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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被我养大的小可怜成反派了》
      作者:饯冬/2025.01.21

      第一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1)

      细长的眼,眼尾上扬,一侧薄唇微勾,似笑非笑望着她。

      他像一只生于水中的阴湿男鬼,骨骼轮廓深邃如刀削,给人以一种极其吊诡的美感。

      既仙又鬼,偏不似人。

      她想,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名字——裴沾雪,她的夫君,浮花国新帝,亦是,亲手杀害她的妖鬼。

      四目相对,那妖鬼露出谪仙般的笑容,偏头睨她,“夫人痛吗?”

      白齿红唇,诉的却尽数是些不漂亮的话,少年视线缓慢下滑,掠过她颤抖的长睫,喘/息的生出几道裂纹的嘴唇,以及他最是欢喜的纤细的脖颈……最终,他将目光定在她的胸膛,被/插着一把长剑的、奄奄一息,缓慢起伏的胸膛。笑眯眯的。

      又是这般置身事外的语气,仿佛不知道自己对她做了什么样的坏事。
      徐明堂冷笑一声,气息微弱,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已经没有气力再向这位年轻的帝王讨伐什么了。她已经,很累很累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颤颤巍巍抚上插在胸口的利刃,徐明堂垂眼,看着自己被鲜血染遍的身体,徐徐地却又贪婪地呼吸着周野稀薄的空气。

      死在他手上,或许天道早已为她书写好的结局。她万般无奈的想。

      可即便是到了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偏偏,他还不忘伤她。

      修长食指捻去她脖间溅上的血液,裴沾雪挑了下眉,讥笑道,“啧,孤早便同水洲说过,不宜用剑,瞧瞧,这血都染上夫人美丽的脖颈了。”

      男人脸上的嫌恶之情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伪装为运筹帷幄。究竟他的伪装才是伪装,还是真情流露,她早已分辨不清了,跟他跟了这样久,她还是摸不清他的性子。

      舌尖将女人的血液卷入口腔,少年粲然一笑,抚上她胸口利刃,一字一顿,“夫人莫怕,阴曹地府,孤马上就来陪你了。”

      语毕,长剑被拔出又再次狠狠插/入她的心脏。

      那是她咽气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副画面。

      浮花三年,我死在鹅毛大雪中,我的孤魂游荡在繁华京城,我站在不远处看他哭得那样心痛,我笑着摇头,暗叹他的虚伪,又气愤他的无情,他这一生只道追权逐力,哭的究竟是我的死还是他的王权,又有何人知晓?

      忽地,我脑中热气翻滚,头痛欲裂之际当即失去意识,命运的安排叫我没能看见——那位活阎王在我昏厥之后,手持长剑,应允了他对我许下的承诺。

      冰凉的刀刃架上他的脖颈,他垂眼,用那双泛红的眼睛微微笑着看向我的尸体,“明堂,孤来陪你了。”

      血染雪地,惊心动魄,他也当真做到了与我一生一世,长眠厮守,在这华美却溃烂的宫殿中。

      *

      再次睁眼,徐明堂出现在一片虚无幻境。

      漆黑的夜,静的瘆人,除了风吹草动便别无其它。
      她站在一处空旷的草地上,凉飕飕的,不自觉抱紧双臂。

      这是哪儿?

      徐明堂拧眉,几乎是下意识的四处打量。

      山坡,草地,向日葵,还有寥寥无几的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树林而已。

      她身子后仰,顿感有些难以置信。

      不至于吧?她不过是一个死在夫君手下的可怜女子而已,莫不是什么罪不可恕的恶人。
      难道死了都没画册子里的白无常领她去喝孟婆汤吗?

      “晦气!”她一边不满于懒惰的妖怪,一边漫无目的的胡乱地走。像一只无头苍蝇,费力扑腾翅膀。

      终于,在走到一处芦苇地时,她遇到了这一路上的第一个“人”。

      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六,身形削瘦,一袭白月僧衣,点尘不染,此刻正盘腿在地上打坐。

      徐明堂思来想去,折了芦苇,上前打断他,“打搅了,施主。小女黄泉之路走得不甚流畅,不巧误入这幽静之地,不想您可知‘阎王殿’该如何走?”

      显然,她将他视为“非人”,至于是仙还是妖,她顾不上,她只知自己冷得很,急需一处庇身之所。此刻的她宛如一只冰锅上的蚂蚁,甚至不愿去预测人人敬而远之的“阎王殿”究竟有多恐怖,只将它视为自己的归宿。

      闻声,少年慢慢睁眼,幽幽瞳孔对上她的眸。
      视线交错,他没有立刻回答,重新低头之后,缄默一瞬,双手合十,“善哉善哉,姑娘玩笑了,这‘阎王殿’恕在下并不知该往何处走,况且姑娘一个活人又如何去往一个莫须有不存在的阴间之地呢?”
      “恕小僧无能为力。”说着,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再度抬眼,“但是,施主想找之人,应是在那处。”

      尾音落下,少年伸手指向东南方向,喃喃自语,“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一世,还望施主能破解此局。”
      “阿弥陀佛。”

      语落,不知那个眉清目秀的和尚是否给她施了什么法术,徐明堂的双腿竟不受控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将小和尚的话了然于胸——大朵大朵黄色向日葵齐齐绽放于足下,她在这片象征新生与希望的花丛中,觅得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容颜绮丽,秀美妖冶,此刻正藏在草丛里,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怯生生望她。
      他是天生的媚骨,拥有摄人心魄的能力,叫人完全忽略他全身赤/裸、嘴角带血。

      这是……这是!

      一阵风吹过,徐明堂霎时间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放大,全身汗毛竖起,瞬感一阵阴冷。

      咕咚一声,她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不由自主的。

      不会有错。
      绝不会有错。
      此刻分明和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晚上,一模一样。

      思绪纷乱,将她拉回至回忆中。
      浮花国曾名南玉国,因常年不落雪,又被称为旱地,具体的日子记不清了,徐明堂只记得某夜偏逢大雪忽骤,遂,次日便被百姓誉为“极寒之夜”,而就在那日的早些时候,她曾同家妹发生口角,于是大半夜溜出府来,意欲抓回一条冬眠的蛇,好吓唬吓唬那手无缚鸡之力却满腹心机的歹妹。

      可惜,漫天白雪地里,蛇没猎到,她遇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年,少年身形修长,惨白皮肤上处处泛着红,有浅浅的粉红,是他被冻伤的骨肉,亦有鲜红,是他嘴角和胸前冒着白烟的、热气腾腾的血液,可惜就可惜在,那时的徐明堂压根儿没能看清少年嘴角的血液究竟从何而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个初生牛犊小丫头片子,一来没见过异性的赤身,二来没遇见过如此诡谲的场面,惊叫一声,手中弓箭悉数坠落,她赶忙用双手捂住眼睛,声音都比平日更加尖锐了几分,“你、你、你是何人!”

      偏少年不识她,索性没搭理。她“徐府贵女”的名号,在他眼里,同废纸无二异。僵峙许久,无人应答。直到听见进食的声音,徐明堂才敢悄悄从指缝间露出半颗眼睛——

      只见少年蹲在地上,自顾自继续吃着手里的东西,距离不近,徐明堂眯着眼,看不清,但那股腥臭的气味不禁叫她捏住鼻,他纤细、削瘦,背上有红有紫有青有泥,大片紫绀淤青撬开未经世事少女心房,他定是个可怜人。徐明堂暗暗的想。

      这般想着,徐明堂凑近他,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解开自己的斗篷,挪脸,紧闭双眼,学着大人的严肃口气,将斗篷伸了出去,“成何体统!还不将衣物速速穿上!”

      还是没动静,她恼了。从未有人将她的好心践踏。

      睁开双眼,徐明堂皱着眉来,准备用教书先生昨日里才教过的“礼节”同他好好说道说道,谁料一睁眼,少年就大剌剌站在自己面前,不仅毫不避讳传说中的“男女授受不亲”,而且毫无羞意。

      一瞬间,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真真是被吓到了,几乎带着哭腔,跌坐在地上,“你、你怎么不穿呀!”她冷不丁把斗篷朝他身上丢过去,少年僵在那儿,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砸,倒也没生气,先看看地上的衣,又看看徐明堂,歪头,接着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衣服捡起,伸出一只手,放在她面前。

      他的手指很长,又细,骨节分明,好看的很。

      面对好意,徐明堂伸手接过了。
      也就是这一刻,她才发现这少年生得到底有多俊美,就凭她在学堂学的三脚猫功夫,不足以用语言评价出他的好看,她只能说,她头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人,和阿爹军营中粗鄙的将士们不同,他好看的有些不似人间物。即使落魄如阶下囚。

      许是被他的皮囊吸引,徐明堂忘了方才的惊恐,咽了口口水,看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说话?”

      少年露出为难的神色。

      见状,平日里自诩“聪慧过人”的她终于了解到他既听不懂人话又是个哑巴的事实。

      命运的种子悄然埋下,种出的是花还是怪物,没人能知道。就好像没有人能知道,此时此刻,她眼前这位与她坦诚相见的少年,将会是日后亲手杀害她的浮花国新帝,她的夫君。

      霜打城郊,一个小哑巴,可怜兮兮,无衣可穿,无人可依,无家可归,连果腹之食都要与野兽抢夺。

      出于同情,她将少年捡回家中,悉心照料,教他“人”的习惯,教他读书,教他写字,她从未想过阿母的那句至理名言“做人,最重要就是:仁慈天下生灵。”会成为回旋镖,重重刺入她的心脏。

      时间回到现在,徐明堂怔怔的望着眼前人,半怕半恨半怨,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间滑过她的脸庞,她回过神来,奋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她真是疯了,对,对!她定是冷出幻觉了,定是在做梦呢!哈哈,是因为怨气太深,所以才会在黄泉路上做梦梦到那个疯子。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她一边自欺欺人,一边故意不去看裴沾雪那双人畜无害的眸,仓促间回头,她准备去质问那古怪和尚是何居心,竟编织出这般幻境迷惑她这个已死之人。

      离奇的是,一回头,为她指路的小和尚早已消失不见。

      望着空了的芦苇地,徐明堂打了个寒颤,接着深吸一口气,小小幅度轻拍胸口,给自己打气。努力劝说自己和裴沾雪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无交集可能。
      也是这一拍才发现,她的伤不见了。

      她惶恐。

      那道被利剑所破的伤不见了!

      垂眼,衣物整洁似新,徐明堂心跳愈来愈快,隐约觉察到事情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打量起自己,这才发现,不仅伤口不见了,她整个人也跟着变小了,身上穿的亦不是死时的那一件。对啊,她刚才就该想到了,如今的她,高度怎会比小裴沾雪还要低?

      屏住呼吸,徐明堂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她,重生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徐明堂站在原地,又是捏脸又是掐自己,花了大约半炷香时间理清思绪,而后,头也不回的无视小裴沾雪的存在。

      泪,再次不争气的一滴滴滚下,她反手拭去,步子毅然坚定。

      是的,没错,倘若她真的重生,第一件事就是远离裴沾雪,莫说救他,唯恐避之不及。

      *

      上一世,裴沾雪作为叛国佞臣,谋取皇权,一举成为浮花国新帝,而作为前朝太子未过门的妻,徐明堂很快被其占为己有。

      众人口中的亡国之女,灾祸之兆,到他这儿,反倒成了香饽饽。裴沾雪不顾旁人阻挠,硬是要娶她为妻。

      不得已,她成为浮花国皇后。

      她和裴沾雪的这段感情称不上美好,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变态的。

      他是个极其矛盾的人,洁癖,但却喜欢一些脏东西。

      比如,他喜欢在每个日夜用手折磨徐明堂,喜欢听她旖/旎的叫声,喜欢她黏腻腻的汁水布满他的十指,然后生生咽下喉咙。

      他还喜欢甜丝丝的蜂蜜,尤其是倒在她身上,由他舔/舐干净的时候。

      更喜欢女子褪去全部衣衫,娇滴滴骑在他的大腿时,为她画下的美人图。

      一切龌龊的腌臜事都能被他做的充满神性与优雅,她最讨厌他这一点。

      之后,随着男人占有欲愈发浓烈,□□的交/合似乎再也满足不了他。

      于是,他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契合,他潜心佛教,然后,又破戒杀了她。

      是的,这就是他杀她的理由。

      呵,徐明堂扯扯嘴角,还能再荒诞一点儿吗?

      据他所说,他杀她,是因为他太爱她了。

      他说,只要二人共赴黄泉,便能超脱凡夫□□,永生永世合二为一。

      她永远记得他近乎癫狂的笑,“夫人难道不兴奋吗?我们、我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
      少年胸腔钻入空气,剧烈起伏,她看见他尖锐的虎牙,方生方死。

      罢了,
      不管那么多了。

      血腥与痛楚交织缠绕的回忆就此打住,徐明堂走到一处宅院前停下,春寒料峭风划过,她抬头,定定望着“徐府”二字。

      *

      一进门,打眼先瞧见家奴小简。

      夜三更半,小简衣襟紧系,守于宅中前庭,她随母亲,身子骨极弱,偏偏这天将她冻得直打哆嗦,她也寸步不离。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天际破白之时,张望到门外有人。小简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一边跑过去开门,一边朝里屋叫嚷,“徐大小姐回来了,夫人!徐大小姐回来了!”

      小简是母亲的随嫁丫鬟,声音生来清脆洪亮,她这一嗓子下去,不仅叫醒里屋之人,更是叫家仆邻居悉数灯亮。

      “咳咳。”顾如霜佝偻着腰,慢吞吞从屋内出来,一身纯白素衣叫她看起来更像是一朵一现的昙花,柔弱至极。素白的脸上五官精致,只可惜竟一丝血色都寻不到。

      “阿母!”陡然间,徐明堂鼻子有些酸,猛地飞奔,一头扎进顾如霜怀中。

      “这是怎么了?”顾如霜被她这样一撞,险些站不稳,朝后退了几步,而后从乳白色衣袖下缓缓伸出一只嶙峋的、比衣衫更加苍白的手,轻轻落在徐明堂后背,有气无力拍了几下,“自己闹了脾气要离家,这会儿想起来给为娘撒娇了?”

      女人的声音几乎是只含气音,不含实音。

      可徐明堂心里清楚,她是真的重生了。
      因为,前朝陨落,浮花国盛,昔日的徐府里外,每一个人都早已被斩于乱世之手,横尸遍野,成为一具空壳。

      每每夜半,梦醒时分,徐明堂才能在幻境中与家亲相见,而此刻,早已亡故的鬼魂们突然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想到这儿,抱住顾如霜的小手不自觉又收紧几分,徐明堂将脑袋埋在顾如霜柔软的小腹,鬣狗似的感受着她的体温。

      “对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良久后,徐明堂才发现府中少了个人,歪头,看向顾如霜,“阿爹呢?”

      顾如霜仰起脖子,瞧了瞧如墨般漆深的夜色,叹,“出去寻你去了。”没两秒,她又垂下眼来,用皮包骨的指节叩在徐明堂头上,“你呀你,你可知近来南玉国中是何局势,竟还敢这般胡闹。”顿了顿,继续说,“也罢,你年岁尚浅,说了也不懂,总之,你爹爹怕你是被奸人所擒,特率一众将士出门寻你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归。”

      局势?

      徐明堂不说话了。

      她估算,若今昔乃捡回裴沾雪的那年,她且不过幼学,也就是南玉国国力最强盛的时期,可方才听阿母的话,好像今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啊,她想起来了,那年城中虽繁荣富裕,可风气逐渐败坏,隔三岔五便有小偷小盗之案甚至幼女被拐之案,金吾卫的那群酒囊饭袋又办事不利,迟迟抓不到嫌犯,加之西北各国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欲要吞下南玉这块宝地,局势确实不稳。正想着,徐府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徐伯卿回来了。

      错不了,这声音分明是阿爹率领南军回来了。

      徐明堂欣喜回头,且刚脱口一个“爹”字,笑容戛然而止。

      宅外苦楝树枝随风摇曳,粉色花瓣纷纷坠落,像极开了一场盛大的花雨。

      逆光中,裴沾雪站在雨里,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人,后有圣光,面无表情,淡淡然看她,审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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