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重生回幼心 ...
-
第二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2)
我,徐明堂,南玉四年,出生于名门将士之家。
听闻我出生那日,天光大亮,半边夕阳熔金,半边浓紫星垂,几乎是顷刻间,夕阳变黑夜,月光散作透明雨燕,口叼虹彩,撞死在徐府窗台。
此乃凶兆,甚至可以说是大凶之兆。
偏逢士大夫迷信,于是以讹传讹,遂将其包装成一绝世奇谈,唤我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女子。
归功于此,阿爹一官半爵未丧,我也成了一众胭脂粉末以外唯一一个能进入军营习武的女子。
可,父亲始终觉得女子应循三从四德,与母亲一样在家中相夫教子,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所以,他教给我的仅仅是一些皮毛,根本谈不上是“武功”二字,而最终,我也如他所愿,成为深藏于王宫内的美娇娘……呵,或者更准确来说,成为裴沾雪的玩物。
这般想着,徐明堂一瞬不瞬盯紧少年,嘴唇不自觉崩成一条直线。
我明明已经丢弃了他,为何就这样巧,父亲又捡回了他。
她又惧又恨,根本控制不住,失了分寸,“不,不要过来!”
红了的眼眶和发抖的手指无一不暴露出她的恐惧,无奈徐伯卿瞧不出,高大的男子一手扶腰间佩剑,一手牵着少年,板着脸走进来,在徐明堂面前停下,略带讥讽,“哟,这是谁家的姑娘回来了?还不要过来,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说完,他径直往里走,顾如霜顺势拽住徐伯卿的胳膊,劝和道,“老爷,人回来就好。多大的人了,您和明堂稚什么气。明堂知道错了,对吗?明堂?”
母亲朝她使了个眼色,徐明堂失了神,好一会儿,才如提线木偶般点头,“对……明、明堂知错了。”
她嘴上求饶,余光却始终停在裴沾雪脸上,一颗心一直沉,一直沉,窒息地快要喘不过气。
细密花瓣悄悄落下,气氛就此静下来。
“您,”好不容易,徐明堂鼓起勇气,望着三人背影,小声,“您要收他入府?”
“怎么?”徐伯卿已坐上主座,衣摆一荡,盖在腿上,眼皮子也没抬一下,端起桌上沏好的茶,吹了几下便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看向徐明堂,“徐大小姐对此有意见?”他真不愧是徐明堂的爹,脾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还在气头上,所以在觉察到徐明堂不想让他收养裴沾雪时,即使自己本意不如此,也故意要与她对着干。
“阿爹要收养他一介草民,万万不可!”徐明堂瞪大眼睛。
可她站在屋外,此时的三角构图、以及从上位到下位的审视,似乎早已说明她的抗争永远不会成功。
过度心急的语气,反而让徐伯卿误以为女儿被养“歪”了,于是一拍桌子,朝她大喝道,“徐明堂,为父平时是如何教你的?你现在是学那群贪官污吏,狗眼看人低是吗?”
不过他一介武夫,确实说不出其他指责徐明堂的话了。于是转头向夫人求救道,“夫人,你瞧瞧这孩子。”
可惜的是,顾如霜没有顺着他的话茬责备徐明堂,而是将目光转向这位未曾谋面过的少年,“这孩子是?”
“哦。寻明堂的时候半道上碰见的,见他可怜,便顺道带回来了。”徐父一拍手掌,像是非常惜才般,“见他的时候,无衣无履,这大雪天,看了着实叫人心疼,另外,这孩子不会说话,像是哑巴,而且从他的举止来看,不排除是被山林野兽养大的可能……”
话没说完,徐明堂提着裙摆,直直冲到老两口面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非常复杂的表情说道,“母亲,您劝劝爹,别管那孩子了,他乃不祥之物,会给徐府惹来杀身之祸!”
她被逼急了,所以将话说的这样直白。
好几颗花瓣扎进她的头发里,让她的头发看起来很混乱,让她显得格格不入,倒像是她闯入了这穿戴整齐的一家人。
只是她没想到母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顾如霜难以置信的垂眼看她,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明堂,母亲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
徐明堂闭了嘴,悻悻然。
顾如霜不依不饶,“母亲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
“女子应当贤良淑德,仁慈天下生灵。”徐明堂低下头。
“你,”顾如霜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蹙起眉头,深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知道就好。”
“小简,带小姐回房休息。”
“是,夫人。”
那一夜,徐明堂心乱如麻。在小简温暖的小手推搡下,慢慢吞吞的回到房间。房门关上的前一秒,她在门缝中望着三人商讨的样子,望着裴沾雪听话顺从的样子,缓慢的吐出一口气,氤氲雾气很快在冷风中升起,飘开,散开,四目相对,她偏开视线,看向即将天明的东方,暗自发誓。
既然上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那么,重来一世,她这一世的任务便是……
她低头,默念出声,“永远,永远,不要让裴沾雪爱上我。”
*
眨眼间,裴沾雪已在徐府留宿三日。徐再琴予其名“汀花”。
餐桌上,
顾如霜满脸愁容,“老爷,您说这都好几日了,明堂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也正是这三日,徐明堂离家出走了。
徐伯卿看着比顾如霜冷静多了,且他的这份冷静中还掺杂着几丝不愉快,或者说是闷气,“夫人放心吧,我且派人打探过了,她呀,”他冷哼一声,“在孟谦府上好吃好喝着呢。”
说完,男人撂下筷子,转身面向顾如霜,做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你说,夫人你说,我不就是说了她两句,她这就要离家出走?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是随了谁了,而且,这有本事离家出走,就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跑去投靠朋友,这就叫无能!”
“老爷幼时家道中落,不也是靠朋友接济,”顾如霜掩面轻笑,“况且,您真当明堂是男子了?”
为防徐伯卿再议,顾如霜没再继续说下去,眼神飘向一边的裴沾雪,叹息,“怎还未见这孩子的父母来寻呢?难道真如老爷所说,是被遗弃的?那他是如何长到这么大的?”
她天生菩萨心肠,最是见不得这些流离失所的苦难人,且她当真觉得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假以时日,会是个根正苗红的大人物。
“估摸是在山里和那些兽类抢吃的,所以长这么大吧。”徐伯卿重新拿起筷子,看着趴在地上狼吞虎咽的裴沾雪,发自肺腑,“可怜。”
“总住在徐府也不是办法,若是叫旁人知晓还以为偌大徐府是收容所呢,到时候挤破了头送孩子进来,可不叫徐府上下忙都忙不过来?”顾如霜说。
“理是这个理,”徐伯卿眼神定在一处,缓慢的点头,遂抬眼,与顾如霜对视,蹙起眉头,思前想后,淡淡开口,“这样吧,我看这孩子不会书亦不识字,贸然将他送去别处怕是不会适应,反而会沦落为乞,不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渔。”
“老爷的意思是……先将他安置在徐府,教他读书识字,等有个一技之长傍身后再找个活儿给他?”顾如霜问。
“正是。”徐伯卿说。
顾如霜点点头,“这期间便给他一个小厮的身份如何?也好不遭旁人说辞。”
一番对话,叫徐再琴来了兴致,她放下筷子,笑眯眯,“娘亲,阿姐不懂事,再琴倒是愿意揽下‘教书育人’的活儿为父亲母亲分忧,再琴虽不善武术,但舞文弄墨之事尚且看得过去,母亲交给我,放心既是。”
“对了,日后再琴应如何称呼这位少年呢?”徐再琴来劲了。
“昨日见到他的时候已经问过,”徐伯卿摇头,“话都不会说,又怎会有名讳。”
“那我们替他取名一个吧?”徐再琴眼睛亮晶晶的,“昨夜爹爹携他回府,一时间,苦楝花瓣纷纷而落,甚是美哉,不如就叫他汀花?”
顾如霜拧了下眉,看向徐伯卿,“这名字女孩子家家的,妾身看是不妥。”
“沾雪呢?”顾如霜提出自己的建议。
徐伯卿愣了愣,没说话,后一语道出顾如霜心中所想,“君坐明堂上,不要沾风雪。”
他给了顾如霜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夫人莫忘了,明堂和太子殿下的娃娃亲。”
四周瞬间静下来。
好一会儿,徐伯卿看向顾如霜,一字一顿,“就叫‘汀花’吧,夫人觉得呢?”
顾如霜轻咳两声,头也没抬,“都听老爷的。”
她没有去看徐伯卿的脸,而是转向裴沾雪,从衣袖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把这个送去孟府给明堂,你们之间怕是有误会,既已决定要留下,还是将这误会解开为好,好不好?”
裴沾雪接过那纸书信,似懂非懂的望着她。
“夫人,您忘了,”小简将裴沾雪护在身前,笑吟吟说,“他不识字,更别提能听懂您说话了。还是由小简领他去孟府吧,大小姐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一切的误会都会迎刃而解的。”
“但愿如此。”
*
另一头,孟恬的闺房中。
两个女孩完全把“大家闺秀”四个字抛诸脑后,一个双腿叉开,大剌剌靠在床上,另一个坐在凳子上,一腿屈曲,将脚翘在凳子上,以极为粗犷的、类似于男人的方式,大口大口吃着手中的苹果,“不至于吧,大半夜跑出去抓蛇,你胆子还真大呀你。”
孟恬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边笑一边摇头,听徐明堂说的这些荒诞故事简直要乐晕过去,“你不是吧?和那丫头的关系还这么差呀。”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处处都要跟你较劲,我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说到吐槽徐再琴的话,徐明堂连说三天三夜都能不重样,可惜这次没给她机会。没等她开口骂两句过过瘾,门外下人就急匆匆来报,“小姐。”
孟恬将苹果块儿一股脑咽下去,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何人?”
“回禀小姐,是徐府的下人前来请徐小姐回去。”门外回答。
俩女孩对了对眼神,徐明堂试探的问道,“是阿爹阿娘叫我回去的?他们可说那件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那件事情?
下人可不知道她嘴中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把徐明堂叫出去,门外围观的人会越来越多,孟府的脸就要丢尽了,老爷回来,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他撒了谎,连连点头道,“处理妥当了,都处理妥当了。徐小姐,还麻烦您赶紧随小的到府外瞧瞧。”
“此话当真?”徐明堂半信半疑。
“当真当真!”下人点头如捣蒜。
丧门星走了,徐明堂的表情肉眼可见喜悦,两脚“呲溜”一下,如活鱼一般滑进鞋里,鞋跟都没来得及拔上,就兴高采烈的打开了门,“走吧!”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了。刚刚踏出孟府大门,大老远她就看见裴沾雪的脸,当然,如果只是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就算了,最最关键的是,他脖子上居然挂着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求小姐回家”五个大字。
……
滑稽,
实在是滑稽。
徐明堂两眼一黑,跟脚底板抹了油一样猛然一个转身,想重新投到投靠孟府。谁料,管家早已预料,将她挡在门外,她往左走,管家就往左挡,她往右走,管家就往右挡。她气不过,抬头想理论,管家就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赔笑。
“你!”徐明堂气不打一处来。
那又有什么办法?
透过管家的身影往后看,唯一的援军孟恬也已经被关在房内,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无奈,徐明堂只能硬着头皮朝裴沾雪走去……个屁。
她全当他是透明人,径直走过他,自顾自往徐府走。若不是他一直悄无声息跟在她后面,她被惹烦了而且当真觉得他挂着牌子丢人,她才不会主动与他说话。
“喂,你想跟我跟多久?”她转身看他,眼神和语气满是咄咄逼人。
猝不及防的问话,让裴沾雪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天,装出一副没在跟着他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倒像是成了她的不是,莫名其妙给她扣了一个“欺负下人”的帽子,这让徐明堂更是不爽。
徐明堂拽住裴沾雪的胳膊,一把将其逼进无人小巷。在杂乱的稻草捆和昏暗的光线下,语气危险,“裴沾雪,你一个人来的?”
前世受尽他的欺辱,现世她下意识学着他的样子,欺身将他压在柱上,眯眼看他,“你可认识我?”
四目相对,少年缓慢的眨眼,露出不解的神色。
徐明堂继续保持着这诡异的姿势盯着他瞧。
褪去滑稽的宽大铠甲,此时,裴沾雪已经换上府中小厮的粗衣布料,乌黑长发如流云泄地,高高束起,让人的视线更聚焦于他那副似神似仙的骨和皮。
她眯着眼,少年便也学着她眯眼,后又觉得不舒服,索性眨巴眨巴眼睛看她,长长的睫毛下浮起几朵红晕,徐明堂大惊失色,赶忙拉开距离。
像他那样嗜好独特的男子怎会如此纯情?
“谅你演技也没那么好!”徐明堂自言自语,她将木牌从他身上摘下,扔向一边,“你回去同爹爹说,你和我,只能留一个。”
千算万算,没算到裴沾雪现在不识字。
徐明堂一顿,灰溜溜将地上的木牌捡起来,用地上的小刀在木牌上刻下自己的诉求,然后美美交给裴沾雪,心情舒畅的就要离开。
那个时候的她,可以说是开心到了极点,所以完全忽略了地上小刀的来历。
徐明堂估算了一下,她从家里拿了好几两银子,估计还能挺几日。
没成想下一秒,裴沾雪拽住她的衣角,一双无辜的眼睛似乎在问,“你要去哪儿?”
正是因为看懂他的眼睛,所以她笑眯眯地拍掉了他的手,歪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我去哪儿?你可管不着。”
语毕,她清楚看见裴沾雪的瞳孔于瞬间放大,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少年手一用力,一把将她拖到自己身后,而后一声巨响,一根不知从何来的棍子直直砸在裴沾雪脑袋上,再然后,徐明堂两眼一黑,被人往脑袋上蒙了个布袋,也跟着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