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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晨入古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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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四十五年乙未年腊月初三,
“我这两个孙女,天生的好面相,以后自然是不愁嫁的。”周家老太太亲切的拉着李夫人往径山寺走去。
李夫人往后瞟了一眼,周家的两位小姐淡淡的向她点头微笑,李夫人也笑开了:“老太太说的是啊,渺渺性子是极其温和,沈沈又是出了名的活泼,您真是个好福气。”
周沈沈歪头趴在周渺渺耳边说:“我觉得这是要给我说媒了,今起一大早来这,估计也是求姻缘了。”
周渺渺掩嘴一笑:“那你可要真心实意的求菩萨送一个好相公给你了。”
周沈沈叹了口气,一旁的端夫人笑着打趣到:“你这小丫头这么机灵,叹什么气啊,你奶奶托这么多人去给你找个如意郎君,一朝就要变凤凰了。”
林夫人牵起了周沈沈的手:“菩萨保佑,我女儿定是个好命。”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菩萨殿前,周老太太先带着端夫人和周渺渺进去了,林夫人和周沈沈在殿外候着,说起周沈沈的婚事,林夫人心中总是有郁结。
周沈沈揽过自家娘亲的肩膀,宽慰到:“娘,你别担心了,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官宦子弟,这长安城从城墙上扔下一块石头,砸死十个人,八个是当官的,这有什么好,不如爹爹,开个药材铺子,自在多了,奶奶不是一直没让咱们分家吗,就算给咱们家定个性,也不一定是算是商人啊,咱们家也算是从医从官,肯定不会影响我嫁人的。”
林夫人看着周沈沈的眼睛:“你这姑娘,说起这,也不臊得慌。“刮了一下姑娘的鼻子,打趣完,又担心上了“沈沈,娘是真害怕,那些好人家会嫌弃你爹从商,都不愿和咱们家结亲。嫌弃你爹,也就不愿娶你,要不就是娶了你也看轻你,娘啊,不怕家境不好,就怕那些眼睛长到头顶的人,不理解我女儿,也许在说你莽莽撞撞,还假清高。你说这真就是造了孽啊。”
林夫人这一通絮叨,是从周沈沈的左耳进,右耳就出了,她只好把目光转向殿内:“在这,众生平等不是吗,不过看不起我爹的,我也不会嫁的,况且我最近一直好好的待在家里努力当一个大家闺秀,把我的好名声传出去,那还愁嫁人吗?”
林夫人似乎是不怎么买账:“ 还有你,真是厉害,小小姑娘家,前日在开明坊的远山楼竟然挽起了连男孩子都拿不起的弓箭,你那射见的气势,着实是吓人。”
周沈沈全当听了一个笑话:“这是娘亲您给我的天赋,您啊,应该开心。”
林夫人被逗笑了:“野孩子。”那边端夫人已经走出来了,指指点点,似乎在数落着周渺渺,林夫人赶忙牵着带着周沈沈走进殿去。
大殿内香火萦绕,钟声回荡,涤净了人们的心灵。
周老太太陪他们跪下:“愿我孙女周家沈沈一生平安幸福,觅得好姻缘。”
“愿我女周家沈沈,平平安安。”
“愿我自己开开心心。”
双手合十,虔心跪拜,这是聚集了世间所有美好愿望的地方,伴随着悠远的钟声涤荡着心灵,一下一下的木鱼声,似乎是未知空境的开端,一步一步将人引入这难得的冥想清净。
三人起身,林夫人扶着老太太走到主持面前,双手合十,又递给大师一张红纸:“大师,这是我孙女的生辰八字,沈沈,过来,这是我最小的孙女,您帮我看看,这孩子的面相如何。”
周沈沈听到周老太太的呼唤才转身走过去,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主持后面的和尚身上,说是和尚,却结着长发,五官甚是美好,眉眼之间的温度暖和和的,腰板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又有儒生的君子之气,周沈沈只是看了一眼就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主持,微微点头。
清慈住持淡淡一笑:“小施主,慈眉善目,倒是个富贵相,不过小施主要注意自己的脾气,定能寻一位懂得小施主的良婿。”
听到主持说的这话,林夫人差点感动的哭出来:“谢谢大师,借您吉言。”
清慈听林夫人这激动地语气,也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后面的和尚,也跟着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周老太太,林夫人,和周沈沈向清慈鞠了一躬。
清慈扶起周老太太:“时间还早,不如几位施主在后山简单用个斋饭。”
周老太太点点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老身在此谢过大师。”
清慈摇摇头:“周老先生一生与人为善,救死扶伤,功德甚高。为之楷模。”
提起周老先生,周老太太的眉间也温柔几分:“大师过誉了。”
“月白,你带着这几位施主去后山禅房用斋饭吧。”
身后的男子伸手指引,几位跟上。
这位叫月白的僧人在前领路,几位在后面跟着,周沈沈悄悄打量着这位叫月白的小师傅,身材笔直,眼眸深邃,鼻梁高挺,面带英气,除了眉间的一分温柔,还有洗的发白的青色僧袍,怎么看也不像一位僧人,倒像是一位读书的儒生,也有几分从军之人的气派。一路上,端夫人和林夫人说的热闹,这独乐寺中的虽近年节,树木几近凋零,景色却淡雅之极,位于长安城西边的独乐山半山腰的独乐寺,灰墙青瓦,虽为人做,宛若天开。周沈沈偷偷看着月白,他仿佛就是泼墨山水画中的那位神秘行脚僧,开启这无端的幻境,也揉碎了看画人的思绪。
到了禅房,月白为她们打开屋门就退了出去:“临近年节,寺中事务繁多,就先失陪了。”说罢微微欠身,走了出去。不多不少。
周沈沈听着他说的几个字如山间清冷的溪水,甚是好听。
月白走后,周家的女眷便轻松了下来,林夫人给周老太太倒了杯水:“也不知道,有哪家小伙子能看上沈沈。”
端夫人坐下来,看着林夫人说到:“你看,这沈沈就是太能了,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泼辣,念了这么多书,小嘴也这么能说,别家的公子少爷估计是怕娶这么一位夫人。”端夫人言语间有些刻薄却还是笑着。
林夫人听着这话,心中不太服气,她不是个能藏住心思的人,并且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家的女儿是这个天底下最棒的姑娘,便开口说道:“我家的沈沈懂得多,嘴能说,更能说好话,这种姑娘,求之不得,少之又少。到是嫂子,你眼界过高,别耽误了渺渺。”
端夫人听着这话心里不痛快,刚想回嘴,周老太太便打断了他俩的对话:“行了,没比你们俩更能说的了。”
周沈沈听着这话,心里别别扭扭,就拉着周渺渺起身:“奶奶,我和姐姐出去看看斋饭。”
说罢,就拉着周渺渺离开了是非之地
两人走在后院的石板路上,周渺渺一脸的沮丧,周沈沈,拉着他的袖子,问道:“我的好姐姐,到底怎么了,从前殿里出来,你就闷闷不乐。”
周渺渺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才说道:“刚才那个大师说,我的姻缘还早着呢,我今年都二十一了,还怎么等,我不会真的要变成老姑娘了吧。”
周沈沈掩嘴一笑:“怎么可能,你都和我表哥交换八字了,也算是定亲了吧。”
周渺渺连忙摇摇头,脸颊泛红:“这不算,当然不算,再说了你表哥都参军了,归期不定。”声音越来越小,周沈沈知道,她的好姐姐是害羞了。便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周渺渺小声问道:“沈沈,你呢,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啊。”
周沈沈想了一会:“我爹我娘都满意的就行。”
周渺渺扯了扯她的袖子:“那你自己就没有想法?”
她确实没有想过,况且她也不认识几个男孩子,外姓的大概也就是书院的同窗,山争大哥,和行溪,这些里行溪最合适,不过,他比自己还小,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不行,不行,便转过头看着她自己的好姐姐,打趣到:“我可没有像某人早早的把芳心托付给林菽。”
周渺渺刚想答话,却瞬间一惊,血液倒流,凝固,叫出声来,惊醒了一片飞鸟。周沈沈见状也向前看去没几步的花坛内,倒着一个人,背后还插了一把匕首,血液模糊了整片草地,也模糊了他的面容。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比抗拒着这个画面,扶着旁边的树,一直在干呕,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周渺渺也是吓得腿软了,坐在地下,离这边最近的周老太太三人闻声赶来,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是极其恶心。随着来的是几个和尚还有穿着铠甲的················、、、、巡防营的士兵。周老太太刚想扶着自己家的两个小孙女回去就被禁军包围住了。
端夫人,扶着周渺渺一脸无措:“怎么办,求姻缘怎么能遇上这样的事,不祥不祥。”
林夫人也叹了口气,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出来上香,遇见凶案,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名声就别要了,俩姑娘怎么办?”
那边的将领有意无意的往他们几个瞟来,瞟的人发毛,端夫人是个急性子:“怎么办,不会是怀疑是咱们做的吧。那可真是倒霉。”
周沈沈拿手绢擦了擦嘴,微微皱眉:“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周老太太探头一看:“好像是西街的钱一。”
林夫人一脸疑惑:“他,怎么会?”
周沈沈连忙打断了林夫人的话:“就算他是钱叔,咱们也不能认识。”
周渺渺眼里含着泪:“为什么?钱叔是个好人。”
周沈沈摇摇头:“发生这种事,怎么能判断是不是好人,他是被后背捅刀子的,咱们也没听到求救,那就是凶手偷袭的,由此可见,凶手很可能认识钱叔,基本不可能是个意外,况且钱叔本身也很高大,正面怎么可能轻易受伤,伤他的人很可能个子小小的,再说了,什么仇什么怨,者都将近年节了这时候杀他,仇杀,钱杀,情杀,我觉得基本上还跟钱叔算是熟,事发突然,寺中人又不多,咱们要说是认识钱叔,要让我们去指认凶手怎么办,就算咱们不认识那个凶手,也会被拉到大理寺做笔录,从大理寺出来,别人还不知道怎么传我们家呢,而且最害怕的是,咱们在明,凶手在暗,一路回家都是山间小路,太危险了。
周沈沈刚刚说完这句话,月白从他身边直直走过,周沈沈后背一凉:自己这番话,着实不怎么像样子。
月白好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走到巡防营将领面前,那将领竟对月白点了点头,两人不知交谈着什么。
周老太太看了他周围的女眷一眼,对着那个统领说道:“军爷,,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只是一介女流,这场面实在是瘆人。”林夫人和端夫人连忙扶好她,结果她竟生生的倒了下去,端夫人和林夫人连忙惊呼,这边一片混乱,月白皱了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往这边一看对着将领说:“她们应该与本案无关,先送他们回禅房,等时间差不多,放他们下山吧。”
那将领对着月白拱手应下,招呼几个士兵送他们回到禅房。
回到禅房,周老太太张开了眼睛:“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让我们下山吗?”
周渺渺一脸惊讶:“奶奶,你没事啊。”然后看着大家表情平淡,似乎早有耳闻:“你们都知道奶奶没事啊。”
周老太太被周渺渺逗笑了:“我的渺渺,真的单纯啊,奶奶不昏,咱们还得在那站着。”
林夫人看着没有灵魂的周沈沈,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我的好闺女,怎么了?”
周沈沈靠在林夫人怀里说到:“虽然这事咱们在这躲过去一劫,但是得尽早下山向府衙通报,免得除了更大的乱子,也得尽快通知钱家人。”
林夫人笑得温柔:“好,沈沈说的对。”
门外接着传来了敲门声,是月白:“打扰了,各位施主若是方便的话,可以下山了。”
端夫人连忙应道:“方便,方便。现在下山。”
月白送他们到寺庙门口,扶他们上了马车:“今日之事,是寺中考虑不周,请各位施主见谅。”
周沈沈掀起车窗,看着月白,仿佛他的每一句话都能像石子扔到她自己的心里。,心里有一种懵懂的情愫在萌芽。
周老太太向着月白微微点头,马车向前驶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山林中间了。
“娘,月白师傅为什么没有剃头发?”
“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吧。”
“那他一定会剃头发吗。”
“应该吧,清慈大师这么喜欢他,以后他肯定是亲传弟子吧。”
“我们以后还会来这里吗?”
“不来了,太骇人了。”
“哦。”周沈沈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黯然失色,看着一路走来的山间怪石都凶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