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薇[末世]》赌一包小鱼干

8、下（二） 恨

　　黑灰色的雨水清刷着这座干涸的钢铁之城，雨落在玻璃碎片上凝成一股股黑线，流入遍地的残肢碎块里。少有的几具完整的躯体发出咯咯牙酸的声音，它们扭动着脖子爬了起来，玻璃反射的光亮直刺它们的浑浊眼眶，里面没有丝毫生机。

　　它们聚在一起，就地啃食了起来。

　　城西门晃悠悠来了一队更高大的丧尸，踩着城角被烧成黑炭的尸体堆，轻松地翻进了这座无人看守的破城。

　　城里的丧尸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茫然地抬头。

　　“哬——呵呵科——欧——”领头最高的丧尸，用它受损的声带勉强吐出几个音节，配合着手势，竟然让其他丧尸点了点头，四散开来像在寻找什么，就连城内这队刚爬起来的小丧尸也听话地去了。

　　几十里外，摇头晃脑的男人骑在一头数米高的巨兽头上把玩着一支药剂：“哟，引诱剂还挺管用，哼哼，等我抓到了凉冰，复制她的基因序列调制出来的控制剂，肯定能更完美的控制这些东西。到时候，烈阳城、天使之城哼哈哈哈哈整个星球！都要对我华烨王俯首称臣！”

　　一只正在搜寻的小丧尸突然被绊倒，吃了一嘴羽毛。它乳白的眼珠子卡了一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呜呜哇哇地蹦跶着爬起来，努力把地上绊倒他的东西拉扯到自己背上，准备去复命。

　　这个人左边的翅膀好像拖地了，小丧尸用它不太灵光的手调整了半天，努力把人往右斜，结果右边的翅膀尖又拖地了……但是它好像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背着人就往老大那边走。其他的丧尸想要靠近帮忙，都被它都龇牙咧嘴地赶开了。这是它的战利品！

　　高个丧尸确认了这就是它们要找的人，懒得管这个护食一样的小东西，下令收队出城。

　　这支比原来壮大了一些队伍，夹着一个拖着翅膀的人，沿它们来时的路返回了。

　　破败的巨城迎来了第二次降雨，地上的人没有醒。

　　红发贴在她凝聚了痛苦的脸上，结成缕，又被正午的温度蒸干。她还是没有醒。

　　几只乌黑异鸟在上空盘旋，这里有它们向往的生人的气息。

　　终于有一只胆大的徐徐降下，朝一只手啄去。蔷薇拧在一起眉峰轻微抖了抖。眼见这猎物没什么反应，它们终于敢一哄而下，争先恐后地朝她啄去。

　　四肢传来的剧痛把蔷薇逼醒，她勉力撑起手，周身是鸟类扑动翅膀腾空的声音，还有被阵风扇入鼻中的腐臭。被空间之力撕扯的肌肉好像不那么痛了，她想站起来，又栽倒了。

　　蔷薇睁开无神的双目，四望，倒塌的白塔，焦黑的残壁，遍地玻璃碎片和残肢碎块，没有凉冰，连一具完整的躯体都没有。

　　躲开的异鸟见地上的人好像没什么反抗能力，又试探着朝她靠近。突然，它们毫无征兆地身首分离从空中栽落，在地上扑腾几下，淌出一地鲜血，不动了。隐隐散发空间波动的裂缝徐徐消逝。

　　蔷薇的死水般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她看到了几根羽毛，和那些脏东西不同的白色的羽毛，只是，被血染红了。

　　她小心地捡起来，有七根。

　　蔷薇颤抖着手想要拭去羽毛上的暗红，可是做不到。

　　眼泪滴落在羽毛上，晕开。

　　一滴，两滴……

　　“凉…冰……”她的声音很轻，“凉冰……” 她跪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双手紧紧攥着几根柔软，靠向心口，里面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许久……

　　如果那些异鸟还活着，就会看到它们那个红发披散的猎物，重新投入大地的怀抱，抱着心口颤抖着蜷成一团，很用力很用力。

　　终于，她开始抽泣，低低的呜咽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凉冰，凉冰……”

　　“凉冰，你回来啊。”心痛过后，无尽的悔恨快要把蔷薇淹没，她恨，恨自己弱小。如果凉冰不是为了保护她，以她强大的实力，不论是逃离还是躲入空间缝隙，都能避开这枚核弹。

　　核弹！核弹！怎么会有核弹！

　　是人！是人为！

　　她越哭越凶，越哭越狠。“啊——”蔷薇揪着心口竭力嘶吼。

　　“凉冰……”她哭到双眼血红，“啊——”哭到无法分清她究竟是在哭，还是在叫喊着发泄滔天的恨意，“你们——都该死！”

　　四周的空间震荡得可怕，一切都扭曲了起来。

　　狂躁的空间风暴在这座本就彻底残破的城池中肆虐。

　　等到这里再恢复平静，经过核弹和空间风暴双重洗礼的废墟中，一身破碎作战服的人立着，她的手臂和小腿缠着绷带，一步步走向已经倒塌的白塔塔底。

　　长刀跃入手中，在地上撬出一个小坑，将七根暗红的羽毛小心地放入坑底。

　　挥刀削落一头长发，红色与红色交融，直到再看不见底下的羽毛。

　　前一天晚上她们还在这里相依，凉冰笑得很明亮很温柔，像天上的星星。

　　蔷薇闭上眼睛回忆，嘴角微翘，又重新抿上了。

　　身前的塔基像这整座城的墓碑。凉冰和凉冰守护的一切，都埋在这里。

　　天使之城借走的弹药，渣滓之地逃出的幸存者，攻城的丧尸、异兽潮，突来的核弹……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再睁眼，一双血红的眸中满是恨意：“凉冰，他们一个都别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