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予鳞

2、第二章 志愿

　　这一年，我要高考了。
　　越是临近高考，爸爸妈妈的惶恐就越发明显。
　　我知道，大学对于两位老人家来说，是一个永恒的痛。
　　这段日子，妈妈还时不时劝我说，孩子啊，你还是别高考了。
　　但当他们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时，他们只是叹了一口气，就没再说什么了。
　　我懂得我的判断是理性的。
　　这是我的人生，我不会像姐姐一样不幸。
　　我相信，如果姐姐在世，她也会赞同我这么做的。

　　后来，志愿表发下来了。
　　我怔怔地盯着姐姐曾经读过的大学，第一次感觉到，我和姐姐是那样的靠近。
　　姐姐的生命，就结束在这里……
　　难以想象，我是多么地希望走上这条恶魔所搭建的桥梁……
　　是，对于爸爸妈妈来说，它是一个诅咒，一个心魔，一个噩梦，但是对我而言，它的“邪恶”从一开始就没有实感。
　　我是姐姐死后一年才出生的……
　　我还没有来得及，见到我亲爱的姐姐一面……
　　除了父母，我和姐姐可以拥有的共同的东西，就是这所万恶的学校了。
　　姐姐，你希望我沿着你的路一直走吗？

　　没有考虑过父母的感受，我私自将这间学校郑重地填了上去。

　　没想到，当我将填好的志愿表默默地递给妈妈看的时候，妈妈一个耳光就掴到了我的脸上！！！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从不打我的妈妈，发了疯地喊，难道姐姐死在那里，我就不可以去那里读书了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妈妈的眼泪，像崩堤一样流出来，她心疼地抚着我的脸颊，居然跪了下来，恳求道，孩子，不要这样对妈妈，妈妈已经老了，你不要这样对妈妈，妈妈不能没有你啊……
　　我也跪在了地上，不断地向她解释，妈，你不会没有我的，姐的事是个意外，是个意外，其实那是一间很好的学校。
　　妈妈泣不成声，没有办法再说出一句话。
　　我知道她是忆起了姐姐，忆起了关于她们的，我不能够涉足的，母女之情。
　　我们就这样跪在地上，相对哭泣，直到妈妈有力气问我，天底下那么多间学校，为什么你偏要选这一所，那是为什么？
　　我坦白地回答说，因为姐在那里读过。
　　从不轻易对我说起姐姐的妈妈，此时此刻却在不断地重复说着，你姐姐就是在那里死的，在那里死的，你知不知道啊？！
　　我只是说，我知道。
　　其实我更加知道，我内心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坚定，源于我相信，我是替代她领取幸福的那个人。
　　多年以前，我偷偷地看过她的日记。
　　她有一个梦，从那所医科大学毕业，做一个称职的医生。
　　于是，我无形中跟随着她的脚步，走到今时今日。
　　我不愿意放弃让爸爸妈妈去看看，我是如何从她的终点走出我的人生的。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很努力……
　　妈妈决绝地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去那里读？你要是真去了，你就不要认我这个妈了！！！
　　我不满地说，妈，为什么你们动不动就想到姐姐的死呢？她的死是个意外！意外！如果当初她顺利从那里毕业，你根本就不会这样阻挠我！
　　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他们把我当作姐姐来养。
　　但是，我也会有私心，我也会希望有一个只属于我和姐姐的地方，让我享受一下作为妹妹的权利，和姐姐一起，放飞我们共同的梦想。
　　我不顾妈妈的呼喊，跑出了门口，我狠心地撇下一句话，如果你们不让我考这间学校，我就不回来了！

　　我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倾听我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