着周刈一起加快了脚步。
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不到半天,但周刈给他的印象简直是颠覆性的。
这人一点都不像个明星嘛。
何忧想起,他之前看过一些周刈拍的时装画报,镜头前的他帅则帅矣,无论是外型还是气质,都无可指摘,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直到见到了穿作战服的周刈,何忧才明白那种违和感来自于哪里:
镜头前的周刈像是在扮演另一个人。而在副本里的他,才是真正在做自己。
村子里的路实在很绕,走过祠堂前的青石板路后,又是一个拐角。
何忧正要走过去,却听见拐角后传来的另外的脚步声。
他和周刈同时顿住,两人对视一眼,周刈轻轻按灭了手里的电筒。
这里没什么光,他们站在拐角后,若是来人不朝这个方向走,几乎不会发现他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刈抓住何忧的手腕,示意他别动。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阵怪异的笑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咕哝着说些什么。
终于,对方走到了面前来——
那是个少年模样的村民,穿着粗布衣裳,脸上的神情木呆呆的,让何忧想起了住在祠堂里的玲儿。
但是仔细看去,那少年的面目却是极为诡异。
等走到光下,何忧终于看清他的脸,险些叫了出来。
他的双眼圆睁着,一眨也不眨,整个眼眶里只有眼白,黑眼珠已是不知翻到哪里去了,却仍直愣愣地瞪着人。
周刈反身将何忧挡住了,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两个人胸口贴胸口地靠在墙上。
“别看。”周刈低声在他耳边道。
何忧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抱紧对方。
周刈已是将他遮了个严严实实,那少年好奇地朝拐角里抱在一起的两人歪了歪头,竟只咕哝几声就走开了。
等他走了,周刈才把何忧放开。
“胆子这么小啊。”周刈看着他似是在笑。
“……我又不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怕。”何忧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刚才周刈对着他呼吸,热热的,痒痒的。
“不是赶时间吗,还不走。”何忧试图挽回自己的面子,主动催促道。
“嗯,走吧。”周刈道,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但是他们没能走成,才刚迈开步子,就听到身后那个少年离开的方向再次地传来了奇怪的咕哝声和脚步声。
而且,是很多、很多的怪声重叠在一起。
听起来……这回来的,似乎不止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