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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重生回幼心 ...

  •   第七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7)

      夜半,
      西厢客房内,轻纱幔帐间。

      少年平躺在美人塌上,长睫毛下,双目紧闭。

      裴沾雪这一倒,倒甚是难料,毕竟挨打之时,他眼神坚毅,一声不吭,像极小人书里那不怕疼的神仙。

      祠堂跪拜,两姐妹亦没料到那不怕苦不怕痛的小神仙竟会一头栽在地上,头破血流,再无醒来的迹象。

      这一遭可吓坏了两个姑娘,于是乎,也顾不得爹爹生不生气了,忙不迭敲响家奴的门,遣水洲把裴沾雪背到了最近的厢房。

      一时间,众人围聚,叽叽喳喳,未经人事的少女总提到“死”这个字眼,顾如霜听了心中不适,便擅自取消跪罚,叫二位小姐各自回屋去了。

      窗外,苦楝树上不知名的虫子在鸣,西厢房内独剩顾如霜和徐伯卿守着汀花。

      届时,顾如霜坐在床头圆凳上,拂袖擦去汀花额上的汗珠,看都没看徐伯卿一眼,“老爷,他们还都只是孩子。”

      她说得婉转,耐不住字里行间隐含一股嗔责之意,“您若实在介意此事,不如听明堂的,早些要汀花去道观。”

      徐伯卿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眼中有些懊悔。

      “妾身知道,君姑当年正是因为不小心越了规矩,后才同不相爱之人结婚生下老爷,可……可他们年纪尚浅,不过幼学,他们能懂些什么呢?”顾如霜看着裴沾雪,好似自言自语。

      “本就是个可怜的孩子,这倒好,还不如将他丢在深山老林,说不定还落不到如今这般田地。”

      “还有,”陡然间,女人的话茬子打开了,索性将自己的不满尽数说出,“妾身一般不干涉老爷教育孩子的方法,但您是否对明堂太过苛刻了?”

      “昨日,您罚了明堂十二大板,整整十二大板啊!明堂都已经晕了,您竟扬言要将她打醒继续,您是否混淆了,明堂才是您的骨肉!”顾如霜声音越来越大。

      “嘘!”徐伯卿竖起一根手指,作“噤声”状,“这话可别被再琴听到了。”
      “你也知,那丫头本就生性多疑敏感。”

      顾如霜挣不予理会,偏开眼道,“这些年来,妾身死守秘密,不是为了看见老爷偏心的!”

      逼仄的厢房内,气氛恍然间静了静。

      “知道了,我,”徐伯卿一时间不知如何辩驳,惭愧的低下头,“我没有偏心的意思,夫人也知道,明堂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缺乏管教,不如再琴那般让人省心,我以为我只是因材施教,没成想……”

      “那您也要考虑考虑明堂的感受吧!她难道感觉不到您的偏心吗?”顾如霜正在气头上。

      见扑不灭夫人头上的火,徐伯卿叹了口气,顺从的道歉道,“我知道了。夫人,对不起。”

      顾如霜没理他。

      徐伯卿只好使出苦肉计,“夫人,辽东战乱,圣上命我率南军前去赴战,明日启程,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还望夫人照顾好孩子们。”

      身为武将,徐伯卿不善言辞,话题抛得生硬不说,任谁瞧了都有回避问题的嫌疑,缄默一瞬,顾如霜将所有关心吞回腹中,淡淡回复一个字,“好。”

      “还有,”徐伯卿说,“夫人若是想知道我将这孩子留在府中的原因,就且随我来吧。”

      入春多雨,寒风刺骨似冰刀。
      徐府祠堂内,徐伯卿跪在地上,冲着面前宝剑,拜了又拜。

      顾如霜站在一边,帕子轻掩口唇,咳嗽道,“这剑果真那样稀奇?”

      说完,徐伯卿动作一停,跪在地上,仰头看剑,看得出神,“当真。”

      那是一把绝世黑剑,剑长三尺,剑柄之上镶嵌一枚紫色玉石,剑鞘花纹繁复,隐约之中,透着千丝万缕不详的气息,无论怎样看,都已有千年历史。

      徐伯卿不合时宜回想起那日捡到少年的画面,少年嘴角带血,就伫立在这把剑旁。
      他叹了口气,而后看向屋外淅沥小雨,一言不发。

      也不知他执意将他留在府中,到底是福是祸。

      *

      “明堂,明堂……”
      三日后,屏风后传来几声痛苦的低吟。

      水洲反手掀起纱帐,目光落在裴沾雪脸上。
      少年呼吸急促,眉头紧锁,看起来是做噩梦了。

      水洲没有说话,安静在铜盆中绞了帕子给他擦脸。

      水洲原本是徐府里年纪最小的家奴,正值青年,肩宽体壮,专门负责府内的体力活,比如挑水劈材等杂活。他年纪比裴沾雪大约六七岁,具体生辰不详,身世和裴沾雪相仿,都是被人丢在寒风中的弃童。

      许是水洲生性粗糙,动作不柔,下一秒,裴沾雪从噩梦中惊醒。

      泪与汗杂糅一汽,从少年俊俏的眼睫处缓缓滴落,水洲猜不透他究竟做了什么梦,不过定是与大小姐有关的。

      他看着裴沾雪气喘吁吁的模样,抿了下嘴,将帕子丢回铜盆水中,“让你失望了。这两日都是我在照顾你,不是徐明堂徐大小姐。”

      裴沾雪早已睁眼,不过,在提到她的名字时,少年才真真正正回过神来。

      四目相对,裴沾雪火急火燎下了床,于水洲错愕的目光中,裴沾雪连鞋也没穿,单薄的身子骨只披一层布料,便头也不回跑出了屋。

      白衣白袍,那日,裴沾雪如疯子一般光脚跑遍了整个曲廊,最后,隔着锈红的房柱,他在长廊中,隔空看着里屋内的徐明堂。
      她在笑,笑着同顾如霜学绣花。

      粘稠的空气钻入口中,分明很是不舒服,可裴沾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跟着大小姐笑了。

      太好了,
      她没死。

      裴沾雪松了口气。

      水洲怕新来的小厮又出什么幺蛾子,也跟了上来,看看徐明堂,又看看裴沾雪,眉宇间似乎觉察什么,水洲轻叹一声,“那日还是大小姐敲开奴才的门,叫我背你去厢房的。怎么?不上前问候一声?”

      裴沾雪一僵,摇摇头。

      不用了。
      她应该,不想看到我。

      之后的日子里,裴沾雪和水洲不约而同,均未透露今日的所见所闻。

      暮春降至,日子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徐再琴教他读书写字,徐明堂教他射箭。

      不过,他真是有够笨的。

      徐明堂坐在后院朝南的石凳上,一手撑住脑袋,另一只拿着箭、垂落在大剌剌张开的双腿之间,她看着不远处空地上的裴沾雪,不自觉打了个呵欠。

      从前的裴沾雪英姿飒爽,琴棋书画、马术射箭皆是样样精通。可反观汀花呢?愣是怎么教都教不会。

      少年迟钝的从背后箭篓中取出一根箭,拉弓上弦,食指松开之时,箭尾上的白色羽翼零星散落,在晌午的日头下,漾出颗颗细碎的尘埃,很是好看。

      徐明堂入了迷。
      再抬头时——

      很好,又是脱靶。

      她实在看不过去,侧身擦过少年,企图从背后环住他。

      可她失败了,她忘了,现在的她比缩小版的裴沾雪还要小上一个尺码。

      于是,她又站在少年身侧,两指并拢轻叩他的鱼际,“同你说过很多次,不是这样发力的。”

      说完,柔软的小手毫无征兆便覆盖上他的手背。

      徐明堂牵着他的手,倾情讲课。

      可惜,裴沾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光顾着盯着她的小手发呆了。

      就在这时,徐再琴端着两盘精致的糕点,“阿姐,练了一天,你们该累了吧?再琴命厨房做了些豌豆黄,特意给阿姐和汀花果腹之用。”

      徐再琴的出现实属措不及防,害羞的少年立刻将内心的悸动悉数敛于心房,唯独徐明堂心觉古怪。

      她这妹妹何时对自己这样好过?
      无时。

      今日这般殷勤自然是因为心心念念的汀花。

      女子害羞拉不下脸面,只好假借担忧家姐的噱头,暗中对心悦男子传情。

      难道是那日将裴沾雪送入徐再琴房内送对了?

      这般想着,徐明堂眉毛一挑,笑眯眯松开裴沾雪,转而来到徐再琴眼前,“阿妹辛苦了。”
      语毕,她捻起一颗豌豆黄送入口中。

      徐再琴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偷瞄裴沾雪的反应,见他还木讷的站定在原地,不禁有些挫败,“不辛苦。”

      “呀!”眼神流转于二人之间,徐明堂突然有了主意,她一拍手,惊呼道,“阿妹你也不会射箭吧?”

      不由分说,徐明堂拉住徐再琴的手,将她拉到裴沾雪旁边,叉腰,“正好。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今日我便是你们两人的老师,如何?”

      *

      射箭什么的,其实都是幌子,徐明堂只是想制造裴沾雪和徐再琴独处的机会,仅此而已。

      好在,徐再琴非常给力,关于射箭,她没有任何问题要问徐明堂这个老师,而是左边一个“汀花”,右边一个“汀花”,非常粘人的跟在裴沾雪这个技艺不纯的初学者后边儿。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面对徐再琴的主动,裴沾雪出乎意料的冷淡。

      徐明堂站在距二人不到半米的地方,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局势,而后偷偷摸摸伸出一只邪恶的小脚,妄图绊倒徐再琴,让裴沾雪来个英雄救美,也好正式自己的心意。

      说来也怪,两姐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到一块儿去了。

      没等她那只邪恶的小脚碰到徐再琴,徐再琴抢先一步,自导自演,华丽丽来了个平地摔。

      少女花容失色,青丝摇荡,身子后仰,袖摆和裙摆分别划出一道弧线,裴沾雪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的腰,眸光相对,少年谪仙般美丽的皮囊近在咫尺,徐再琴结结巴巴偏开视线,“谢、谢谢。”

      潇洒的缩回脚,潇洒的无用功,潇洒的功成身退,徐明堂潇洒的转身离开。

      哦不,不对,这还不算功成身退。

      回到房间,徐明堂草草从案板上抓起两张宣纸,坐定,提笔胡诌。

      没人知道她写了什么。

      尾字落下,她将两张宣纸塞进两个信封,一封写着“汀花收”,一封写着“再琴收”,逍遥靠在椅背上,沾沾自喜,
      “情窦初开,夜半相约苦楝树下互诉衷肠,妙哉,妙哉。”

      结果不尽人意。

      距离约定时间一炷香过去,这女主角是到了,但迟迟不见男主角的身影。

      苦楝树下,一粒粒粉色的花瓣从枝桠坠落,在漆深的夜色中悄无声息下了一场雨,怀春的少女站在树下,双手持信,放在胸口,期待着,紧张着,惴惴不安着。
      她好像画壁中的花神,迫不及待想要与约定之人倾诉心中爱恋。

      与之相反,彼时的徐明堂灰头土脸,趴在墙角后面。

      月光皎洁,照亮她蹑手蹑脚的整个过程,见此情形,徐明堂气得牙痒痒,“难道是信没送出去?”

      “这个死裴沾雪!怎么还不来!”

      她喃喃自语得正欢。

      不料,此时,身后,诡异传来一道阴冷的、熟悉的声音。

      “装作旁的女子给孤写信告白。”

      “夫人……玩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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