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青梅竹马们》呵大仙人

8、糖葫芦（8）

　　一直在树上吹冷风也不是办法，温恬拖着“徐油瓶”爬向山顶的石屋碰运气，想着找个炉子生火取暖。
　　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发现其貌不扬的石头屋其实是座废弃的观察寮。
　　更幸运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一架虽然破旧却依然能用的电报机。
　　温恬摸索着向总机发出了一个求救电报之后，便安安心心地坐在火炉边等待救援。
　　夜里，徐梦的肚子发出了一串“咕噜”声。
　　瞥了眼徐白莲羞得通红的小脸，温恬从口袋里掏出唯一的一块压缩饼干扔给她。
　　算了，她就当一回圣母，好人做到底。总不能让徐梦在洪水里活了下来，却在石屋里饿死了。
　　徐梦眼泪汪汪地道了声谢。
　　她现在内心复杂极了。
　　洪水来的时候，殷眉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趁人不备把温恬推到水里去。
　　结果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个扑空反倒自己栽进了水里，还是温恬主动跳下来救的她。
　　干巴巴的饼干塞了满嘴，羞愧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你怎么又哭了。”温恬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徐梦得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

　　“救援”隔日便到了。
　　天还未放亮，一群日本兵就破门而入，抓走了温恬二人。
　　原来这是座日军属下的观察寮，那台电报机连的也是日本情报部。
　　于是温恬发出的那封中文求救电报就成了道“催命符”，直接向敌人暴露了她的位置。
　　由于温恬长得过分貌美，小分队的头头觉得她是中方派来的卧底，并且怀疑她窃取了日军的重要机密，坚持把她单独押送到司令部的大牢里，接受更加严厉的看管与拷问。
　　温恬：“……”长得漂亮怪她喽！

　　明晃晃的刺刀在温恬头上架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她被关进了一间黑魆魆的牢房。
　　温恬刚歪了歪僵硬的脖子睡了一小会，隔壁间的牢友就浑身是血地被送了回来。
　　对方的惨样把温恬吓得吃不好睡不香，就连在稻草堆下发现耗子时，都忘了尖叫。
　　等到几天后卫兵打开牢门，温恬已经开始自暴自弃地安慰自己，任务完不成就玩不成吧，奖金飞了就飞了吧，至少她还能成为革命英雄纪念碑上最靓丽的一道倩影。
　　结果温恬发现她被保释出狱了。
　　保释她的还是位老仇人，殷眉的哥哥殷浚。
　　殷浚人如其名，长着张蛊惑人心的小白脸，身材俊美修长，下巴处还有道“美人沟”，全然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可温恬见识过这人的人面兽心。
　　俩人的结仇情节十分烂俗。
　　殷浚作为汉奸殷家的皇太子，在伪军中担任副参谋长一职。
　　他在一场山地战中受了重伤，被过路的温恬意外捡到。
　　由于他当时身上穿的是国名党军服，温恬也不知道他伪军头头的身份，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送他到附近的医疗点救治。
　　之后故事却往农夫与蛇的方向发展了。
　　殷浚得救后，非但没有感激救了他的温恬和医生，反而暗中联系属下，一锅端了这个后方医疗点。
　　温恬这才知道自己救的是一条毒蛇，和殷家的新仇旧恨顿时一起涌上心头，大笔一挥写了篇怒骂殷家众狗叛国，痛斥其继任者无耻行径的文章发布在各大报纸上，使本就臭名昭著的殷家愈发臭不可闻，他们在国名党和日本人间左右逢源的“双面派”算盘也落了空。
　　所以殷浚为什么会托关系放了她？
　　难不成是要亲自上阵，来报当年之仇？
　　温恬觉得她掉进了一个更大的火坑。

　　*

　　“温小姐，好久不见。”殷浚一脸温和地微笑。
　　温恬却觉得他这是不怀好意地挑衅。
　　「检测到好感值超过80%，这人暗恋你」系统已经被自家员工的气运给深深地折服了，每次剧情都会峰回路转，温恬真的是一路躺赢。
　　“怎么可能？”温恬听到系统的话震惊了，她从上到下地打量起了面前的男人，难道这人是个抖M，别人帮他他报仇，别人坑他他报恩？
　　“温小姐这样含情脉脉地注视殷某，可是对殷某太过思念？”殷浚挑了挑眉。
　　温恬：“……”一定是系统数据抽了！这人怎么可能喜欢她！
　　好在书房里的电话响了，殷浚也没再戏弄温恬，吩咐女佣将她带下去整顿，就迈着长腿离开了。

　　*

　　温恬怎么也没想到殷浚口中的“整顿”是当他的私人女仆。
　　殷毒蛇你完了，你竟敢让温大小姐来伺候你，你知道她爸她妈她男朋友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温恬在心中问候了殷浚百八十遍，手上磨墨的力度不断加重。
　　“这个砚台惹着你了？”殷浚搁下手中的毛笔，挑眉道，“还是温小姐不高兴伺候我作画？”
　　见温恬没回答，殷浚也没生气，他唇边扬起了一道耐人寻味的微笑：“既然这样，温小姐要不伺候我安寝？”
　　温恬手腕一抖，碰翻了砚台，弄脏了桌上的画作，然后故作惊慌地叫了起来：“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不给殷浚点脸色瞧瞧，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殷浚看着装模作样的温恬差点被气笑了。
　　这幅画他作了大半年了，本打算过几天作为寿礼送给龟田太君，现在却被温恬给搅黄了。
　　敢情她是看出他对她有点意思，觉得他不会动她了是吧！

　　*

　　“还是没有温记者的消息吗？”
　　庄肖胡子茬啦的，看起来十分憔悴，眼底泛着青痕，眼白里布满血丝。
　　一旁的副官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试探地开口：“长官，再这么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陈司令那已经发了好几封求救电报了。“
　　庄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
　　心爱的人生死未卜，可在家国大义面前，他却绝不能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去找她。

　　*

　　温恬此刻被殷浚“绑”上了东行的火车。
　　殷浚打算带她和殷眉去参加龟田太君的寿礼。
　　殷眉看到女仆打扮的温恬很是惊讶，回过神来后挽着殷浚的胳膊撒起娇来：“哥哥，你对我真好，还替我出气。”
　　殷浚这才知道温恬的真实身份原来是孟家大小姐。
　　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温小姐，想不到我们竟然门当户对啊！”
　　温恬：“……”谁和你个卖国狗贼是一对！
　　殷眉也不悦地皱起了眉：“哥，你抓孟玥不是为了帮我出气啊！”
　　殷浚淡淡地瞥了眼殷眉，他向来不关心这个被父母娇宠着长大的妹妹，更看不上她那塞满稻草的脑子，不过听说她一直对庄家小子爱而不得，想必温恬就是她恨之入骨的那位庄家未婚妻了。
　　殷浚此人极其自负，他自觉比庄肖更加容貌更盛，权势更大。
　　之前他没随父母去北平，错过了认识温恬的机会，可兜兜转转，温恬不还是落到了他身边。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从庄肖那夺取温恬的心。

　　*

　　生日宴的当天，正赶上中美英发表《开罗宣言》的日子，会场内的气氛十分压抑。
　　当然温恬除外。
　　她听到消息后高兴得恨不得放几节鞭炮庆祝庆祝。
　　“你收敛点。”殷浚把温恬拽到一旁，“这里可是日本人的主场，得罪了人，我也不一定救得了你。”
　　谁要你救了，温恬撇了撇嘴。
　　她又不是傻子，这种场合再兴奋也会把握好度。
　　不过一想到日军被打得稀里哗啦、抱头鼠窜的样子，她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殷浚看到她这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泼她冷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日军的实力比你想象的强多了，否则也不敢去招惹美军。”
　　切，你就自欺欺人，等着被现实啪啪打脸吧！
　　温恬作为知晓历史的后人，懒得与殷浚这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当局者”争辩。
　　不过她眼珠轱辘辘一转，心里顿有了个脱身的主意，既然殷浚对日军这么有信心，那她就和他打个赌，赌赢了，就让他放自己回去。

　　*

　　殷浚果然应下了这个赌约，不过他也提出了要求，如果温恬输了，就要任他处置。
　　必胜的温恬当然一口应下。
　　从宴会上回来后，殷浚愈发忙了起来，整日不见人影。
　　温恬这个“贴身女仆”也因此失业，每天吃吃喝喝，恢复了咸鱼的日常。
　　系统不再催她，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它相信温恬有这个运气躺赢！

　　*

　　转眼就到了战争即将胜利的那年春天。
　　一天早上，已经半年没归家的殷浚忽然回来了。
　　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看样子又打了场败仗。
　　温恬没搭理他，依旧该干嘛干嘛，结果晚上殷浚一身酒气地敲开了她的房门。
　　“你赢了。”他说。
　　早就知道结局的温恬毫不意外，她抱着胳膊睨了眼殷浚：“所以我终于可以走了。”
　　说完她毫不客气地合上门，把殷浚关在外面，整理起了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殷浚给她买的衣服首饰她压根儿就没打算带走，只把这两年写的几叠手稿装进了箱子。
　　干完这些，她一刻也不停留地往外走。
　　上辈子日本战败后殷家很快又傍上了国民政府，她得趁着殷家败落的这几日赶紧脱身，可不能等到殷家再次得势后给殷浚反悔的机会。
　　“我开车送你。”殷浚快步跟上她。
　　“你敢开我可不敢坐。”温恬一口拒绝，坐一个醉鬼的车，她是嫌命太长吗！
　　殷浚罕见得露出痛苦的神色。
　　温恬当作没看见，她拖着箱子走出大门，在路边拦了辆黄包车：“去火车站。”
　　殷浚这回没再跟出来，可温恬感受的到他一直站在院子里“深情”凝望她的目光。
　　“有病。”温恬忍不住嘀咕一句。
　　虽然系统告诉她殷浚暗恋她，但温恬从未从殷浚的举动中看出他对她的半分爱慕。
　　殷浚在她面前，姿态总是摆得足足的。
　　他看她的目光，更像是打量一件做工精美的玩具，他对她的态度，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就连他那真假有待考量的爱意，也来得莫名其妙，毫无头绪。
　　不过既然已经离开了，温恬也不想再纠结于这个奇怪的人和他那些奇怪的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她的庄狗子了呢？也不知他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很想很想她？
　　温恬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情的期待。

　　*

　　“小月亮！”庄肖用力搂紧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鼻尖贪婪地嗅着温恬发中的清香。
　　温恬失踪后，他苦寻无果，又被战事所累，那段日子夜夜心痛难眠。后来从殷眉口中得知温恬在殷浚手中，他才稍稍安了心。
　　她一点也没变，看来殷浚待她还算不错。
　　想着，庄肖在心中冷哼一声，若是殷浚害她有半点闪失，他也必不会放过他！
　　至于这些年殷眉说的什么温恬和殷浚已经互生情谊的话，庄肖是一个字都不信。
　　她的小月亮眼光高着呢！可不是什么货色都入得了眼的，否则也不会看上他！
　　温恬并不知道庄狗子已经在心里骄傲地宣示了一番主权，她看到瘦得厉害的庄肖只觉得一阵心疼。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出口道歉，害他担心了。
　　其实这两年，她也想过写信报平安，但奈何殷浚虽人不在家，但他的心腹还是把整栋宅子打理得如铁桶一般，里里外外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温恬只好放弃。
　　再说殷眉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离间她和庄肖的好机会，肯定会把她在庄肖手中的消息放出去。
　　“傻姑娘。”庄肖吻了吻她的发顶，“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围观吃狗粮的众人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
　　路人A：“……”呜呜呜，是真爱啊，我发四我粉上这对cp了。
　　路人B：“……”呜呜呜，原来冷面少校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