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勇者不惧 ...
-
“噢”牛骏勇从迷糊中醒来，抬头看到同科室的医生小蒲正准备拍他肩膀叫他。
“也许是你女朋友”小蒲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特殊时期，大家都带着口罩，真不好认。不过，我觉得那姑娘怎么有点像我们小奕主任”
“八卦!”牛骏勇瞥了他一眼，说声“谢了”就往清洁区门口走，估计就是蓝丹丹了，有些像奕璇的蓝丹丹。他猛地环顾四周，发现奕璇和战凯他们都不在清洁区里面了。难道他睡过头了？他慌得摸出手机一看，还好，是两点，还没到他又进入隔离区的时间。
清洁区门口，站着不断地往他这个方向看的正是蓝丹丹，他多年的女朋友，高挑纤瘦，一头如云长发，水汪汪的杏眼。
“你怎么来了”他出了清洁区，和蓝丹丹走到了一边，他问她，“我们还有什么没有说清楚吗？”
“牛骏勇，你真要和我分手吗？”蓝丹丹杏眼一瞪，愤怒又忧伤。
“分手是你提出来的!”他将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不是有你不得已的苦衷么？”
“当然，这苦衷来自于我爸。”蓝丹丹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他处的位置，很敏感很为难。他确实劝我和你分手。可是，你真以为我就那么在乎你在微博和朋友圈发了那么个信息而被警方训诫吗？”
他低下头，看她，觉得不可思议，道:“你当时明明是说我被训诫，以后没有前途，你老爸可不能接受这样具有政治前科的人做他女婿。这不正好么，我们分了就不会影响他的政治前途了。”
“你就这么对我毫不了解，就这么看不清我对你的感情!”蓝丹丹大大的杏眼几乎泛出了泪花，“我之所以提出分手是因为奕璇!你对她的感情，难道仅仅是你说的特殊闺蜜的感情吗？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婚我——”
“丹丹!”他喝住了她，“这种时候，我们站在这儿谈论感情，实在显得太奢侈!我要进病房了。你，也快点离开这儿吧。没病来什么医院感染风险多大，你不知道么？”
“我是傻子我不知道吗？!”蓝丹丹的眼泪滑了下来，“我们一个月没见过面了！你倒是天天和奕璇见面——”
他立即转身，淡淡留下了一句话:“疫情结束就和你好好谈谈!”
“骏勇，骏勇!”蓝丹丹大声叫着他，看着他颀长的长白大褂的背影，任泪水肆意横流下来。有路过的医生奇怪地打量了一下她，匆匆地走进了清洁区区。
蓝丹丹转身离去，失落痛苦交织心头，此刻，她倒恨不得自己染上那新冠状病毒，就到他的病房里去吧。瞬间，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真是疯了吗？
她坐上医务人员的专用电梯而下，碰到了那个允许她搭上这个特殊电梯的全身武装、提着消毒液的医务工作人员。
“见到牛医生了吗？”那工作人员见她满眼泪水，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她连忙点头，道:“见到了。谢谢你!你们辛苦了!”她略一鞠躬，匆匆往出口方向走，越过拥挤的人流。匆忙中，她略回头看，看到了住院交费处及门诊大楼那边，队伍如长龙。她的心咯噔的一惊、一疼。她猛地想起网友们调侃的“好好待在家里就是不给国家添乱”。这个时候，她因为感情问题，傻愣愣地往医院跑，真是想添乱吗？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想着这该死的病毒，什么时候才被彻底消灭掉呢!等到疫情结束时，待到春暖花开时，希望她的骏勇能给她一个美好的交代吧！
而那头匆匆往穿衣室走的牛骏勇，也痛苦地摇着头。蓝丹丹说不是因为他训诫的事情而分手，想想也对。他被训诫，本就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他还因为这件事被好友、同学、同事及一些网友们称为“牛哥”呢。
那时，疫情爆发初期，中附院就收治了奇怪的病例，他看到了病人的检测报告，上面显示检出SARS冠状病毒。想着之前已有医生在朋友圈里发过这消息，也出于提醒以及防护的目的，他也就在自己的微博及同学群里发布消息称，已经确诊了SARS病例，有可能会人传人，请大家做好防护。
他的消息一发布，奕璇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他，说他擅自发布这样的消息，估计后果不妙。果然，当他的朋友圈被人转发后，钟院长找他谈心了，随后，警察也找他谈心了，还给了他一张训诫书。后来，有好友还是说他太鲁莽了点，他笑笑说，可能事实就是如此，我勇者不惧。这不是吗？钟南山院士一来，不就证明他牛骏勇没有散布谣言嘛!而蓝丹丹的爹还亲自给他打电话道歉了。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坚持和丹丹分手，哪怕她求了她一次又一次，现在还跑医院来了。
真的像丹丹刚刚说的那样吗？因为奕璇
一层层思虑中，他做好清洁消毒，穿戴好一切防护设备，走进了隔离病房。他看到了正和病人交流着的奕璇，他开心地迎了过去。
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嘴贱，他问她:战凯呢？
牛骏勇嘴中的战凯，在傍晚时分回到了中附院，他直接去旧住院大楼前找钟院长。
那儿，各路工作人员还在忙碌着，钟院长正拿着个馒头在啃着，看到走过来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时间吃饭，太饿了，啃啃馒头。”说着，他低下头三两口把剩下的馒头啃完，戴上了口罩，抬头望着战凯，问道:“战博士，你有事找我”
“嗯。”战凯点头，道，“钟院长，我想和您聊聊这个病毒的事情，也想聊聊我接下来的工作上的事情。”
“好，战博士，你说。”钟院长认真地看着战凯，点头道。
战凯望了望身边的各路工作人员，感慨道:“钟院长，您们在以最快的速度重整医院，不断地增加病床等医疗设备，真的是在和死神赛跑啊！”
钟院长点头，也是感慨颇深:“是啊！其实，现在病床远远不够!住院部那边不断地接到询问是否有床位的电话，我也不断接到这样的电话，熟人的，陌生人的。我们都只能说不。我真是心焦如焚。我当医生这么久以来，从没有像这些时候这样焦虑啊！所幸——”他转头看了看身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的同行，有些哽咽地道，“所幸全国各地的医疗队不断赶来，全国各地的各种物资都在源源不断地运来，我们的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和很多同行包括和来采访的媒体记者，都是这么说，我们之所以能这样拼尽全力，就因为我们还有底气在，就是我们背后的整个中国!”
战凯点头，沉沉道:“是的，我也是回到这儿，才有\'我确确实实是个中国人\'这种深沉的感受。”
钟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情不自禁地说道:“谢谢你回来!我们很需要医生，更需要专家来指导。”
战凯连忙摇头:“我只是个医生，专家真的称不上。我上午跟着奕璇医生进了轻症病区，我觉得那儿病人状态都不错，各种医疗设施和医生都配备得不错，我相信这些轻症病人大多不会病情加重，很快就出院了。可是，我们的病人为什么会越来越多，我想，传染源没有切断应该是主因。就拿我们医院来说，我中午去发热门诊看了，来看病的发热病人好多好多。可是，这些病人，那些是疑似病患，哪些是普通感冒发烧病人，全都混在一起，就算带着口罩，交叉感染的风险还是相当大的。可能一些普通病人就是在这时染病的。而在留观室和住院大楼业务窗口外，我发现病人家属出现在那里挂号、缴费、拿药、送饭、开死亡证明，他们很可能就成了病人向外传播病毒的通道。这些家属再回到家庭、社区和在所活动的轨迹上，极可能就是一个移动的传染源。”
“是啊，这些，你说得都对!”钟院长点头，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我们一时半会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大家，难免有恐慌情绪，一发热就往医院奔了。而挂号、缴费、送饭、开死亡证明这些事情，在我们医护工作人员极其紧缺的情况下，家属不做谁又来做呢？”
“是啊，许多问题，不是一下子能解决的。”战凯感叹道，“检测区分新冠状病毒与普通流感病毒的试剂什么时候能出来，检测新冠状病毒核酸是否阳性的时间能不能快点，这些都是科研工作者急需解决的问题。而挂号与缴费，如果能全免就好。送饭这些事，可否有专业的服务团队来做或者医院能提供患者的饮食开死亡证明可否等到疫情结束后”
钟院长连连点头:“我们会努力一点一点啃下许多困难的。现在，其实，我们面临的最可怕最困难的问题是重症与危重症患者也越来越多，但我们抢救的成功率还不够高。”
“这也正是我最想和您说的一件事情。”战凯的面色凝重起来，他道，“我觉得我们中附院把轻症与重症及危重症患者分开来治疗，这一点做得非常好。”
钟院长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欣慰之色，他道:“噢，是。这是当初小奕医生最先提出的建议，然后我们集体讨论，快速做出了这个决定并马上实践的。我们现在把这儿——”他环视了一下就住院大楼，继续道，“把这儿改造成重症监护室。可是，除了接手这儿的上海医疗队，我们还是缺重症医学科的医生啊！”
战凯立即认真地说道:“钟院长，请允许我到这儿来，我是呼吸与重症医学科的医生。下午，我去了中央指导组那儿，拜访了一些专家，表达了跟他们学习的意愿。以后，我除了在这儿进重症监护室，有时还会去他们那儿讨论与学习。”
“好好好，”钟院长高兴地直点头，“太好了!但是——”他有些犹豫地问道，“你这次回来，是要搞科研的，进重症监护室会不会影响你的科研工作”
战凯道:“是，我此次回来的重要目的之一是研究呼吸重症的相关问题。但，第一时间抢救生命是更重要的事情!更何况，我进入一线，也有利于我的研究。”
“是的，是的，抢救生命是我们医生的首要职责!”钟院长太认可战凯的想法了，“而且，能一举两得就更好了。以后，你什么时候要去那儿，你告诉我，我让医院的司机送你去。”
“噢，不用送我。”战凯摇头，道，“奕璇医生给了我她的车钥匙，说我随时可用她的车。下午，我就开她的车走了。”
钟院长笑了:“这样也好，小奕医生对校友还是够意思的。我猛地想起来了，我们这儿有个牛骏勇医生，也是你的校友。前一个月啊，他因为率先个人发布新冠状病毒的事，我说他勇者不惧。现在呀，你主动请战危重症病房，也是勇者不惧啊。当然，我更希望你能智者不惧!”
“好，我努力!”战凯重重地点头以回应。
忽地，钟院长有些疑惑不解地问他:“可是，战博士，其他的已被指定为重症及危重症收治的定点医院，似乎更有利于你的科研工作，为什么你选择来我们这样的综合医院呢？”
战凯微笑地看着钟院长，诚挚地说道:“钟院长，这是个秘密，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钟院长眸光一闪，点头:“好，这是我们作为男人、作为战友之间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