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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间尴尬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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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阔吃饭很快,他一口一个饺子风卷残云,不多时几乎吃了大半盘。
于兮开始吃得快,很快便吃不动了,他看着对面已经吃完的江陵阔,犹豫道:“那个……你还吃吗?要不要再给你下一盘?”
江陵阔摇摇头,问她:“你还吃吗?”
于兮摇摇头:“不吃了,太多了!我实在吃不了了。”
江陵阔移过她的盘子继续吃剩下的饺子,饺子已经有些凉了,他却没有丝毫嫌弃,依旧吃得飞快。
“你……你不嫌弃我啊?”于兮心头一热,笑意跃然眉间。
“我真饿了。”他一脸诚恳。
待到两盘饺子都见了底,于兮这才站起身:“走吧,这才暖和些了,我是真怕冷。”
江陵阔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洋放在桌上,谁知于兮一把夺过:“不行!你请我一顿,这顿得我请你了!”
她摸摸身上的貂,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额头:“我没带钱包!”
江陵阔乐不可支:“我来我来,下次你再请我。”
“不行!说我请就我请!”说罢,她一把拽下中指上的祖母绿戒指拍在桌上,“老板!这个给你!”
那老板握着铁勺看着这枚鸽子蛋大的祖母绿目瞪口呆。
江陵阔连忙拦住:“喝多了喝多了……”
老板忙不迭陪笑脸:“您敢给我也不敢收啊这个。”
江陵阔又掏出一块大洋塞在老板手里:“拿着吧,您不用找了。”说罢就起身拉住张牙舞爪的于兮。
于兮虎劲儿上来了,不依不饶道:“咋的了!老娘这可是祖母绿啊!买碗饺子都不够吗?”
“够够够……”
“那他怎么不收!”
“他说他记账了,让你下回给。”
“这是祖母绿!”
“好好好……”
江陵阔哄孩子一样,好不容易把她拉起来,又和老板打了招呼,这才扶着于兮跌跌撞撞往回走。
于兮今天穿了双挺高的鞋,本来走路就不太稳当,加上又喝了酒,此时更觉脚下飘忽,好似踩在棉花上,整个人东倒西歪。
江陵阔想搂着她,怕她摔跤,又怕显得轻浮,满脸纠结。忽然,于兮往旁边一歪,江陵阔眼疾手快连忙去扶,却听见她嘟囔道:“完蛋,我脚崴了。”
闻听此言,他立马蹲下,此刻也顾不得斯文不斯文了,伸手就脱她的鞋,于兮猛的一惊,酒醒了大半。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她心下有些害怕,又见他满脸严肃,并无什么轻佻举动,这才放下心来,又气自己小人之心,种种情绪错综复杂,在脸上表现得更是精彩纷呈。
江陵阔倒是没察觉,只轻轻地帮她揉着脚踝。
半晌,他开口:“试试还能走吗?”
于兮走了一步,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委屈巴巴:“不行,走不了了。”
江陵阔闻言,沉默了一下,道:“把鞋脱了,我抱你回去吧。”
“啊?”
“没别的办法了,不然咱俩就得在这冻一夜。”
于兮只得点点头,坐在地上脱了另一只鞋。
江陵阔看着她,一声不吭脱下了外套,将她的腿脚仔细裹好,然后左手拎着她的鞋,将她一把抱起。
于兮迷迷糊糊靠在他的胸口,只觉得到处都温温热热,酒劲熏得她面红耳赤,思维迟缓。
江陵阔此时此刻心情非常复杂,又无奈又好笑,来时还是冷冰冰的,怎么此刻倒像个棉花糖一样窝在自己怀里了,不说温香软玉吧,还是韭菜味儿的,这和小说画本不一样,但是别说,这温温软软的,确实可爱。
于兮很快打断了他的想法,她胡乱拍着江陵阔的胸脯:“放我下来,我想吐。”
五分钟后,江陵阔抱着浑身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于兮心如止水。
终于要到万国饭店门口时,江陵阔突然放下了她,于兮满脸疑惑,江陵阔却一脸严肃:“你一个姑娘家,名声要紧,我俩此等模样行为传出去不好听。”
于是她只得下来一瘸一拐地走。
守在门前的士兵见此状纷纷大惊:不就散个步吗?怎么二人看上去灰头土脸?发生啥了?
江陵阔将她扶上车,亲自将她送回了于家,看着丫头将她接进门,自此,一夜无话。
第二天,于兮在头痛欲裂中醒来,丫头荷香给她端来洗脸水,又道昨日是江先生送她回来,她脑中忽然惊现无数片段,然后看着空荡荡的手指满脸愤然。
于兮双目无神呆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荷香见状忙问:“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于兮仰天长啸:“我在想戒指能不能砸死我自己!”
“小姐,莫非那江先生昨日轻薄于你!”
“更糟,他规矩得很呐!”于兮撞墙。
江陵阔下楼时,江先生和叶夫人已然都端坐桌前了,见他面有倦色,江鏊忙关切道:“昨日做什么去了?怎的如此劳累?”
江陵阔低下头,腼腆道:“和一女子吃饭,回来略晚了些。”
闻言,叶夫人连忙放下汤勺,眉开眼笑:“这可好!木头疙瘩可算开窍了!哪个姑娘?谁家的?多大了?可曾上学啊?”
江鏊连忙制止,道:“你看看你这样子,一个个问,你这样连珠炮,孩子怎么答呀?”
江陵阔告了座,然后一一对答:“说起来,这人你们必都认识,今年18了,书读了不少,只是没上过大学。”
“哦?那也不打紧,虽说现在时兴上学,可是传统人家的姑娘,不上大学的也多,你尽管说是哪家的,为娘给你派人去说。”
“这……我们只是朋友。”他堂皇。
“陵儿,不是爹说,你这个年纪,有个喜欢的人不是什么事,你娘问,你就大胆的说,有什么可害臊的?”江鏊喜不自禁。
“爹,真不是,我是去给人赔礼道歉的。”话罢,他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话间,江家夫妇的面色由欣喜变成了忧虑,又由忧虑变成了沉思。
半晌,又是叶夫人开口:“这于老板名声倒是不错,我是有耳闻的,只是身份却实在低了些,不过你放心,为娘不是旧派的人。”
“只要人品好!”江鏊附和。
“爹,娘,我们只是吃顿饭。”江陵阔坐立难安。
“无碍,无碍!”江鏊端起粥碗。
“儿子!要把握机会啊!”叶流萤朝他挤眉弄眼。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他借口上楼批阅公文,这二人又不停进门游说。
江鏊借国事之故,三言两语就说到了什么“君子之道,先成家后立业”,又兼一堆大道理,不断暗示他。
叶流萤则是直接简单粗暴:“快点给我找个媳妇儿回来,老大不小了?准备打光棍吗!”又兼胡闹撒泼:“我不管,反正你早点给我结婚生孩子,为娘就想抱个孙子怎么这么难!”
一早上光是应付二人就让他精疲力尽。
总之二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出去找于兮,他实在搪塞不得,只好出门来。
出房门,他又折回拿了抽屉里的戒指,昨日见她喝太多,怕她弄丢了,江陵阔只得暂为保管。
坐在去戏院黄包车上,于兮万念俱灰,恨不得自沉鸭绿江,以死明志,可又想到戏院今日事务繁忙,便只得粗略收拾打扮了一番,往戏院去。
瘫在车上,她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刮子:傻缺玩意儿,喝了两口黄汤,都干了些什么缺事儿,这回完了,他怕是不会再来了。
心里生出这样的想法,她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头:天呐!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他来?于兮啊于兮,你可不能因为人家好看就这般丢人啊!不过他确实好看,大概他就是那种一眼误终身的模样了,又何况他家世显赫,年少有为,此等青年才俊一见倾心,也是再正常不过。
胡乱想着,便到了长盛戏院门口,她才下车,便见那路口远远开来辆汽车,于兮瞧着眼熟,再定睛一看,那不是江陵阔的车吗!她拔腿就往门里跑,非是不想见,实在是无颜见他。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进戏院,刚想往后台窜,却见她父母坐在厅里,她心道不好,只得停下脚步:“爹,娘,您二位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啊?”
于川风端着杯茶,气哼哼道:“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你昨天回家那么晚!做什么去了?”
何醉雪也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于兮见状,只得垂首站好:“昨日贪杯了,回来略晚些。”
“姑娘家家!要自重些!”于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这话正说到于兮痛处,她可不是没自重吗!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待会儿那位再一进来,真是要把人活活臊死!
“爹,我没不自重。”她丧眉搭眼。
“那你倒是说说,你和什么人喝酒去了!爹一再教育你,不可摧眉折腰事权贵,爹宁愿你嫁个寻常人家,只愿你清高些好!”
“谁事权贵了!哎呀!”她急的直跺脚。
于川风见状气的立刻站了起来:“你以为我没听人说吗!不就是他江鏊的儿子吗?你就屈服于他了?是不是他逼你了?你放心,爹就是不开这戏楼,也绝不让你委屈自己,爹找他去!”
“您不用找他,他来了。”于兮侧过脸,一指门口。
江陵阔刚一进门,就看见于兮指着自己,对面站着个怒气冲冲的老头。
他径直冲过来护着她:“于兮!你怎么了?”又转向于川风:“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咄咄逼人!”
于兮一把拉住他,疯狂使眼色。
何醉雪瞥了一眼二人,心下了然,面色便缓和了些,朗声道:“都坐下说吧,别上火。”
江陵阔把于兮护到身后:“有事跟我说,不必为难于姑娘!”
何醉雪闻言,捂着嘴偷笑了一下,又伸手拉拉于川风的衣角示意他坐下。
于兮脸红得发烫,忙躲在他背后低声道:“江陵阔,快闭嘴,这是我爹娘。”
江陵阔和于川风同时愣了一下。
气氛肉眼可见的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你就是江陵阔?”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