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糖葫芦(终) ...
-
庄肖因为战功赫赫而隐隐有了再度迁升之势,他和上辈子一样成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政界新星。
抗战结束后,庄肖迫不及待地和温恬举办了婚礼。
因为温恬喜欢白婚纱,所以中式和西式各办了两场。
各大报社闻风放出了这位年轻英俊的少校极尽宠爱新婚妻子的消息。
温恬一时成了全国少女羡慕的对象。
然而被万千少女羡慕着的温恬本人却不这么觉得。
怎么说呢?
温恬一直知道,庄肖是个闷骚,看上去摆着副高冷范,但骨子里压根不是那回事。
庄肖他就是个禽兽!
婚后的这一个月,温恬被欺负得一看到庄肖,就两股战战,扶着腰想要逃开。
她恨不得庄肖的婚假马上到期。
可事实是,这个婚假遥遥无期。
庄肖辞掉了军职,成为了一个每天腻着温恬的无业游民。
“这下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庄肖笑容满面地搂住她。
*
1949年1月13日,北平和平解放,温恬于当日产下一子。
“长得真丑。”初为人父的庄肖嫌弃道。
温恬没搭理他,兴高采烈地把皱巴巴的婴儿放在臂弯里,“吧唧吧唧”一顿猛亲。
庄肖:“……”他好像失宠了。
*
庄思阅是个小可怜。
按理说像他这样出身世家的公子哥应该被娇惯成一个“坑爹”的富二代。
但打庄思阅记事起,他就遭受着他爹各种套路的“扫地出门”,从小“被爹坑”着长大。
三岁时,他爹借着“不要让娃娃输在起跑线上”的噱头,把他丢给了新请来的教书先生,拽着他妈甜甜蜜蜜地旅游去了。
六岁时,他爹打着“独立意识应从小培养”的旗号,直接把他送到本地的一所小初高三连读的寄宿学校,并勒令他除非放假不得回家。要不是他妈担心他年龄小,三天两头地来看他,他估计和地里惨兮兮的小白菜没什么区别。
十八岁的时候,他爹又替他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想一脚将他踢出国门,从此安安稳稳地和他妈在家度着“二人世界”。幸好这回他妈毫不犹豫地支持了他。
“从小就把儿子往家门外赶,你不心疼儿子我还心疼呢!不行,我不同意!”
他妈一生气,他爹就立刻成了个百依百顺的“小媳妇”:“我这不是想多锻炼锻炼他,让他自立自强!你看现在谁不夸他优秀……好好好,我不说了,听你的,不让他出国了,你别生我气了。小月亮,来,笑一个……”
庄思阅默默地退回房里,关上了房门,在心里啧了一声。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而且他爹说话也太肉麻了,一口一个“小月亮”,他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到他爹平日里那副清冷孤傲、沉默寡言的样子,庄思阅忍不住感叹,他爹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的功夫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
温恬和上辈子一样生产艰难,在生庄思阅的时候大出血。
不过这次有心爱的人在一旁陪着她、鼓励她,她挺了过来,只不过还是伤了身子。
庄思阅是她和庄肖唯一的孩子。
温恬怀孕的时候嗜辣如命,大家都认为这胎应该是个女孩,庄肖本打算给孩子取名为庄思玥。
思玥,思玥,思念孟玥。
结果温恬最后生了个男娃娃。
香香软软的小闺女的期望落空了,庄肖十分嫌弃这个带把的臭小子。
他不情不愿地把思玥改成思阅,之后又想尽办法不让这臭小子黏在温恬身边。
于是小思阅“被迫”离家求学。
温恬心疼年幼的儿子,可又知道丈夫虽不太待见儿子,但在教育这种大事上,从不马虎,因此也没有多嘴。只是逮着机会给儿子送些吃的穿的。
庄肖很不高兴,臭着张脸:“你太宠着他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温恬哪会看不穿他的心思,上前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道:“哪有你这么当爹的,儿子的醋也要吃。好啦,你放心,我保证,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位,没有谁能越过你去!”
庄醋王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心底却甜蜜地好似滚过颗糖山楂似的。
*
庄肖今年五十多了,岁月的优待使他依旧倜傥非凡。
他现在在京师大学法学院教授法律。
只要是他的课,不管教室多大,肯定座无虚席。
倒不是庄肖课上得有多好,而是他的脸长得太犯规。
全校女生蜂拥而至,只为对着庄肖英俊的面庞犯一场90分钟的花痴。
温恬知道后嘲笑庄肖是他们院的“头牌”。
但后来有一天,温恬进书房找书,却从抽屉里翻出一大摞粉色情书,这下她再也大度不起来了。
“好呀,这就找上年轻水嫩的小姑娘了!怎么,嫌我年老色衰了!”温恬把情书拍在茶几上。
“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明明愈发美丽动人。”
这话倒不假,温恬自结婚来日日被庄肖放心尖宠着,舍不得让她皱一下眉头,虽因岁月沉淀周身环绕着成熟女人的气质,但眉宇间依旧保留着年少时的那份天真烂漫。容貌身段不减,风韵更盛当年。
温恬心头正上火,庄肖的马屁在她听来就是敷衍,她气得抬脚就走。
庄肖连忙搂过她,这次他可不敢油嘴滑舌了:“我是故意的。学校里这么多女学生爱慕我,你表现的一点也不在意,我就想看看你看到她们给我写得情书后,会不会吃醋。”
温恬冷笑,一把挣开庄肖:“你算计我?结婚这么多年,你还信不过我对你的真心?”
这回是真生气了!
庄肖暗叫不好,只好死皮赖脸地把人摁到怀里:“是我错了。我看到你的那些男读者每天给你写这么多信,我吃醋了,想着让你跟我一起吃吃醋。”
“他们只是想和我探讨情节内容,才不像你的女学生那么龌龊!”温恬还是很生气。这学校招的都是什么人啊!绿帽都戴到她头上来了!
庄肖做小伏低好话说尽地哄了一周,终于把炸毛的温恬的毛给捋顺了,然后又顺着杆子把人骗到床上“餍足”了一番。
等到周一返校的时候,庄肖便命令助教不许别的院的女生来蹭他的课,并且一旦再收到暧昧书信,就直接转交政教处。
于是半月不到的时间,庄肖成功从备受追捧的“京大第一男神”转型成全校女生避之不及的“京大第一煞神”。
庄肖对此毫不在意,拥着得到消息后敛起了爪子的温小猫,过得清净悠闲。
*
庄肖一直到70岁才真正退休。
那时庄思阅已经在A国定居了。
当初他不想去国外读大学,可后来却觉得国外的发展更好,兜兜转转还是出了国。
因着庄思阅醉心事业,不曾成家,温恬和庄肖不用带孙子,于是两人合计着搬到了香山附近的四合院去,平日里种种花,看看书,写写东西,兴致来了还可以去爬爬山。
这人老了就容易回忆过去。
这天下午,两人不知怎得谈到了年轻时爱慕庄肖的“红白玫瑰”。
“白玫瑰”被赶出庄家后,便销声匿迹了。不过后来有人说在白房子里看见过她,浓妆艳抹的,还抽着大烟。
“红玫瑰”在庄肖结婚后仍不死心,曾在各种场合多次挑衅温恬庄太太的地位,但无一不被温恬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她为人虽没什么胜负欲,可也绝不许人踩到她头上。
“要不是殷浚默许,她也不敢这么嚣张!殷浚这家伙真是对你贼心不死!”这么多年过去了,庄肖对殷浚当年扣着温恬的事始终耿耿于怀。
温恬没有说话。
当年她想不明白殷浚对她超乎寻常的好感来自何处,现在她却看清了。
与其说那些好感源于喜欢,倒不如说是出于好奇。
好奇她敢于执笔怒骂位高权重的殷家,产生了征服新鲜事物的欲望。
温恬没告诉庄肖,殷浚在带着殷家逃往台湾前还来庄家找过她,不过她没有见。
她从战场上救过他一命,他也从牢里救了她一次,也算是恩怨两清了。
一个永远站在她对立面的人,又何必过多牵扯。
*
「任务即将完成,即将脱离世界,甜蜜值正在清算中……」
温恬结婚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出现了。这一世过得太久了,若不是弥留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久违的电子音,她几乎忘了自己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做任务、领奖金。
「022号员工,清空记忆准备……」
温恬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病房里连着孟玥的心跳机也归了零。
“庄老先生,请节哀。”这是被庄思阅挽着的庄肖今天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他拒绝了儿子陪夜的请求,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努力捕寻着温恬留下的残余气息。
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庄肖不想去接,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会不会是他的小月亮从天上打给他的?他这么想着。
可话筒里传来的是个陌生的女声:“你好,请问是孟玥孟女士吗?”
庄肖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那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是京都出版社的编辑,您之前投的那本有关庄肖先生和您的故事已经完成校稿了,我们这边想和您商量一下出版事宜,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喂,您还在听吗喂……”
庄肖愣愣地握住冰冷的手柄。
温恬离世前一个月,经常半夜坐在灯下写东西,他那时还说她不爱惜身体冲她发了脾气。
他想起有次温恬忽然有了灵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了两天两夜的文,他心里吃味,玩笑似的提了一句,她写了这么多别人的故事,什么时候轮到写他们的。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她甚至不顾病痛,趁着离世之前,向他送上了最后一份礼物。
当晚,庄肖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并不喜欢孟玥,虽然和孟玥订了婚,可也只是因为父母之命不可违。后来,受上司之托,他娶了殷眉,想要拿到殷家叛国的铁证。战后孟玥痛斥他背叛约定,另嫁他人接着难产而死,而他虽找到了证据,却被上司当作替罪羊顶了出去,最终也在牢狱里孤独终老。
明明只是个梦,可庄肖醒来后却满身冷汗,也许因为梦里的痛苦失落太过逼真,也许是因为梦里那个自负得以为凡事尽能掌控的他和他年少时简直一模一样。
庄肖有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这个梦也许是他的前世。
只不过这辈子的孟玥和梦里的孟玥完全不一样,这辈子的孟玥改变了他,让他放下了自以为是的骄傲,所以他们幸福终老。
可究竟为什么这辈子的孟玥会和上辈子的全然不一样呢?
庄肖想不明白。
在他看不见的虚空中,有一根晶莹的糖葫芦被装进了一个密封袋中,冰冷的机械音紧接着响起。
「任务完成度100%,甜蜜值修复度100%,世界结束」
和你一起长大,再陪你慢慢变老。——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