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鸟将至》L君落

6、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苏诗钰出门都能遇到商修。他以各种各样的方法将两根糖葫芦送到苏诗钰手中。假如苏诗钰表现出一丝丝的抵触情绪，他就会垂头丧气地跟在她后面，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这实在不是一国皇子该做出的事，但是公子修似乎也从未做过一国皇子该做的事。

　　苏诗钰看着从梅树枝干上伸出的两根与众不同的“枝干”，商修怯怯地露出两只眼睛和饱满的额头，“苏姑娘，想要吃糖吗？”两根“枝干”说着晃了几下。

　　她想起前些日子阿爹的话，“好好观察一下公子修。”这个意思是中意公子修么？虽然不清楚阿爹的用意，但是阿爹的话绝不会出错，她只需要照做便好。

　　于是她亲自拿过那两根糖葫芦，并报之微笑，说，“多谢齐平公子。”

　　商修兴奋地从树后面站出来，“你接受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快乐地想要手舞足蹈。直到意识到是在心上人的面前时，他平复下自己躁动的心，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要试一下这次糖葫芦吗？我亲手做的。”

　　苏诗钰点点头。

　　“苏姑娘。”

　　“我心悦你。”

　　苏诗钰看着他，纯粹的棕色眼睛像林中的小鹿，这样的神情她早已经见过无数次，京城里的公子哥几乎每日都有向她表白的，她实在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能让阿爹注意到他。不过现在下这个结论过早了，她应该有进一步了解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我没有红颜知己，没有妾室，没有通房丫鬟，不涉足烟花之地。倘若……倘若你嫁给我……”商修说着说着，耳朵红到滴血，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只有你。”

　　十五岁的小姑娘一怔，红晕渐渐染上姑娘的脸颊，这是商修努力了这么天来第一次看到她露出不一样的神情，让人忍不住想起：这也是个十五岁的姑娘，一个会对未来有美好憧憬的姑娘。

　　这……难道就是他异于常人的地方吗？

　　苏诗钰忍不住想，虽然她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喜欢你”，但是关于这样的承诺她却是第一次听到。放眼全天下的世族，敢作出这样承诺的人，也不过几人，更何况他是越国皇族。

　　“那以后呢？”

　　“以后肯定也只会有你一个人啊。”商修声音放大，激烈地回答。随后好像又不放心，补充一句：“也就只有你愿意理我啊。其他人不可能嫁给我的。”

　　苏诗钰加速跳动的心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又平复了下来，又好气又好笑，“我也不一定嫁你啊。”

　　此刻的商修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变化，直到回去后咨询了母妃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些天来，他被拒绝又不是第一次都习惯了。今天少有进步地苏诗钰对他说了三句话。三句！以前最多一句“谢谢齐平公子”，有的时候甚至没说上话。他已经很满足了。

　　迟钝的商修明显地感觉到今天的天气很好，是母妃说过的“不能放弃的说话机会”。他早就准备好了聊天的话题，是他的小秘密，“苏姑娘，现在进宫还会带一瓶金疮药吗？”

　　苏诗钰是真的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她每次进宫都会带金疮药的？“你是那个小哥哥？”

　　玄和五年，那时候苏诗钰的娘亲李夫人还活着，她第一次随娘亲进入宫廷，在皇宫里四处闲逛。在温室殿一隅，听到有孩子打斗的声音，原来是一群人围着在欺负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也不反抗就坐在地上任人宰割。李夫人立刻呵斥他们停止施暴行为，她赶紧跑过去把那个小哥哥拉了起来。

　　“小哥哥，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啊？”

　　“因为我长得不好看。”

　　五岁的小诗钰仔细观察小男孩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男孩别过头瑟缩着想把整张脸遮住，却被肉乎乎的小手扳过来，只听见“啵”地一声，他被亲了！

　　“才不会呢！小哥哥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好看。”小诗钰露出了一个纯纯的笑容。

　　随后她和娘亲想带着那个小哥哥去太医署看伤却被拒绝了，于是只能她们拿了金疮药回来给他敷。后来娘亲带她入宫的时候都会为那个小哥哥带一瓶金疮药，有时候见不到人她们就会把金疮药放在树下面。一直到娘亲去世后，她很长时间没再进宫，再进宫时也没再遇到过那个小哥哥，她也逐渐忘记这件事了。

　　“你是那个小哥哥？”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年，时间长到苏诗钰根本就不记得那个小哥哥的样子和声音了，也没想过要去找他，甚至忘了打听他是否还会被欺负。

　　“你还会被人欺负吗？”

　　商修摇摇头，腼腆地笑着：“我告诉你是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我不是因为竞选储君一事才选择喜欢你，而是因为竞选储君选择告诉你。

　　因为我知道，再不告诉你我将永远没有机会了。我或许没有机会争夺储君之位，可是我觉得我还有机会让你知道你还有一个爱慕者姓商名修字齐平。

　　他爱慕你了好多年。”

　　苏诗钰怔怔地，脑子里很乱，这和大多数人预想的都不一样。还没等她梳理清楚头绪，商修反倒率先跑了。

　　跑了？苏诗钰觉得头疼得厉害，这究竟怎么回事？事后得知这事的黄鹂大胆猜测：公子修莫不是害羞了？

　　苏诗钰：“……”

　　*

　　“公子修如何？”大庶长撂下筷子，用仆人递上的手帕擦了擦嘴。

　　苏诗钰也赶紧放下筷子擦嘴，难为情地将商修是如何追求她的讲了一遍。把这种事清清楚楚地讲出来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很困难的的。更何况苏府的一家老小都在这儿坐着听，苏诗钰觉得害臊极了。

　　偏偏苏诗琪还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大姐姐你怎么脸红了？”“大姐姐是不是有一丢丢地喜欢那个哥哥呀？”“大姐姐你……唔……唔。”苏诗琪的嘴成功地被苏诗婳堵住了。苏诗钰头一次感受到了三妹妹的缠人程度，她感激地看了二妹妹一眼。

　　一家之主：“下次见面送他个礼物吧。送个你喜欢的东西。”

　　“嗯唔……我知道，是鸟儿！大姐姐养的小鸟儿。有小画眉，小百灵好多呢。”苏诗琪终于摆脱了二姐姐的魔爪，却被另一只手罩住了头，“答对了，可是没有奖励哟。”苏卿皓快乐地蹂躏妹妹的头发。

　　苏诗钰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心里有些排斥这样的行为，用怀疑来回答别人的真心。虽然她一直知道她可以和鸟类交流，但是她从来没有利用过小鸟儿们帮她监视别人。

　　“他说的话你信么？”

　　“什么？”苏诗钰错愕地回答。

　　“男人的花言巧语你也信？你们小时候的交集或许是他接近你的筹码。你应该看到：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皇子成功地活跃到了众人的视线里。他让大家都意识到原来越国还有一位已经成年的皇子。”气氛逐渐凝固，正在打闹的两个小的停止了动作，不敢发出声音。

　　虽然父亲说得可能是正确的，但是苏诗钰并不想这样去怀疑一个可能真心对她的人。“您不觉得这本就是他该有的关注吗？为什么一个人打破他不该有的成见却成了别有用心？”苏诗钰忍不住要为弱者辩驳。

　　“是，所以我需要他的真实。”大庶长突然笑了，“如果我的猜测都不成立，那么他或许会成为我的女婿。”

　　“啊？”苏诗钰顿时被吓愣了。年前阿爹还在焦虑她的婚事，年后十几天他就有了重点观察的对象了，要是公子修真符合一点阿爹的期待，是不是再过一个月她就被嫁出去了？呸呸呸，姑娘家家的，她在想什么呢？

　　大庶长的最后一句一出，气氛都就像热油里滴进一滴水炸开了，“可以，这个很符合大庶长的办事效率。”苏六忍不住调侃道。

　　“三伯不愧是三伯。”苏卿晖情不自禁地称赞。

　　到最后苏诗钰害羞地提前离开，去鸟房挑选一对珍珠鸟派人给商修送去。

　　“小珠，怎么样？”一只成年的金山珍珠鸟飞到苏诗钰的手掌上，随后又跟着飞来一只。小珠和他的妻子真是形影不离呢。

　　“开玩笑。我儿子万里挑一，我儿媳妇盘正条顺。那小子有啥不满意的。”

　　苏诗钰被这个臭屁的珍珠鸟逗笑了，“还有呢？”

　　“还有什么？那小伙子看见我的小宝贝们可高兴疯了，还以为你给他的定情信物呢。唉，没办法。”说到这里金山珍珠鸟颇为人性化地用翅膀摸着自己的头，“伤脑筋。谁叫我们珍珠鸟总是成双成对的呢？竟然造成这样美丽的误会。”

　　“他没看黄鹂送去的信函吗？”苏诗钰问，她特意写好了养珍珠鸟的注意事项，还详细介绍了他们的生活习性。

　　“不知道啊。”雄性的金山珍珠鸟用理所应当的语气，“人太多吓到我媳妇儿了，我就提前带她回来了。”雌鸟不安地在苏诗钰的手上跳动，小珠安抚地用翅膀盖住雌鸟的脑袋，啾啾地说着私房话。

　　苏诗钰沉思了一会儿，进屋，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些奇怪的字符，“刚刚那句是什么意思？”珍珠鸟用另一些词语来为她解释刚刚那句话。苏诗钰一边听一边唰唰地在纸上作好笔记。

　　正当一人一鸟进行着鸟语教学的时候，黄鹂突然带着送出去的小珍珠鸟回来了，“小姐，公子修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