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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舞毕好宴散席,临江楼不同于教坊其他各处正是一天中最喧闹的极乐夜,台上谢幕送走看客,楼中早早闭门打烊。敝阔的大堂烛台通明映着正中高台,不知从何处引来的流水淙淙泻入花池,池璧玉石铺就水光摇曳,繁华落尽衬入台中显出另一种沉静美感。
楼中应着时节插了几枝桂,空气丝丝泛甜。堂中无人只池中几尾锦鲤憇在莲叶下不时摆动,楼上是碧纱橱隔开的单间,裙板绘彩描金,月照惊鸿、游龙出海图案各不相同。
楼中气氛正静突然被一串急促的扣门声惊破,守夜的开门应声却见是官兵,那敲门的头儿恶声恶气抬头看见临江两字生生憋回恶形说明来意。“捉拿刺客按例搜巡,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
守夜的前去传话,层层耽误的时间早够刺客闻风逃脱。
一天乏累,屋中美人云鬓如鸦钗环尽除正对镜散发梳洗歇息,先是一声闷响有人破窗跌入吓人一跳,不多时又接着女待来报官府搜察,美人盯着撞上桌角躺在脚边的人蹙起眉,好大的血腥味。“不见!”
门外侍女听她发怒唯唯诺诺不敢应声,这可怎么向官兵回话。正苦着脸转身下楼听到屋中又传来“算了,让他们进来,动静小些。”
官兵一间间搜过并无异样,停在三层处侍女却不敢引路开门,“我家姑娘已经歇下不便见客,还请诸位大人......”那官兵正要喝斥,却听屋中人开口,“请一人进来,验过便走。”众人皆松口气如蒙大赦,不敢怠慢屋中人领头儿躬身进去先抱拳告罪想着动作快些好搜过交差,屋中馨香浮动屏风后传来水声走出一人,他头也不抬怕直视美人面唐突佳人。屋中布置并不繁杂,妆台床帏,一眼扫去并无藏人,“屏风后......”他一脸难色。
“无妨。”
验过浴桶中也无异样官兵再次告罪退出房门,屋中美人松了口气,窗外影影幢幢从楼顶挂起的彩绸直拉向一层檐角在风中轻飘,推窗拉动窗下绸纱,绸纱那端缚着的正是书白。
耳边隐隐传来丝竹钟鼓的乐声又不真切,钩子一样扯着一缕意识唤人转醒,层层纱帐围着滤过光线,从黑暗中初醒睁眼不觉明亮刺目。
找回点思绪,书白记得自己出了都尉府又被追了段路程,大概是经人救起带至此处,再一看伤处也被被清理过当无大碍。不知自己睡过几天,都尉府中情况如何。她先前束腰窄袖的胡服被换下,床边放着一套青纱裙,为着方便许久未穿裙装再换上倒有些不适应。盯着镜中人正出神,门被推开,“姐姐醒了,你的琴在架子上呢。”一粉衣女童端盆水进来,“先洗把脸吧清清爽爽的。”
她小脸红润透着天真,书白不觉放柔神色,“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哦,是我师姐,姐姐的伤口也是师姐包扎的。”她放下铜盆扬起脸,“不过我也有帮忙照顾姐姐。”
裙装便不好学男子束发,书白低挽了个盘髻定好发簪,“不知囡囡名字有劳伤中照顾我许久,你师姐现在何处,我醒来要谢她包的伤口呢。”
女童将毛巾递给她,“不必客气,师姐说江湖儿女行侠仗义助人为乐是应该的。我是温棠,师姐是温辞她这会儿可能已经在台上跳舞了。”
配着窗外的乐声书白大约明白了,这里是临江楼,温棠口中的师姐怕就是师承公孙一舞剑器动四方,如今已名满江南的叶温辞了。洗过脸一切妥当温棠引她到楼下,台上新曲方奏正又一舞,台上本空空如也,琴音一顿,二层突然降下帷幕一道身影牵着素纱落至台中,飞鸿踏雪如梦如幻,纱帘撤去现出朦胧人影,赤足立于莲心腰系银铃皓腕如雪,美人以扇遮面只露一双桃花眼便已勾魂摄魄。一时丝竹齐奏,那美人将扇抛起脚下旋舞露出全貌,额心一点鹅黄花钿,丹唇半启颊边挂着浅浅酒窝,云鬓高堆对簪花钗配上纤秾有度的体态,人间富贵花莫过如此。
“师姐!”书白看向温棠,见她快跑几步伏上栏杆,“师姐刚开始起舞,姐姐须得等上一会儿了。”原来她就是叶温辞,台上人肢体起落舒展舞姿行云流水,动作开合腰间铃声却不杂乱,该是将技巧与力道练过千万遍早炉火纯青臻至化境,当得起满座宾客一掷千金。
待舞毕谢幕温辞自莲台下来,温棠挥手喊她,她尚未卸妆伴舞的大扇还在手中,眼角点的珠泪在晦暗中莹莹一闪,叫人想起异闻录鲛人的传说,东海泉客皆貌美女子,水居如鱼,其眼泣,则能出珠。若真有鲛人该是这般模样。
“醒了。”温辞看到书白不动声色打量一番,先前她躺在床上不觉什么,活生生站在面前一身清竣气度,实在叫人想不到行刺上去。青纱裙又柔和了她给人的疏离感,添了几分秀致文雅,就像百年书香门第教养出的女儿。
书白上前道谢,“在下顾撄,多谢叶姑娘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温辞将扇子丢开以手支额听完嗤笑出声,“我什么都不缺,你说的涌泉相报是怎么个报法儿?”她向前两步准备上楼,报恩的陈词滥调让人生腻。
她这样径自离去高傲的像只孔雀,难免显得目中无人,温棠自然知道师姐的脾气连忙扯住书白袖口小声解释,“师姐只是嘴上刀子似的,其实心里。”话未说完连忙偷觑师姐,书白笑笑并不介意,“既然道过谢叶姑娘也无需我做什么,那我便就此告辞,你记得告诉你师姐。”正要转身,楼上美人行至半途似想起什么突然停下叫住她,“既然要报恩,我瞧你负着的琴尚能入眼,可与我做十日琴师,十日之后这人情账便一笔勾销。”芙蓉娇面宜喜宜嗔,任谁见了都没有脾气。
书白不料她会作此要求,有些意外,抚琴十日算不得难事,与救人一命相比实在轻如鸿毛。“借宿十日,多有叨扰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