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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中祭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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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带着一行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一户农家乐门口。
独立院落,微微脱漆的高大铁门,角落里还放着一只狗窝,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就像是无意间会路过的农家模样。
只是没有狗叫声,院子里也看不到人。
“这里已经提前收拾过了,接下来的三天,就请客人们住在这里吧。”
他们数了数,发现正好有八间房。
何忧刚要迈步,却被拦了下来。
村长对着他笑,露出一口黄黝黝的牙:“你跟我走,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众人听罢,顿时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何忧咬牙问:“要带我去哪?”
“供品供品,自然是要拿去供奉了。”村长道,他向其他人收走了先前说好要交付的供品,便带走何忧走了。
走之前,周刈被何忧狠狠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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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走远了,那个高跟鞋女人啧了一声:“真狠啊。那倒霉蛋,一看就是临时被拽来当替死鬼的。”
说罢,她有意无意地看向周刈,怪笑道:“难怪有些人回回都能在副本里拿最高分,原来靠的这种本事。”
她脚下鞋跟一踩,很不屑地噔噔噔走了。
毕竟是玩家积分榜第一的大神,到处都是他的江湖传说,除去明星身份,这里也有不少玩家把他当做偶像。
和他要了签名的小女生看起来也很失望的样子,仿佛吃瓜吃到自己家,房子塌了,偶像人设崩塌。
蔡贯却上前来搭讪:“别和女人们一般计较,她们懂个什么。”他笑笑,“这招确实不错,我很佩服。”
周刈抬起一双沉静的眸子扫向蔡贯,从中年男人脸上捕捉到了令人腻烦的谄媚,以及,眼神中不择手段的贪婪。
“那么,欢迎你来和我组队。送人当供品这种事,我很擅长。”
蔡贯顿时一脸菜色。
周刈抬脚就走,昂首阔步,无视他就像无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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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遥笑嘻嘻地跟了上来,竖大拇指:“我老大在气人这事上还真是从来就没输过。”
他们三人进了一个房间,进去后,周刈压低声音问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宋遥拍了拍肩上的包,“一应俱全!”
周刈点了点头,无意识地压着指关节,咔哒咔哒的响。
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
霍州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问道:“老大,你会不会是搞错了?”
周刈看向他。
“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那个何忧,不像是你要找的人。”
霍州冷静地分析:“很显然,何忧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系统,可以说,他对于这里的事是一无所知的。”
宋遥的嘴比脑子快,直接道:“哎,你想说他是菜鸟就直说嘛!”
霍州摊摊手:“你看,连这个白痴都和我想的一样。”
“不,我很肯定我要找的就是他。”周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深刻的刀痕,伤口早已愈合,虬结疤痕却始终触目惊心。
宋遥和霍州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道疤是周刈早就有的了,他从来没说过是怎样受的伤,但他们都知道,那和周刈要找的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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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何忧跟在村长后头,走得磕磕绊绊。
村里的路都是弯弯绕绕的,房子也修得差不多,何忧试图记住来时的路线,但很困难。
“小伙子,别想着记下了路能逃跑。”村长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
何忧尴尬地掩饰:“我只是在看风景……村里的环境真好。”
村长骄傲地说:“当然好了。许多年前,村子里来了一帮像你们这样的外乡人,也说这里风景好、生态好,要帮我们做宣传和做旅游规划哩!”
但他紧接着叹了口气,话锋陡转:“若不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
系统叮咚一声:“已开启支线任务-多年前的外乡人。完成支线任务,将获得特殊奖励。”
何忧:“哈?”自己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吗?
“后来发生了什么?”何忧好奇地追问。
“唉,晦气事,不说也罢。”村长摆了摆手,表示不愿多谈。
系统提示道:“支线任务不会由npc直接发布,需要玩家自行探寻。”
何忧挑了挑眉,副本自由度比他想的要高,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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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古朴的青瓦院落外,村长领着他停了下来。
“这是我们村子里的祠堂,在祭祀开始之前,供品们都要放在这里。”
“呃……那我呢?”何忧指着自己问,总不能真的把他像个物件似的,随便往哪儿一放吧。
“玲儿。”村长向着祠堂里呼唤道。
祠堂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不大的门缝中露出一张青白的脸。
何忧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而那张脸木呆呆地看着他。
“这是我女儿,叫玲儿。”村长说着把门推开了些,那姑娘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往旁边让。
门开以后,亮光透了进来,何忧才得以看清这位玲儿。
她穿着一身粗布褂子,鹅蛋脸,浅浅的双眼皮,五官小巧,长相还算清秀。
只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了无生气的木偶,让人颇感怪异。
“玲儿前两年生了场大病……醒来后,便是这样了。”
这么漂亮的姑娘,真可惜啊……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副本里的npc,一切人物背景都是杜撰出来的,何忧也还是忍不住唏嘘。
“你先在这等等,我叫玲儿去给你腾个房间出来。”
村长领着他往祠堂里走,何忧回头看,玲儿已经从门边离开了,脚步轻飘飘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先前玩家们交给村长的供品都被放在一个布口袋里,他一样样地拿了出来,放到供台前去。
何忧没什么事情可做,便打量起了这座祠堂。
看得出来祠堂已经很旧了,并且年久失修,围着天井一圈的瓦片腐朽得厉害,像上了年纪的人掉得坑坑洼洼的一口烂牙。
祠堂中央有口井,从外观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井口用一块大石板封住了,一丝缝隙都没有。
“村长,这院子里的井……”
“哦,那是口旱井了,村子里通了自来水以后就没用了。怕有人不注意会掉井里去,才用石板封起来的。”村长回身对他说。
何忧却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的供台——准确地说,是供台后的东西。
那一整面墙似的牌位,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无一例外地没有一个是正着放的!它们全都倒了下来,写着姓氏和家族的那一面,死死地被压在底下!
没人会在供奉祖宗的祠堂里做出这样大不敬的事,除非……
祠堂里供奉的另有其人,而且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宗祠。
见他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村长阴恻恻地问:“你都看了一圈了,我问问你,你觉得我们村子里的祠堂修得好看吗?”
“好看……”
村长咧嘴一笑,“觉得好看就行。对了,聊了这么半天,小伙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突然问他名字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把他也弄成供台上的牌位吗?
何忧人都麻了,忽地想起周刈给他的警告,不能轻易地相信在这里遇见的任何人!
“我叫……”
“叫什么?”
“……祖安人。”
饶是村里不通网,村长也本能地感到怀疑:“‘祖安人’?你真叫这个名字?”
“是的。”何忧硬着头皮道,“我姓祖名安人,不行吗?”
村长还想说什么,但何忧抢先一步:“我知道我名字是怪了点,但您也不能搞歧视啊!我就是祖安人怎么了!”
“行行行。”村长憋屈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我去看看玲儿把房间收拾得怎么样了,正好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先休息吧。”
给何忧安排的房间是在进门的左侧,正靠着祠堂的供台,何忧努力地不去看那些压倒的牌位,忽视自己内心毛毛的感受。
没事的没事的……捱一晚上就过去了……
还好,房间挺干净的,布置上是典型的中式风,全是木制家具,木床、木桌、木凳子,还有一方窄窄的红木衣柜。
房间里有淡淡的霉味,但打开窗户透了会儿气,就散得差不多了。
村长说是还有事情要去办,走之前他叫来了玲儿,玲儿也住在祠堂里,就在何忧隔壁,他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去找她就是了。
而且,村长再三叮嘱,去找玲儿的时候一定要先敲门,敲了门再叫名字。绝对不可以直接推门进去。
村里的天黑得快,不过五六点钟,整个天空就已经灰蒙蒙的了。
哐哐!
门响了两下,何忧从床上起来去开门。
——门外的是玲儿。
她还是白天那副打扮,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了几个碟子和碗,旁边立着一只火光摇曳的红烛。
玲儿一语不发地进了门,把托盘上的东西一样样卸了下来,红烛也留给了何忧。
也是到这时,何忧才发现村里并没有通电,从祠堂的窗户往外望去,一片漆黑。
看来玲儿是给他送饭和蜡烛来了。
“谢谢你,玲儿。”何忧主动地把托盘递给她道。
玲儿接过托盘时却手一滑,让它掉在了地上。
何忧本能性地拦住她:“我来捡就行了——”
他低下头去,忽地噤了声。
再将托盘拾起来的时候,何忧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玲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等着他。
何忧几乎是将托盘一股脑塞进她手里的。
“你先走吧,这里我自己来就好。”他极尽镇定地说。
玲儿似是也乐得轻松,转身便走了。
她一走,何忧就跳起来搬起桌子堵住了门。
刚才他低头去捡托盘,无意间看到了玲儿的脚!
她的脚后跟悬空着,只有脚尖轻轻地点着地。
怪不得她的脚步声那么轻,几乎微不可闻。
听老一辈的人说,踮着脚尖走路是鬼相,是因为脚后跟下还垫着一双鬼的脚!
何忧背抵着门,咬牙切齿地想:周刈,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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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何忧又听到一阵敲门声。
和玲儿来送饭时敲门的节奏不同,这阵敲门声有力得多,还伴随着一个低沉的男声:
“何忧?”
何忧揉了揉眼睛醒来,浑身困倦。
他走到门边想要移开桌子,但发觉自己怎么都使不上力气,两条胳膊轻飘飘的,像纸糊的似的。
好不容易弄开了桌子,竟然累到直喘粗气,开门的时候险些一头栽下去。
周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厉声道:“何忧!”
经他这么一喊,何忧不由得一激灵,才像是真正地从混沌中醒了过来。
“怎……怎么回事……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周刈扶他到椅子上坐下,在燃着的红烛的映照下,何忧一张脸显得比纸还白。
“蜡烛怎么还燃着?”何忧困惑地看着它,而且,这蜡烛燃了这么久,长度却一点也没变,燃烧间,还散发出了阵阵腻人的甜香。
“这蜡烛有问题。”
周刈皱着眉吹熄了烛火,让房间里归为一片黑暗。
但,一旦房间里的光熄灭了下来,何忧就注意到了自外传来的其他响动。
鸡犬鸣声,人声喧哗,热闹繁华得有如白日。
他动了动嘴唇,看向周刈。
“他们……醒来了。”周刈推开窗户,何忧朝外看去,望见村子里家家户户中摇曳着的一片片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