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上》爱吃西兰花和空心菜

2、幻象

　　这种幻象从七年前，我得知他离开后就一直反复出现，渐渐的，我也不知自己是习惯了，还是已经变得开始分不清幻象和现实。
　　看到的幻象中的事，有些是发生过的，有些是没有发生过的，反复的次数多了以后，我开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哪些是发生过的，哪些是没有发生过的呢？
　　曾经一次一次向人求证，奢望着自己分不清了，总还有人记得清。
　　最后发现，不论是真是假，发生过没发生过，看到的那一瞬间，带给我的欣喜、痛楚都无比真实。
　　最让我内疚的是，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跟着自己一起受折磨，疼爱我的父母、兄长和年迈的祖母，他们眼中盛满的悲伤像极了他在我落荒而逃时的眼神。他们一次次的安慰我，那不怪我，可我认为那怪我，所以他们只能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再在背后悄悄流泪。
　　我选择搬出来，来到这个僻静的地方。开始的时候，我拒绝任何人的打扰，后来我明白我不能这样，这样跟之前的逃避又有什么区别？我不能再一次犯同样的错误，我开始逢年过节回家看望父母兄弟，也开始接受亲人们有时的拜访，仆人们送来的日常物件，和——他们告诉我的，关于陈家举家搬迁的消息。
　　这样是最好的，他们既知道了我的近况，又不用承受那些痛苦，那些让最亲的人替我分担的痛苦，会让我的痛苦更加的痛苦。
　　刚开始出现幻觉的时候，我是需要身边的人帮我看清。之后看着家人开始不断的请大夫，再一次一次失望，毫无作用，我愈发痛苦起来。
　　我的幻觉对父母的伤害最为明显，再按照亲疏远近，一层一层递减着传下去。原本的生活是该我为自己的家族精打细算，继承家业孝敬父母，结果成了他们一直为我操心。
　　所以我搬出来一个人独居，强硬地拒绝他们的陪伴，最开始他们担心、焦虑，一次次央求我回家，我给他们造成的痛苦好像更多了。
　　慢慢的我学会了接受他们的爱意和关怀，我让他们相信换一个环境我会渐渐好起来，他们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再加上我每次归家和他们派人暗中观察时的良好表现，让他们慢慢从担忧中走脱出来，安心的让我一个人生活。
　　而我每次归家看着他们哄着孙子们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至少我明白我的离开终于不是一个错误，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更好的面对。
　　我让他们以为我的幻觉好了，其实我已病入膏肓，沉浸在回忆和幻象不可自拔。
　　每天清晨我会走一小段距离，走到那座离小屋不远不近的桥边和站在桥上的他说话，回忆以前的事和说那些原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出来的话。
　　就算他从来没有过回应，但只要看见的他依旧像七年前一样，站在桥上等着我，隔了好远就有所察觉似的转头对着我来的方向笑，顿时我的整个天地都被暖化。
　　微风伴着清晨荷叶上露水的味道吹偏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他也不管只是热情的挥着手。
　　而他本应——
　　迫不及待地奔下桥来扯我的衣袖，现在却是我一踏上桥他就会消失不见。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我想不想，我的记忆还是渐渐模糊了他的容颜，时间让人心显得格外凉薄，不管多么深刻的感情，不管多么重要的人，时间久了，自然浅淡了感情，模糊了容颜。
　　或许有什么人、什么物偶尔来提醒一下，还能把不知不觉沉入心底，掩进心泥的感情，扯出来一下。我的幻觉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用途吧，以至于我到现在虽已不能提笔便画出他的模样，可那些情感还是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