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事件薄》李卓

4、第4章

　　肖民也醒了。他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后他低声咒骂了一声，走到阿宇的面前，拉长了脸：“你不是说这座游乐园有问题了吗？为什么还要把车开到这里来？”说到最后，语气里的怀疑和恼怒越发的明显了。经过了这种种怪异的波折，肖民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线，再加上睡眠不足和饥饿，让他的本来就不算好的脾气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阿宇：“你以为是我做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肖民脸色更难看了：“你不知道谁知道？难道这车长了脚自己跑到这里来的么？”
　　阿宇气极反笑：“对啊，我就是故意的，你想怎么着？”

　　这一句话的挑衅意味极浓，肖民顿时脸涨得通红，阿宇冷冷看着好友，虽然没任何动作，但全身都绷紧了。
　　眼看这两人要打起来，徐静慧给蔡小筠使了个眼色，她上前拉住了阿宇，道：“有事好好说，”她转向肖民，道：“不是阿宇做的，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要是有动静，我怎么没发现？”

　　蔡小筠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举动。
　　而肖民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他冲徐静慧吼道：“你一个女人插什么话！一边去！”

　　阿宇气得眼睛都发红了，他一把冲上去揪住了肖民的衣领：“冲女人吼你算什么东西！”
　　肖民哈的一声就笑了：“我是不算什么，可总比有些人被戴了绿帽还装着不知道来得好吧！”

　　徐静慧像被谁扇了一记耳光，脸上的神情不忍猝睹，眼里泛起了泪光。
　　阿宇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他朝着肖民猛的扑了上去，肖民来不及防备便被对方撞倒在地，两个大男人像顽童一般在地上扭打起来。

　　那姓战的女孩子打着哈欠从车上跳下来，她瞄了一眼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两个男人，然后对在一旁站着的蔡小筠和徐静慧说：“肚子好饿，不如咱们去找点吃的吧。”
　　蔡小筠从两个男人身上收回了视线，她理了理额发，平静的道：“好啊。”

　　姓战的女孩子拉起徐静慧的手，温和的道：“走吧。”
　　徐静慧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姓战的女孩子一边走，一边道：“对了，之前没做完的自我介绍啊，我姓战，战小眉。”
　　蔡小筠眨了眨眼睛：“小妹？”
　　战小眉鼓起双颊，瞪圆了眼睛，强调：“是小眉啦，”说完，她像泄气了一般，塌下双肩，道：好啦，你想叫我小妹也行，反正也是我的绰号么。”她无所谓的耸耸肩。

　　蔡小筠笑了：“但你的姓真特别啊，姓战，这不是跟两千年前的那个幽朝的国姓一样么。”
　　战小眉正想说点什么，这时，徐静慧犹豫道：“放他们两个人在那不会有事么？”

　　战小眉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眯眯的道：“安心啦。”徐静慧看到她的笑容，不觉心中一暖，这女孩子给她的感觉有些难言的熟悉感，但明明是一个陌生人啊。徐静慧想着，手下意识抚上小腹。她对阿宇说了谎，孩子还在，她没有去做人流。

　　她们渐渐走远，在地上扭打了一阵的男人终于停下来了，他们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好一会，阿宇坐了起来，喃喃道：“你个脚踏两只船的混球，慧慧这么喜欢你，你还要伤她的心……”
　　肖民长吁出一口气：“哪来的这么多喜欢不喜欢。”

　　阿宇看着徐静慧离开的方向，嘟囔道：“慧慧不是随便的女人，她要不是喜欢你，哪里会和你……”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低不可闻的总结：“总之你要对她好。”

　　阿宇呆呆的望着一处，忽然哽咽了一下，肖民吓了一跳，望向自己的老友。他从来没有见过阿宇哭。以前上大学时，他和阿宇是室友，住在他们同一寝室的还有一个官二代。这官二代不知怎么的和阿宇有了矛盾，分分秒秒都在针对阿宇，大事小事都找阿宇的茬儿。可怜阿宇只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苦逼大学生，爹妈又去世得早，只能什么苦都往肚里吞，见人依旧一脸傻笑，好像那些刁难都不存在似的，至于眼泪，肖民是一滴也没见过。可现在，阿宇为了个女人竟然要哭了。

　　肖民是个随性的人，对什么都随随便便，在两性关系上更是如此。他是真的不知道阿宇是如此爱那女人——不，肖民可以骗别人，但骗不过自己——他怎会不知道阿宇有多喜欢徐静慧？只不过爱偷吃爱刺激是肖民的天性，初次见面他就被徐静慧冷淡姿态吸引了，上了心就一定要抓到手，至于抓到手吃到嘴后该怎么处理，肖民懒得考虑也不想考虑，也许会随手丢掉吧？算了，不是还有阿宇么。

　　可这时的肖民有些后悔了。他断不会为了一个徐静慧而放弃蔡小筠，阿宇这边该怎么应付呢？肖民用一种息事宁人的语气道：“放心，徐静慧真正爱的人不是我。”言下之意，这妞儿是你的人，谁也抢不去。

　　阿宇心头一跳：“ 你怎么知道？”心下浮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肖民抓抓了头发：“直觉吧。”当然不是直觉。徐静慧和他有一次在床上时，脱口而出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可那个男人不是阿宇。可怜的阿宇。

　　肖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道：“我们去找那三个女人。”
　　阿宇嗯了一声，他也想快点找到徐静慧，这地方让他全身不痛快，好像随时都有古怪的事情发生似的。

　　另一边，徐静慧三人却已经顺利的找到了游乐园里的快餐店。和游乐场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是没有一个人。虽然是阴天，但是因为室内照明充足的缘故，快餐店内部一览无遗，冷冰冰的桌椅，一丝人气也无。

　　蔡小筠试着喊了一声：“有人么？”自然是没人回应。三个女人在店门口张望了一下，战小眉率先走了进去，徐静慧和蔡小筠紧跟其后。幸运的是，厨房里竟然有许多熟食，全都热气腾腾的。好像前一秒厨房里站满了人，演奏着锅碗瓢盆交响曲，下一秒，所有人却都人间蒸发了.

　　这情景让徐静慧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所描述的幽灵船里的情景和如今的状况多么相似。整个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热汤的味道，她什么都不敢吃。可肠胃却不给她面子，开始叫唤起来。徐静慧的脸红了。

　　战小眉笑弯了眼，对她道：“太棒了，我肚子正饿呢！”说着，她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肉骨粥，又夹了些炒时蔬和宫保鸡丁，准备开始大快朵颐。
　　徐静慧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真要吃啊？”
　　战小眉一脸天真无邪的道：“是啊，哎，好久都没喝肉骨粥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嗯，好香！你们不来点？”

　　蔡小筠咽下一口唾沫：“吃这里的东西好么？”
　　战小眉想了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蔡小筠撇了撇嘴：“你怎知没问题？这店是你家开的么？”她话说得有些过分，徐静慧看了蔡小筠一眼，对战小眉婉言相劝道：“等我们出了这个地方再吃东西吧，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

　　战小眉摇摇头，自顾自的舀了一勺肉骨粥放进口中，露出了一朵幸福的笑容，心满意足的叹道：“真是美味啊。”她对另外两人道：“昨晚，我们明明在公路边，早上起来却发现连人带车已身在这游乐园，这是人力可为的事情么？”
　　蔡小筠想了想，没说话。徐静慧脸白了一下：“你是说……”

　　战小眉又道：“退一步说，即便这是有人处心积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我们几个人到了这里，你们以为他会轻易让我们离开么？”

　　蔡小筠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到了一张不远处的餐桌上。她指着那张桌子道：“你们看见没有，桌子的左下角有一道裂缝。”

　　徐静慧眯起眼睛，细细一看，的确如此，雪白桌面的左下角的确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被发现——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蔡小筠走了过去，来到那张有裂缝的桌子前，将手伸向桌子的底部，手指在那里摸索了一下，好像抠下一枚小小物件，把它捏在手中，回到了徐静慧和战小眉面前。

　　蔡小筠摊开手掌，手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凯蒂猫贴饰。
　　此刻，她的神情极其不安，结结巴巴道：“这里，我曾经来过！”
　　战小眉皱起好看的眉，疑惑的望着她，好像没听懂，正想问点什么，蔡小筠又道：“不，应该说，我和肖民都到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徐静慧放下手中的勺，道：“小筠，你把我说糊涂了，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来过这所游乐园？” 蔡小筠摇了摇头：“不是这座游乐园，而是来过这家店。”她见其他两人还是一脸不解，解释道：“我和肖民就是在这家店里认识的。”

　　战小眉和徐静慧对视了一眼，然后由徐静慧问出心中疑问：“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蔡小筠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贴饰：“我和肖民常常坐一进门靠窗的位置，而那里的餐桌就和这张桌子一样，”她指了指不远处，“左下角也有一道裂缝……”

　　徐静慧安慰她：“这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是同一张桌子，同一家店啊。”
　　蔡小筠摇摇头：“单单一道裂痕当然不能作数，可你看这个贴饰，”她将手掌往徐静慧和战小眉面前一送，“这是我以前买来打算贴在手机上的，可偏偏多了一枚，我就顺手将它粘在了桌底下……如果说这也是巧合，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战小眉和徐静慧面面相觑，然后战小眉问：“这里和你以前去过的那家店还有相似的地方么？” 蔡小筠收回了手掌，紧紧握住掌心里的凯蒂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这里和那家店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战小眉惊讶道：“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
　　蔡小筠局促道：“我以为是连锁快餐店的装潢都一样呢……”

　　战小眉拍了拍对方的肩：“ 没关系，管它是不是一样呢，反正咱们也吃饱喝足了，趁现在是白天，还是快和那两位帅哥汇合早一些找到回去的路吧。”

　　这时从店外远远传来有人说话声音，这声音明显不是肖民和阿宇的，虽然暂时听不清楚究竟说的是什么，但也足以令三人精神一振。她们来不及想太多，便朝着声源处寻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听得越来越清楚，那是一个男人在说话，嗓音高亢得吓人：“乐园木偶剧精彩节目即将开始！乐园木偶剧精彩节目即将开始！！”

　　在剧场入口处，徐静慧等人遇上了鼻青脸肿的帅哥两人组，两位男士的表情颇有些尴尬，蔡小筠看着男友那张青紫脸庞，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徐静慧则躲开阿宇的目光，径直向入口处走去。阿宇等人紧随其后，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大嘴将这几个人吞了进去。

　　奇怪的是，那通道意外的长，加之光线极暗，只有前方有隐隐约约的白光闪动，貌似那就是通道的尽头。几个人几乎是摸索着走了进去，又经过了长长黑暗的洗礼。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都适应了暗光后，总算到了尽头。一道耀眼的白光向他们投射过来，那光线刺眼之极，几人纷纷用手挡住前方。

　　这时他们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道：“瞧瞧，是谁来了？”

　　过了约十几秒后，肖民等人才适应了强光的照射，勉强的睁开眼，打量四周。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木偶剧情的圆形舞台，在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小矮子，头上戴一顶黑色的高礼帽，礼帽下却是一张戴着小丑面具的脸。

　　肖民大喜过望,道：“太好了，总算遇上人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阿宇一把拉住肖民，肖民回头，阿宇道：“别过去！”
　　肖民一脸奇怪的问阿宇：“怎么了？”
　　阿宇道：“你仔细看看！”
　　肖民看了又看，疑惑道：“看什么？”
　　阿宇压低声音：“他没有影子！”

　　是的，在灯光的照射下，阿宇等人的脚下都有一个黑色影子，而那戴着小丑面具的小矮子的脚下却空荡荡，怪异之极！

　　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听小丑面具人道：“欢迎诸位莅临乐园，我们已许久未见到来自远方的客人了。公主殿下，我说得对吗？”

　　这面具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将脸转向徐静慧所在的方向。这句话自然不是对徐静慧说的，站在徐静慧身旁的战小眉心里很清楚。可战小眉只是保持着沉默，顺便做出一副“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茫然表情，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向徐静慧，那样子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