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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叁章 ...

  •   晨起纵马,直到安王府外,三扇大红门,大金钉子满满当当,府外下人一见圣上,慌忙要去给他开正门,他摇摇头,自小门走了。
      安王府满廊花草,四处可见淡妆温良的丫鬟和插科打诨的家丁,安王不喜养鸟,房檐上却时常落着一些麻雀喜鹊,啾啾叫喊,回廊上立着新旧不齐的屏风,上面画的都是些郎情妾意,花鸟草木。(注1)
      他在身外厚厚地裹了一层风露,下马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一进到暖和的屋子里反倒觉得凉。
      玄琊一边喝着甜姜汤一边打量这王爷府里的迎客厅来,论起富丽堂皇和他皇宫自然不能比,但就连房梁上都绕着一股人气儿,他那红光满面的大皇兄在堂中间儿跪着,跪都跪出喜气洋洋的感觉来。
      玄琊左瞧右瞧,怎么瞧都觉得憋屈,要不是这个大皇兄带头装疯卖傻,如今哪是他日日批奏折,和邻国的蠢东西斗智斗勇殚精竭虑,对着一群只会陛下三思的玩意儿牙疼。
      “行了行了,滚起来吧。”
      “是,陛下。”安王爷和玄琊正相反,他想当年圈拢了一众兄弟混天混地,不是沉迷于养鸟就是沉迷于女装,各个儿都是不成器之中的极品,如今成功躲避王位成了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闲散王爷,舒坦的越长越宽。
      “我小侄儿呢,把人叫过来让我捏两把。”
      安王爷憨态可掬:“不知道陛下说哪个小侄儿,我最近又添了个男孩儿。”
      玄琊:“……俩都叫来!我今天通通捏一遍!”
      太气人了。
      安王爷让人去带儿子过来:“陛下年龄也不小了,是时候充盈后宫了。”
      “我还小。”
      “我就是像陛下这么大的时候有了第一个儿子,说起来我大儿子还一直想向陛下讨教武功,谁知道陛下有了小的忘了大的,来了两次都只顾着抱我家小儿子玩儿。”
      玄琊想起了这个便宜王兄的大儿子,比他小两岁,正处窜高的年纪,也不知道他们安王府伙食怎么就这么好,把他那可可爱爱的小侄儿喂成了个比他还高的壮小伙儿。
      比他还小但比他高的壮小伙儿和其他软乎乎的白团子比起来确实就没什么吸引力了,但毕竟是捏了好几年腮帮子,婴儿肥不在感情还在,这就把人扔了确实不道德,他决定今天多教大侄儿两招。
      刚想到这儿,打门口奔过来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娃娃,穿着一身明艳的绸衣,头上别着一串金叶子,腰间佩着小玉佩,打扮的花枝招展跟玄琊这个皇叔金玉其表大俗大雅的审美完全一致,张着手登登登撞进他怀里,一边叔叔叔叔地叫一边急吼吼地要往他身上爬。
      玄琊伸手一捞把小侄儿抱在怀里,看着圆脸儿大眼的小侄儿,心痒手痒,一边儿脸一只手捧住那软软的脸蛋儿狂揉一通,然后软绵绵地靠在椅子上发出长长地喟叹。
      届时还在襁褓之中的新添小侄儿也被抱来了,安王爷示意奴婢抱到玄琊那边去:“我这几个儿子都让陛下捏过了,这个小的沾沾龙光。”
      玄琊要抱那个小的就得先把大的放下,大的哪儿能依,哼哼唧唧地抱着玄琊不松手,玄琊没办法,只好腿上坐一个怀里抱一个。
      安王爷这个目前最小的儿子已经睁开眼睛了,生了有一段时间,皮肤已经从红彤彤皱巴巴变得白皙光滑,小孩儿忽然换了个人抱也没哭,看着玄琊眨眨眼睛,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大的一瞧,拍着手笑起来:“弟弟笑了!弟弟笑了!”
      儿子这么一喊,安王爷放下茶杯凑过去一瞧,可不是笑得跟朵小花儿似的,露着自己没牙的粉嫩牙龈咕噜咕噜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怪事儿了,这小子我一抱就哭,一亲就嚎,怎么你抱就乐。”
      玄琊看小侄儿笑自己也跟着笑,从小侄儿变成五侄儿的坐在玄琊腿上,童言无忌乱说实话:“因为叔叔长得好看!”
      安王爷:“……”
      玄琊笑得更大声了,捏捏小侄儿的脸蛋儿:“小家伙儿长大肯定是个风流浪子,你们可得看住了别出去祸害姑娘。”
      小的不能捏时间太长,容易流涎水,玄琊让人把孩子抱回去后又抓着五侄儿捏了会儿,临了嘱咐他千万好好练写字,别像他爹似的写字儿像鸡爪子挠的。
      说完去找他大侄儿去了。
      他大侄儿在自己院子里练武,拿着枪上劈下扫,“喝”“哈”的声儿喊的不小,一排兵器架子上刀叉剑戟,还有一对看着就沉的大铁锤,玄琊寻思一会儿一定要把这俩铁锤扔了,天天举这两个东西不长个儿。
      玄琊也不知道他娘多高,但看他兄弟侄子们的身高,心想一定是他娘拖累他了。
      他悄悄靠近正投入的侄子,抬腿一别,他那大侄子就哐当一声扔了枪摔倒在地。
      凛英直觉方才一阵不可抵抗的怪力在他脚腕间穿过去,他便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一抬头,竟然是他快两月不见的小叔叔!
      “陛下!”凛英当即就要从趴变跪,玄琊没让:“起来吧,今天你爹跪了你们全家的份儿。”
      凛英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玄琊捡起地上的枪:“凛英啊,摸枪之前基本功要练好,你这脚下虚手也虚的,着什么急呢。”
      凛英一下红了脸,他本觉得还不错,没想到得了皇叔一个脚下虚手也虚的评价。
      玄琊让凛英握着枪,自己站在凛英身后握着凛英的手,一劈一挥,凛英便感觉有不可撼动的力量从手上传来,枪尖分明离地半尺,却扬起了一层沙土。
      “在练那些乱七八糟的招式之前,一定要有足够的力量,你可能听过什么蛮力不如巧力,收放自如之类的话,但力量是基础,稳是保障,只有达到别人推不动你,你却能轻易攻克别人的地步,基本功才算扎实了。”
      凛英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玄琊的手上,修长白皙,但非常冷,好像他指尖周围的空气都在变凉:“陛下的武功是天下最高的吧。”
      “不,武功最高的人是湘权的大将军,” 玄琊松开他,问:“你为什么练武,强身健体,在朋友中有面子,还是想参军?”
      “我想参军,想当大将军,将来保护陛下。”
      玄琊摸摸他的头:“当大将军保护的不是我,是玄奢的百姓。”
      “我可以一边保护百姓,一边保护陛下。”
      凛英觉得他的皇叔听完这句话之后似乎不是特别开心,他的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感情。
      “我给你找一个师父,是镇南将军,你想去南方吗?”
      “南方?”
      “对,玄奢的最南方。”

      玄奢二百一十年,安王被赐任南疆督卫一职,举家前往炎州。
      这个职位简直闻所未闻,百姓纷纷猜测是安王爷惹恼了邪皇,被发配了。

      同年,边关有乱,湘权镇南王公然领兵带民跨江五十里而居,通天江南岸淮宁地区百姓惶恐,纷纷向南而下。

      玄琊在读齐朗给他写的信。
      齐朗说若无君臣,无不有矣,若无君臣,无矣。
      他把这封信如往常一般放进盒子里。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安分的很。”
      玄琊叼着青团,在奏折上写了一句我觉得不行。
      “司南,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司南磨着墨:“我不知道。”
      “是不是就像总在墙里生活的人会渴望墙外面的生活,不是因为墙里的生活不够舒服,而是因为腻烦了安分,”玄琊说:“娶了温婉的妻子会感到厌烦,娶了泼辣的妻子会感到疲惫,一直吃甜的东西会想尝尝辣的,安稳的日子过得久了会想浪迹江湖刀光剑影,”
      “这是为什么呢,司南。”
      司南放下墨块,微敛着眼皮:“陛下是求仙问道之人,自然不懂,这些虽然听起来很讨厌,但这就是人。”
      “有的人喜欢猫,有的人喜欢狗,有的人喜欢男人,有的人喜欢女人,有的人善,有的人恶,因为生命短暂所以有欲望,有野心,多变,喜欢,憎恶,背叛,是为了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这才是人。”
      玄琊盯着桌上的红烛,半晌没有说话 ,等火焰忽然一晃,才喃喃自语:“庚子年生……骨重七两二钱……渡人不渡己。”
      “陛下……”
      “司南,”玄琊叫他,“你会背叛我吗。”
      司南又给玄琊剥了一个青团,他垂着眼睛,跪坐在那,脊背挺得很直,那是玄琊给他硬扳过来的,他小时候佝偻身子,含胸驼背,玄琊让他每天靠墙站两个时辰,说君子的脊梁骨要支撑起天地:“我从七岁开始跟随陛下,如今十年有余,我无父无母,陛下不仅是我的陛下,还是我的家人,我哪怕背叛自己,也不会背叛陛下。”
      玄琊这才露出一个笑来,他那时候也才五岁,在山下从乞丐堆里捡了司南回来,先找人照顾他个把月养伤养精神,才被他伺候上,十年多的朝夕相伴,何止司南将他当做家人,他对司南,情义也重于亲生兄弟姐妹。
      他看着那只青团:“放回去吧,我可能很久不能和齐朗见面了,舍不得吃。”
      司南便将青团又包了回去。
      玄琊站起身,往窗边走,错身的时候指指桌子上摊开的折子:“秦钟,徐年,查查这两个人。”
      “是。”
      门口的侍卫忽然朗声喊道:“陛下!宋将军求见!”
      玄琊拍拍耳朵,这侍卫哪儿都好,就是嗓门儿太大了点儿:“让他进来。”
      宋荀推门而入,行礼道:“陛下。”
      玄琊将他扶起:“宋将军,怎么了。”
      “陛下,边关有乱,为何不让我领兵驱逐湘权人。”
      “我已经让镇北王去解决了,先礼后兵,你领兵一去,对方也马上大军过来,这仗可就不得不打没有转圜余地了。”
      “陛下……淮宁人似乎非常惧怕战争,都在向南逃窜。”
      玄琊转过身去,示意司南上茶:“逃就逃罢,让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留在那儿,除了痛苦又能做什么呢。”
      宋荀明白这个道理,却又不得不心生悲愤: “湘权人民随军行动,为军人做后盾,与军队共存亡,玄奢百姓还未开战就纷纷弃城而逃,只留镇北王与军队在边关驻守,如此对比实在是……”他看着玄琊的背影,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懦弱无能!”
      玄琊说:“朕知道。”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玄奢自古以来民风开放自由,重文重武,减税收兴办学,每一个皇帝都在极力地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官为百姓解决天灾人祸,军为百姓抵挡颜人骚扰。
      结果就是百姓的懦弱无能,毫无斗志。
      “他们是民,若无民,何来国。”
      宋荀看着玄琊,他身后是红绸大床,鎏金的香炉,床前一张左右堆满奏折的书案,墙上表了一副端端正正的大字“天地长久”。(注2)
      “臣……明白了,陛下,臣告退。”
      他正要退下,却被玄琊抓住袖子,玄琊说:“后日陪朕出宫,就三个人,穿得素一点。”
      后日是青鸾节,这是玄奢特有但不传统的节日,不过七十多年,皇城里会办三天的活动。
      边关乱是乱,内里的节还得过,玄琊没想阻止,让每个人都在家想着边关的事儿搓手没意义,也办不到。

      青鸾节这天从早上起来就开始热闹,宋荀站在宫门口等玄琊,遵从皇命穿了一身青衣,素的不像话,宫门一开,他家陛下倒是没素,红的惹眼。
      三人上马车,不是玄琊出门跟敌国将军友好往来用的那辆,换了一辆乌木的,比那辆红的大了整整一圈。
      司南在外驱赶马车,玄琊靠着身后软垫,微微撩起一点儿窗帘子向外看,他经常出宫,爱往人多的地方钻,看不够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听不够喧嚣,他爱他的子民,一想到因为有他的保护这些百姓才能如此快乐,他就心生欢喜。
      “宋将军,你说若是打起仗来,他们会恨朕没有守住他们的安宁吗。”
      宋荀抬头看玄琊,他的陛下坐在马车的角落里,软软地靠着软垫,伸着手撩开一点车帘,光从他手指掀开的缝隙照进来。
      他的陛下似乎苍白了一些。
      他想回臣不知,又舍不得,他的陛下只有十五岁,作为臣子不应该就这样三个字把难题都抛还在陛下身上:“百姓的意愿不全是对的,陛下已经为百姓的意愿做的足够多了。”
      玄琊没有出声。
      他想和齐朗一起过青鸾节,若是不打仗,他还能将齐朗当做在邻国做将军的家人,而非敌国将军。
      他怕有一天,他爱的齐朗杀死他爱的子民,他要为了一种爱杀死另一种爱。
      百姓懦弱无能,他这个当皇帝的又何尝不懦弱无能。
      上午多是一些卖饰品,卖符纸,辟邪之物,挂在门口,贴在门上,甚至直接贴在身上脸上,扮做行尸状玩闹,上头大多画着青色鸟状图腾。
      似乎是有个青鸾神一说,有意思的是,玄琊前些年看那些像模像样的辟邪之物,可以说毫无作用,打眼一看就连开光流程也没有。
      然而近些年,那各色各样的青鸾上似乎有些灵气萦绕了。
      也许是无中生有,也供出点儿灵气了吧。
      中午他们找了酒楼吃饭,说书先生刚得了赏钱,说的起劲儿。
      不是青鸾节相关,竟与寻常说书内容无异。
      好巧不巧,说的正是宋将军宋荀的事儿。
      于是玄琊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说书先生啪一拍惊堂木,愤慨激昂地讲宋荀怎么独自一人追着五百颜人打,身高九尺目如铜铃胡子连头发,徒手抓着颜人的两只脚能给人撕开,用颜人的血洗澡生吃异族娘。
      “陛下……您别听了,我真的没有。”宋荀越听越尴尬,尤其那说书先生仗着长得黑张口胡扯,什么曾经在沙漠游历时亲眼见过他用颜人的头颅装酒以慰藉逝去将士的灵魂,“我哪有那癖好,死去的将士也不喝装在人头里的酒……”
      玄琊听的是越来越开心,招手叫来店小二,从发冠链子上拽下一颗珍珠扔给他:“赏那个说书的,就说本王替将军赏的。”
      也不知道这是借了哪个兄弟的名号出来招摇撞骗,皇帝发冠上的东西岂是凡物,就这么流落人间了,虽说店小二一口一个王爷吓得忙不迭给说书的送过去,但也是贬了这东西的值。
      宋荀已经没脸见人了,低头闷声吃了不少,心想回去一定要找个机会规整规整自己在民间的形象。
      司南在想下次出门不能给陛下戴有东西可薅的饰品。
      说书先生收到了王爷的赏赐,反倒有些心虚,匆匆讲完结尾便下了台。
      他这一下台,坐着吃饭的人便自行聊起来,只听旁边那桌的男人十分紧贴时事地讲起边疆的事儿,因着同桌做了两个姑娘,就开始“我分析”“我分析”“不就是……一回儿事儿嘛”地滔滔不绝起来,玄琊支着腮帮子用筷子夹花生米吃,听了半晌觉得这人跟同桌俩姑娘是没戏了,但创造能力和口才都可以媲美方才的说书先生,情场失意事业倒多了条出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大部分书读得少,见识也不多的男人的通病就是看谁都不如我,在姑娘面前更是能吹,不一会儿就得意忘形起来,再加上喝了点儿酒,已经开始说“如果打仗我就去参军,那帮土匪哪打得过我”之类的胡话,宋荀看得头疼:“他那浑身上下都是软肉的样子哪里进的来军队。”
      “你不觉得他还蠢的挺有趣儿的吗。”玄琊嚼着醋拌花生米,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哪里有趣了,简直……唉,陛下,您这自家孩子怎么都好看的毛病真得改改。”
      玄琊最后吃了几勺酒酿丸子,喝茶漱口:“青鸢快起了吧,吃完了吗,出去看看。”
      他时间把的准,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喊:“青鸢!青鸢起了!”
      玄琊没抬头,酒楼门口人挤人,他左手拉着司南右手拽着宋荀,直走到人少的地方才一把拽着司南的后领子飞身上房,宋将军还未反应过来身侧就没了人,一抬头见自己陛下单手拎着司南扔在了酒楼楼顶上。
      玄琊把司南扔下,抬头望天,一只四翼八尾羽的青色鸟型巨大风筝正从远处飞来,因着是刚起,还没飞的太高,玄琊站得高离得远,觉着这鸟瘪的很有喜感。
      司南站起来时正好宋荀也上来了,三人一齐站在房顶上仰头看风筝,都觉得风筝不好看,他们也挺傻的。
      “这个节究竟是为了干些什么?”宋荀挠挠头,以往的青鸾节他都不参加,弄一大风筝放三天,风筝下面的人戴着鸟脸面具熙熙攘攘,想想都没意思。
      玄琊躺下等风筝过来,他倒是每年都看,风筝没换,一年又一年,每年都又傻又新鲜:“最开始为了什么大多数人都忘了,图一乐呵吧。”
      青鸾一起,人们就戴上鸟脸面具,那面具只有半脸,差一点儿的是用纸浆糊的,鸟喙开在鼻子处,做成不同种类的鸟,画上各式各样的颜色图案,好一点儿的是木头竹子雕的,不用的时候能放在家里当个摆设,但没有图案,大都是男人买来戴。
      玄琊让宋荀下去买面具,自己枕着胳膊仰头看风筝,在青鸾底下看,还是相当不错的,巨大的风筝能遮掉眼前的大半天空,青绿色的羽毛基本每一支都细细地画了出来,一边两翼,羽毛厚重,尾羽上还拴着什么东西,壮观艳丽。
      听说这个大风筝花了近千两银子,一会儿的游车每年也要花不少,由百家出钱,可见他玄奢子民确实富得流油。
      忽然视线一暗,又恢复了正常,脸上多了个面具。
      他转头一看,是目前还是邻国的大将军。
      齐朗向他张开双臂:“来。”
      玄琊当然想去,他想缩在齐朗的怀里一辈子不出来,但他没有,却问:“通天江南岸镇北王死守,你怎么过来的。”
      齐朗伸手把人抱在腿上,搂进怀里,玄琊算玄奢里的中等个子,齐朗却是湘权里的高个儿,又肩宽腰细的,玄琊被他一抱就成了小小一只,委屈巴巴地趴在齐朗胸前。
      “你家镇北王还守不住你师兄,翻墙偷偷过来的。”
      玄琊开心又不开心,愤怒地一拳打在齐朗肚子上。
      “呃——师弟,你下手真重……”齐朗揉揉肚子,再硬的肌肉也挡不住自家师弟的重拳,他捧起玄琊的脸,亲在木质的面具上,“别不开心,说不准打着打着就能议和了。”
      “打起来,我就不会允许义和了,”玄琊说,“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齐朗身形一僵:“师弟……”
      “齐朗,叫我师弟就不要谈国事,”玄琊把面具摘了,觉得碍事,又不舍得扔,拿在手里,用脸蹭齐朗的胸膛,“开战后便不要再这样见面了。”
      齐朗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解开衣服拿起玄琊的手放进怀里暖着,才低声说了句好。
      宋荀左手拿着三个面具,右手端着一袋糖霜山楂回屋顶上的时候就见自家陛下小鸟依人软哒哒地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不仅如此,陛下的手还放在这个男人的衣服里。
      宋荀:“……陛下?”
      司南心想这位跟你一样是将军:“这是陛下的好友。”
      宋荀楞楞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家陛下在熟人面前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非要找机会就抱着才舒服,但还没见过熟到衣服阻碍友情交流的朋友。
      青鸢到了天黑的时候就被撤下,等到明天再放,一天好几批人轮番拉着,听说那些拉过青鸢的男人桃花格外旺盛,每年都有不少人争着抢着要碰一碰青鸢的线绳。
      合着青鸾神在这帮人眼里不但保平安还保姻缘。
      天一黑,红灯四起,大大小小,方圆不一的灯在一炷香时间里照彻皇城,浮在人世三万长河里。
      这节来得有些莫名,习俗自然也不多,除了与鸟相关的打扮,数十辆演着青鸾神不同事迹的车,大家就从其他节身上找补,这个摊子可以猜灯谜,那个摊子卖孔明灯,转眼河边又是一群放花灯的女子。
      皇城人多,这一都出来热闹就有些挤了,玄琊拉着齐朗的手,齐朗又高又壮的还周身一股杀伐煞气,人们不自觉的会离他远一点儿,玄琊一路拉着他左瞧瞧右看看,等回神时,司南和宋将军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
      仨人出来,丢了俩。
      玄琊用木签子扎了一颗山楂,一口咬了一半,齐朗弯腰把剩下的半颗吃了,吃完直咳嗽:“太甜了,你们玄奢的玩意儿就是往死里放糖。”
      玄琊丝毫没觉得有问题,又扎了一颗吃。
      湖边人少,两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串熟悉的铃声响,那铃声并非系在手腕脚腕的铃铛,而是拿在手里,驱邪避凶的三清铃。两人对视一眼就往那铃声所在走。
      铃声后来再没响过,两人只顺着本能走,看到一个在湖边摆摊算命的道士,一张桌子上一半压着符纸另一半是各色锦囊,道士身量不高,穿着白色道袍,带着彩色的鸟脸面具,凭借漏出来的下半张脸看得出非常年轻,还笑眯眯的,怎么看都不靠谱到了极点。
      道士见两人来,操着一口软软的笑音问:“两位朋友,桃花符了解一下吗?平安符要看看吗?太岁开运符加二两银子可以附赠一个香囊真的不了解一下吗?”
      玄琊把手里的山楂袋子放在道士的桌子上,和齐朗一起拱手作了个揖。
      玄琊说:“我想要一张清寒仙尊的黄裱纸。”说完在腰封上一摸,把那一把有玉佩有金叶子的禁步取下来放在道士的桌上。
      道士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递给他。
      玄琊取过道士放在一旁的桃木剑在指尖一划,就着道士那张放了不少东西的桌子用手指在那张黄纸上画了三十笔。
      他把那张黄纸贴在齐朗的胸口:“我用我的血做符,只求在战火中能与你同归一处。”

      注1:写安王府陈列有参考《红楼梦》。
      注2:取自《道德经》第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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