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曲》小楼以南

6、初见

　　深夜，旭阳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偷偷溜出了屋子在院外瞎逛，不知不觉逛到了白日遇到红雨的花圃。仙君尤爱培育花朵，无论是寻常野花还是天材地宝都无甚区别地被种在这里，由此这花圃也是年年扩建，如今看来到更像是个小花园了。
　　旭阳寻着记忆找到自己还是一朵花时生长的那方寸天地，那里如今还是一小片草地，叶寻安似乎并没有准备在那安排一个新的主人。自化成人形后他就不常来这个地方，此时才发现，这片草地以自己为中心在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屏障，连一朵花都没有，仿佛是怕别的植物抢了旭阳的养分影响他的生长。
　　旭阳心里的某个角落莫名变得更加柔软，仙君从来都是偏爱自己的，在自己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用自己的温柔默默维护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段丞小心翼翼给红雨系上丝带的画面，仙君种下自己时，是不是也这般的小心翼翼呢？仿若面前的东西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旭阳心念一动，变成了花朵的样子扎进了泥里。湿润的泥土包裹住他的根，让他莫名地感觉到了安稳。泥土柔软而温暖，他想起了叶寻安的怀抱，自己在叶寻安怀里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的安逸。
　　自己到底是什么花呢？旭阳想自己应该是很好看的一朵花，不然仙君不会这么偏爱自己。他有些得意，忽然又觉得忧虑了，若是有一天，出现了比自己还好看的花，仙君是不是也会对那朵花那么好呢？
　　若是…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旭阳仰着花冠对着天上的月光开始思考起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今晚的月光雾蒙蒙的，凉风习习吹地他轻轻摇摆，不知不觉他竟然就维持着这个样子睡了过去。
　　今日是试剑大会，除了本家的子弟会在这一天参与比试，旁系中的佼佼者也会从各地赶到这里来。娘亲在今早就已经开始对叶旭阳千叮万嘱一定要在大会中拔得头筹，叶家本就是修仙世家，而家里的子弟几乎都仙缘不浅，中原势头正盛的各大宗派的内门弟子都有叶氏子孙的身影。因此每四年一次的试剑大会不仅家族极其重视，各大宗派也会派人参加以觅得优秀子弟壮大宗派。
　　叶旭阳被本家的一众少年簇拥在中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些外门来的子弟，这些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想必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盛况，脸上既兴奋又有些忐忑，他们本就是旁系出生，若是在这能被一两个有名望的宗派看上，再认真修炼几年修炼出名堂，在旁系的地位就大大不同了，更有甚者可以凭一己之力让自己的直系亲属进入本家。叶旭阳看着他们，心中暗自不屑，小门子弟到底是鼠目寸光，就算在原来的宗族中如何出类拔萃，一生所求也不过是在小宗小派中站住脚。
　　他可不一样，叶旭阳抬头看着坐在看席正中的老者，天下第一宗门——无极仙门，那老者正是无极仙门的长老，叶旭阳今日的目的便是在试剑大会中夺魁进入无极仙门，从此便离大道更近一步了。
　　忽然，那群刚才还分散的旁系子弟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将一名刚到会场的青衣少年团团围住，这青衣少年眉目温顺，五官圆润，任周围的同龄人怎么吵闹，都只是带着浅笑柔柔看着他们，仿佛既身在尘世中又脱离于尘世之外。
　　“喂，那个是谁。”叶旭阳随便点了个在一旁的弟子，朝那少年的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
　　“哦，那个啊。二公子最近忙于修炼可能不知，他叫叶寻安，是蜀都那边的旁支子弟。据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今年蜀都那边把宝可全押在了他的身上。“
　　“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叶旭阳皱了皱眉，那弟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不过是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遇到个有几分天赋的便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今日还好公子在场，也好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听完那人的话，叶旭阳才满意地点点头。远处叶寻安似乎感受到了异样地注视，转过头对上了旭阳的目光，旭阳挑眉看着叶寻安，少年却是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同对刚才那些和他搭话的人无甚不同。
　　“真是谪仙般的人儿啊。“叶旭阳身旁的少女面颊微红地看着叶寻安痴道，回过神发现叶旭阳皱眉看着她，忙低头收回了视线。
　　“他是谪仙人又如何，不过是似神仙，要做就做那真神仙。”徐阳不愿再听这些人聒噪，转过身去准备找个地方好好热热身。
　　谪仙？今日他便要将那谪仙人彻底打成肉体凡胎，看他还能不能再那般看着自己。
　　族长简单发话之后，试剑大会终于开始了。旭阳实力本就不弱，对上他的子弟不过几招便被他指中要害或是打出场外，待赛完决赛前最后一场，叶旭阳甚至挑衅地朝在下面观战的叶寻安勾了勾手指，惹得场下一片躁动。
　　终于到了最终决战，叶旭阳站上台肆无忌惮打量着正对自己的叶寻安，少年依旧一身青衣轻飘飘站在自己面前，刚才的十几场战斗没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抹痕迹。“想不到你还有几分本事，不过你天才的名号也就到今天为止了。”叶旭阳傲然道。
　　叶寻安并未回应对手的挑衅，只同寻常一般浅笑着作揖，“叶寻安，请赐教。”
　　叶旭阳无趣地撇了撇嘴，朝前拱手，“叶旭阳，请赐教。”
　　行完礼，比赛便开始了，两人后退到该站的位置，叶旭阳没有迟疑，拔剑运气朝叶寻安面门刺去。叶寻安偏身避过剑芒，手腕一转，竟轻而易举挽出了个剑花，叶寻安此招是在避开剑芒的同时迅速发招，纵是叶旭阳反应敏捷，也只是堪堪避过，在衣角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见此，叶旭阳也不再抱着玩笑的心态同叶寻安比试，正了正神色，足尖点地跃起，再攻向叶寻安时速度竟比刚才快出了好几倍。面对叶旭阳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叶寻安竟是回应地有条不紊，几个步子便化解了叶旭阳好几个杀招。叶寻安这人看着文雅柔弱，出招时却是又快又狠，抓着叶旭阳换招的空档或挑或刺，招招皆往盲点打竟是丝毫不落下乘。两人一来二去打得有来有回，也不知打了多少个回合，叶旭阳是越打越亢奋，他一边全力运气用真气抵挡叶寻安的攻势，一边瞅准时机想打得叶寻安一个措手不及，叶寻安确是见招拆招没有给他一丝可乘之，两人此时都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身上也都留下或轻或重的伤痕，叶旭阳却觉得心里无比地欢快舒畅，自他练剑起就从未打得这样酣畅淋漓，这般痛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出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叶寻安也终于被叶旭阳抓住了错处，回身，出剑，电光火石间，两人同时停止了动作，叶旭阳的剑尖离叶寻安胸口不过方寸。
　　叶寻安的剑也直直抵住了叶旭阳咽喉处！
　　梦境戛然而止。
　　天早已大白，苏醒后的旭阳大口喘着气，似乎还没从梦中的那一场激战中回过神来，等冷静下来，旭阳又陷入了迷茫，梦中那人竟然也叫叶寻安，而梦里的自己也叫旭阳，还貌似..貌似对仙君非常不敬。
　　只是…梦里那人真的是仙君吗？梦里的“叶寻安”眉眼虽然稚嫩，气质却是同仙君一般无二，连落在别人身上柔柔软软的眼神也是那般相似。旭阳记得之前上课时夫子说过，梦最能反映白日里压抑的欲望，那自己…想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想把仙君揍得痛哭流涕，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阳，阿阳。”叶寻安有些焦急地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旭阳才忽然想起自己一夜未归，仙君找不到自己定是着急了。“阿阳，你怎的跑到这来了。”叶寻安微微皱着眉头走近了些在旭阳的花瓣上点了点，“快些变回来同我去吃早餐了。”
　　旭阳变回了人形，知道叶寻安定是恼了，便同往日撒娇一般走到叶寻安身边将他一把抱住，他只顾着让仙君别脑他，一时没注意到叶寻安不同寻常的呆楞。抱住叶寻安后，旭阳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平日里他只能高高仰望的仙君，此时好像变小了些，微微低头看着叶寻安的脑袋，旭阳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是叶寻安啊变小，是他长大了。
　　在认清这个事实后，平日里轻车熟路的撒娇动作在旭阳眼里忽然变得有些别扭，他略显慌张地松开了双手。叶寻安抬头，墨般的眸子里喜悦盈盈闪动，他抬手像平时一般揉了揉旭阳的脑袋，欣慰道，“我们阿阳终于长大了。”
　　旭阳看着叶旭安，只觉得一夜之间仙君矮了也瘦弱了，同梦里的小叶寻安的样子更相似了。恍神间，他又想起那个人堆中的少年，单单就是站在那里，周围人就立刻黯然失色。
　　昨晚困扰旭阳的问题忽然就有了答案。
　　若世上真有比自己还好看的花，他就在仙君发现之前，将那些花全都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