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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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寒冬，老树的枝头光秃秃的，挂着银白的霜雪。这是旭阳最喜欢的老树，陪着他逃课躲懒，一躲就是三百年。
旭阳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树皮被霜雪浸得有些湿润，刚靠上去一股凉意就顺着背脊窜入。
旭阳闷闷地灌了口酒——酒是虞生花的，一看到旭阳进厨房，他靠挂的目标立马从叶寻安变成了旭阳，嚷着要和旭阳这个从来没有喝过酒的人“一决雌雄”。
结果还没开始，这人已经抱着一块石头睡得不省人事，酒也全归了旭阳。旭阳将袍子给了虞生花披上，此时只着单衣坐在这里吹冷风，寒意不断从脚底蔓上来，冻得他打了个喷嚏。
饶是脑子都快要结冰了，叶寻安和虞生花在厨房相拥的一幕还是活灵活现地在脑子里跳跃着。烦闷的情绪像是烦人的苍蝇，旭阳避无可避，赶又赶不走，只懊恼的揉了把脑袋，又猛灌一口酒。
不思归是难得的佳酿，如今却是被旭阳当作了清水一般，连味道也不琢磨两下便过了喉落进肚里。
此情此景若是被玉怀瑾瞧见了，怕是那张雪山似的人也得被这“焚琴煮鹤”的举动气得雪崩。
“仙君……”旭阳此时已经有了些醉意，迷迷糊糊地喃道。
叫完却又觉得似乎还不满意，思索了一会儿，眼底划过一抹柔色，试探着低声唤道，“寻安。”
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树干上闭眼小寐。
没有寐多久，就感觉身上一沉，旭阳抬了抬眼皮，正对上叶寻安担忧的目光，霎时坐直了身子，连酒也醒了几分。
“寻……仙君。”
“怎么在这里待着，也不怕着凉。”叶寻安蹙着眉弹了下旭阳的额头，看样子确实是有些生气了。
“还将阿清留在这里，你们俩是准备一起冻成冰棍吗。”
看着叶寻安薄怒的样子，只觉着比平日温柔和顺时还要生动好看。旭阳觉得自己肯定是酒精上头，才想叶寻安想得疯魔了。
脑子里埋怨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抓住了叶寻安的手臂把人往下拖。叶寻安对忽然加在自己身上的力没有设防，被拖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有些懊恼又无奈地瞪了旭阳一眼。
“仙君……仙君刚才和虞生花在厨房里，聊些什么。”酒劲冲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旭阳心里又憋着一口气，竟就直接将“虞生花”三个字脱口而出。
叶寻安警觉地看了一眼虞生花，见他正裹着袍子睡得正香，才松了口气，理理袍子准备在旁边坐下。
身子刚弯了弯，就被旭阳拉住了手腕。
“仙君坐我身上。”旭阳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叶寻安，眼里看不出情绪 。
“？”叶寻安眨了眨眼，似乎在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是否真实。
“……地上凉。”
“不碍事。”
叶寻安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轻轻挣开旭阳的手，却又立刻被拉住了。
“我冷……”旭阳的声音懒懒的带着醉意，叶寻安难得在里面听出了点撒娇的意味。
旭阳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对自己撒过娇了。
他总是拿这个孩子没办法。
叶寻安叹了口气，还是依了旭阳的意思坐在了他腿上。外面天寒地冻，旭阳的怀里却十分温暖，一坐下来高大的身体就将他整个圈住，叶寻安冻得有些发僵的身子在青年灼热的体温下慢慢软和了下来。
饶是如今两个人的姿势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着实有些别扭，叶寻安还是忍不住舒坦地呼出口气。
“聊些什么。”旭阳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叶寻安，刚才还没有什么感觉，此时这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忽然在自己面前放大数倍，叶寻安才在那木然中读出了些许的委屈。
略一思索，就将事情理了个七七八八，想到旭阳这么大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爱占着自己，叶寻安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概是忽然的笑声刺激到了青年，旭阳皱了皱眉，忽然双手捧住叶寻安的脸，扳着脑袋转向自己，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聊些什么。”
好的，这孩子现在更委屈了。
叶寻安清了清嗓子，摁下那把自己脸都挤得有些变形的爪子，用安抚幼兽一般的语气柔声道。“在聊你啊。”
旭阳歪了歪头，似乎没料到会有这样一个答案，神色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这样的旭阳倒有些幼时的可爱劲，叶寻安忍不住像小时候那般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感慨道人虽然长大了不少，头发却还是同小时候一样顺滑，着实好摸。
“在聊我以前养了一朵小花，有一天土里不小心浸了酒，小花奄奄一息差点就没了，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救了回来。”
叶寻安的嘴唇张合着，眼神温柔地看着旭阳，却又好似透过旭阳正看着许多年前那朵被自己精心照料的小花。
“可惜后来小花长大了，不会每天冲着我抖叶子，也不喜欢成日跟着我仙君仙君的叫了。现在还整日整日不理我……”
旭阳觉得自己刚才的酒明明已经醒了几分，但在叶寻安开口后，却又好像醉了一般，脑袋晕乎乎的，呼啸的风缓了，雪也静止了似的在空中飘浮着。
他的世界里只有叶寻安还是活的。
怀中人正皱着眉，一点点数落着自己近几个月的罪状，轻柔的声音风般溜进耳朵，在耳廓留下一阵酥痒。又雪一样轻飘飘落入心田，还没等自己发觉就悄无声息地融化，化作雪水浸润了旭阳干涸的灵识，然后在那一片荒漠中浇灌出一朵爱意的花。
“你说，我的小花是不是长大了？”
叶寻安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直直看着旭阳。旭阳没有回答，迷蒙着望进了叶寻安的眼里。
周围忽然静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辨。叶寻安因笑意微弯的眼睛慢慢睁大，随后有些不自然地撇开，朝外挪了挪身子。
“仙君。“旭阳低唤着伸出了手。
这是近在咫尺的叶寻安，不是梦里那个虚幻的属于叶旭阳的叶寻安。是心里皎月一般干净温柔，是他从小到大崇拜的仙君。
是他的叶寻安。
“旭阳大逆不道。”拇指和食指轻捏住叶寻安的下巴，微微用力带着怀里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旭阳觉着自己着实自私，明知不应如此，却还是忍不住想将这个人据为己有。月亮的光本该温柔而公平地洒在世间，他却只愿月亮照亮自己一个人。
“擅自对仙君抱有妄念。”旭阳看着叶寻安瞳孔一震，嘴唇微张，呆呆望着自己一时说不出话。
“还望仙君责罚。”
梦里的叶旭阳，是怎么吻叶寻安的？
含住嘴唇，牙齿轻轻吻咬那淡色的柔韧，待得对方的呼吸在纠缠中慢慢急促，再用舌卷住藏在齿后的湿滑，同它厮磨缠斗，将自己的爱意肆意挥写在那温热柔软的口中。
旭阳欺身，如自己脑中演练了千百遍的场景一般，张嘴含住了叶寻安的唇。
青年闭了眼，将满目的柔情关在了纤长的睫羽之下。叶寻安看着那张月光下越发英俊的脸忽然靠近，灼热的吐息带着酒气轻吐在脸上，似乎自己也染上了些醉意。
叶寻安眸光闪了闪，正想躲开，后颈就忽然被一双手拢住，像一个温暖的牢笼，阻断了他的退路。
下一秒，叶寻安的嘴唇被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含住了。
“扑通。”
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旭阳的心跳？
叶寻安一时有些混乱。
……
醒来时旭阳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仔细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他看见叶寻安和虞生花两人呆一起后，就一个人——还有虞生花死皮赖脸跟着，去靠着老树喝闷酒。然后叶寻安就来找了他，再然后……他就吻了叶寻安。在吻了叶寻安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全然不记得了。
他吻了仙君……还对仙君说了那样一番话。旭阳现在只想回到过去拖住昨天那个耍酒疯的自己，在他胡言乱语之前就摁在湖里淹死了一了百了。
门发出“吱呀”轻响，旭阳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自觉坐直了些。
好在进来的是虞生花，手里正端着一碗姜汤。
“仙君说你我二人在外面待了许久，早上起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免得感冒了。”虞生花青着一张脸，说话有气无力的，想也是昨晚纵酒的缘故。
“仙君，还好吗？”
“仙君啊……”虞生花挠了挠头，神色有些飘忽地支吾道。“仙君还在床上躺着。”
“在床上……”旭阳神色一凝，掀了被子起身就往外走，“我要去看看仙君。”
“诶，别。”虞生花侧身拦住了旭阳道，“仙君特意嘱咐让你不要过去，怕把病气过给你。”
旭阳动作一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什么过了病气，明明只是不想见到自己而已。
“好了，先喝姜汤吧，你要是也病了就不好了。”见旭阳形容凄惶，虞生花虽不明就里，还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虞生花本想再和旭阳聊几句，但旭阳喝完汤就借口不舒服将虞生花打发了出去。
本来最近几个月他同仙君就有些疏远了，如今这般一闹……怕是自己再待在这也只是给仙君徒增烦恼。
旭阳苦笑着，想着今晚仙君就寝后，再偷偷去看最后一眼，便离了无忧谷自己出去游历。
打定了主意，旭阳心里反而平静了。如往常一般上了课，用了晚饭，旭阳就呆坐在屋里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到万籁俱寂，灯都灭了，才轻手轻脚进了叶寻安的房间。
叶寻安的屋子已经熄了灯，只有月亮奢了些迷蒙的光线，让旭阳能勉强辨认着位置摸到叶寻安的床边。
朦胧的月光下，床上人的五官显得又些模糊，模糊却依旧精巧。
旭阳坐在地上，手肘撑着床痴迷地看着叶寻安，手指隔空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一圈下来，就仿佛真的触碰到了肌肤似的，指尖泛出些许暖意。
旭阳收回手，明明知道自己现在该离开，脚却像灌了铅，迟迟迈不出那一步。目光被钉住似的怎么也不愿从那张俊秀的脸上抽离。
旭阳恋恋不舍看着叶寻安，仿佛要将这张脸描成画，刻成板，拓在脑子里，一辈子也不忘掉。
再一会儿……就这样再看一会儿。旭阳趴在床边替自己不断找着理由。
等离了谷，就再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