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11 乐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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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乐邢
乐家是江南一带比较有名的术士家族。乐邢出生的这天，乐家特意大办了喜宴。
“族长！您来看啊！这……”一个手下抱着个婴儿跑了过来，乐天汌走了过来：“怎么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婴儿的身上，准确的来说，是她额头上的第三双眼睛。那眼睛睁了开来，露出灰色的眼眸，继而消失在了额头上。
“这，是阴阳眼？”乐天汌瞪大了眼睛，“竟然是个天生的阴阳眼！！太好啦！”
对于术士来说，他们追求的不过是天地人鬼妖魔之类的东西，有些人穷其一生都不一定能看见鬼，而这个丫头却是个天生的阴阳眼。这类福运，是多少术士梦寐以求的！！
但是，对于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来说，她所需要的，只不过是母亲的怀抱，而不是众人的膜拜。
她的出生，注定是个梦魇。
乐邢在能走路之后，就被乐天汌带到了族中的禁地，在之后的岁月里，她几乎看不见母亲的身影。父亲其实并不像一个父亲，倒像一位老师，对她十分苛刻，传授给她许多东西，却没有一句能称得上“温情”的语言。母亲偶尔会偷偷溜进来，给她塞一些好玩的好吃的，然后用那双软软的手臂，抱着她讲许多故事。这对于乐邢来说，是难得的幸福。
然而有一天，溜进来的的母亲被突然折返的父亲发现，直接被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带来的糖果花花绿绿的滚了一地，还有几颗滚到了缩在角落的乐邢的身边，她害怕的看着父亲揪着母亲的头发，看着父亲把母亲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一边。
她正准备上去向父亲求情，却看见母亲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于是没有动了。
在那之后，除了每年的一次家庭聚会，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性格变得越来越冷漠，在动手时眉毛都不曾皱过一下。乐天汌却很高兴——情感往往会束缚住一个人的果断。
乐邢从没有对乐天汌产生过一点情绪，仿佛他这个人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都没有什么影响，直到某一天，她突然觉得乐天汌太碍眼了。
那天，母亲躺在冰冷的棺椁里，里面充满了猩红的液体，她的身后，大火燃烧着吞噬了一切美好的回忆。乐邢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身后的仆人看见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
“没事，”她擦干泪水，“烟太大了。”
她看见不远处的父亲，看见他漠然的神色，双手微微颤抖着。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简直……
简直太令人愤怒了啊……
她竭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平静的面容下藏着一颗波涛汹涌的心。她勾了勾唇角，缓缓挪动脚步，朝棺椁走去。
她把怀里母亲送给她的娃娃放到了棺椁里，低下头，抬起母亲的苍白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要跟着我啦！”十五岁的乐邢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的小男孩说。小男孩点了点头：“好的，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乐邢“嗯”了一声，就听小男孩继续说：“昨天，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是不是……”
“族长的命令，没人能反抗。”
“可是，夫人生前……”
乐邢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弯下身子：“我知道，所以她把你带给了我，但我没办法，这是计划里的。”小男孩抬起头，稚嫩的脸上充满了不解：“小姐，夫人生前很希望你能过的开开心心，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为什么，不能放下呢？”
“不，”乐邢摸了摸手里的小刀，“放下会令我更加痛苦。”
小男孩不说话了。乐邢看看他，认真的嘱咐道：“你陪我五年了，每年的规矩，都懂了吧？”
“知道了，小姐，我不会乱跑的。”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喊姐姐就行。”乐邢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母亲灵魂的一部分，他们都在找你，这个世界上，我们俩是唯一的至亲。”
“天国或地狱，我都与你同在。”
微风卷起女孩白色的衣裙，她怀里的白玫瑰绽放的十分平静，散发着死亡的美感。
死亡的美是那么吸引人，死亡是那么美好。
男孩闭上了眼睛。
废弃的仓库内，三男两女正围着中间的半碗清水，旁边放着一把带着点点血迹的小刀。
“哎？为什么啥都没有？”
“都说是假的了，你们还不信。”
“啧，没趣。”
“走了走了，大半夜的回家睡觉去了。”
几个人抱怨的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不料却有人大叫一声：“啊，有人！”
众人跑去一看，只见屋子的黑暗处有一个小男孩，正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貌似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小鬼啊，不怕的。”
男孩有点懵，但是突然而来的压迫力使他警觉了起来，正准备逃走，却被一个胆大的男生抓住了胳膊。
“哎哎哎，抓住了抓住了！”
男孩死命挣扎，可那男生就是不放，一时间，女孩的尖叫声，那男生的大笑声混作一片。
正当屋里乱作一团时，大门不知被谁打开了，几个人一同望向门外。男孩的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绝望。门外站了约有二十人，为首的一位男人浑身上下都是黑色，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终于让我找到了。”那男人笑道，对一群学生行了个礼，“你好。请问能把你手上的那只小鬼交给我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说着，他旁边的人上前一步，拿出了厚厚一打红色的纸票。
这些学生八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眼睛都直了，男孩仿佛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开始剧烈的挣扎。
“求你，不要把我交给他，不要……”男孩哭着道。
仿佛是男孩的哭声唤醒了一些学生的良心，两个女孩子都说：“你是谁啊？”另一个男生站了出来，问道：“对啊，你是谁啊，让我们给就给啊？”
男人的笑意渐渐淡去。
不过男孩却感觉一轻，他竟直接被扔了出去。方才拽着他的男生开心的抱着那一摞钱，像个丧心病狂的瘾君子。
男人又恢复了笑意，道了声“多谢”便离去。
仓库内十分寂静，所有人都在不可思议的看着抱着钱的男生，一个女生甚至哭了起来。
“史哲！你干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钱啊，这么多的钱，没看到吗？”史哲不以为意地道，“哎，别哭了，有什么好伤心的，反正他都已经死了。”
对哦……众人想，反正都已经死了……
这么想，好像心里能好过一点。
乐邢是满面寒霜的冲进家门的。门口的侍卫见了她，拦截道：“小姐！”
乐邢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要见族长。”
“对不起，小姐，族长说过，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说了，我要见族长，”乐邢冷冷道，“你们只负责通报。”
“可是小姐，族长真……”
“咔擦”一声，那个侍卫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自己的同伴满面惊恐的看着他，身上满是刺目的鲜血。
哪儿来这么多血？他想，我身上也有吗？
他正准备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脖颈凉凉的，他连一声惊呼都没来的及发出，气管里只发出了强烈而又断断续续的抽气声，紧接着便双目圆睁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乐邢擦了擦溅到衣服上液体，面色冷淡。
剩下的侍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知道如果不去通报肯定会死，去通报也会被族长处死。他思考了片刻，“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俨然一副恪守尽责的模样。
乐邢挑了挑眉毛，满是无奈地开口：“啧，我刚把手擦干净，麻烦。”
随后她刚探出身去，却听见了门后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刀锋离那侍卫的脖颈不过几厘米，她慢慢地收回手去。死里逃生的侍卫还未暗自庆幸，却看见眼前的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钳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不由自主地抬头，那一刻，他对上了女孩略带歉意的目光。
对不起，她想，你很忠诚，但是你跟错了人，所以你必须死。
紧接着，她右手持刀，果断地狠狠插进了他的喉咙！
滚热的鲜红液体溅了她一脸，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波动。
“乐邢？”乐天汌开口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父亲，听说母亲的魂魄齐了，我来凑个热闹。”乐邢勾起嘴唇，“不过这几个人不太听话，我擅自处理掉了。”
“唔……你消息得知的还挺快，”乐天汌摸了摸下巴，笑道，“不错，是齐了。”
乐邢的面色渐渐地冷了下去。
“当年，我为了全族人，不得不割舍你母亲，拿她献祭，”乐天汌仿佛陷入了当年的回忆，“可惜你母亲的魂魄一直少了一魄，契约一直不成功，这些年来，我一直暗自派遣人手调查，终于啊……”
“父亲，我能看看母亲吗？”乐邢将自己被风卷起的发梢别到耳后，“毕竟，我也想知道，母亲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乐天汌一愣，随即让开了位置：“可以啊，你去吧。”
男孩坐在巨大的石台上，痛苦的喘息着，周围全是被红线穿起来的密密麻麻的铃铛，此时“嗡嗡”震个不停，对于只剩下一魄的他，不亚于被千刀万剐，百蚁蚀心。他什么都听不见，脑袋昏昏沉沉，却还有一丝意识，留给了一个人。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远处走来的她。
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乐邢看着眼前的男孩，看着他被铁链穿过锁住的手腕和脚踝，看着他吐出的血沫，想：真蠢啊……不过也是，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下一魄，难免蠢蠢的。
她轻轻开口：“再见。”
再见，我唯一的至亲，不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陪你。
那一刻，男孩无端想起了那天女孩穿的白裙，她怀里的白玫瑰。
chapter 12 般若
“怎么不说了？”白落问，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后面，无非就是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乐邢若无其事道。
“你看起来还很年轻。”白落意有所指地道。
乐邢抬头看了她一眼：“的确，我死的时候……大概也就十六七岁吧。”
十六七岁，这个年纪的女孩男孩们都还在学校里度过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乐邢却一直都在谋划如何杀掉自己的父亲。
乐邢眯起眼睛，透着淡淡的热气，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天，她把乐天汌扔进了散魂阵里，自己却也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散魂阵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男人，缓缓开了口。
“父亲，有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你不配当一个术士。术士的职业是维护平衡，沟通生死，可是你呢？你一直在杀人，抓鬼，妄图打破平衡，你有什么资格称自己为术士？”
“不要觉得我单纯，你自大的毛病得改一改了。你说母亲是献祭而死的，是唬我呢吧？她其实，是被你‘吃’了吧？你追求沟通生死的最高境界，但屡次失败，直到看到了我的阴阳眼，才重拾了希望，”乐邢笑道，呛咳出一口血沫，“不过你怕我，哈，你怕那些你看不到的东西会向我告密，所以你退而求其次，朝生下了有着阴阳眼的我的母亲下手，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就想问你，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吃’了呢？我不也是你的血肉吗？——虽然我很不愿承认这一点。”
她的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起来，意识渐渐的模糊。
父亲，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就请烟消云散吧……
母亲在天堂，我在地狱，我们谁都不想看到你。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女儿的身份，求你。
张熹玖和林修寰坐在椅子上，两双眼睛齐齐盯着正坐在一旁别过头吹着口哨的敖柯。
几分钟前，当他们一路提心吊胆，心惊胆战，拼死拼活地赶到奈何时，就看见这厮撅着个屁股带领着一班鬼热火朝天的在那挖土，背的篓子里那花也挺熟悉，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般若花。
“说吧，怎么回事？”林修寰开口问道，“敢情你们冥王耍我们呢！”
“……”敖柯只当没听见。
“呵。”张熹玖笑了一下，敖柯不禁打了个寒战。
“林修寰，”张熹玖悠悠道，“我累了。”
“好的，没问题，”林修寰撸起袖子，“我帮你揍他！”
！！妈的都过了七百年了这俩人怎么还是心有灵犀啊！用得着这么齐心协力吗！
敖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别打，一切好说。”
“嗯？”张熹玖挑了挑眉毛，从鼻腔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嗯个妹啊嗯！敖柯气的想暴揍这人一顿，但觉得反过来被这人吊打的几率可能更大些，只能把火气撒在白落身上。
挨千刀的白落，他想，我跟你没完！
“我真的不知道啊，”敖柯摊开手臂，一脸欲哭无泪，“白落就是让我记得帮她把药摘了，等她回来就行了啊！我哪知道……”哪知道你们这两个讨债鬼上门来了啊……
在兄长和嫂子的双重注视下，敖柯一狠心，开口道：“你们要打要杀，来吧！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难道不会心痛吗，你们忍心吗……”
“……”
林修寰偏头看了张熹玖一眼：他戏怎么这么多？
张熹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随他哥吧！
林修寰点点头：哦。
看着眼前“涕泪俱下”的敖柯，二人都露出了万般无奈的表情，张熹玖想了想白落和他的相处模式，觉得应该挺有看头。
“我们又不找你麻烦，”张熹玖站起身来，“知道你在这儿就行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林修寰看了敖柯一眼，神色有些不忍直视的怜悯和庆幸，点点头：“走吧。”
直到两人走远了，那眼神里的深意敖柯还一直没有弄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11 乐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