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修劫》Summer肥仔

2、chapter 3 往昔

　　chapter 3 往昔

　　七百年前。
　　原本歌舞升平的大殿上此时一片死寂。汉白玉的地上满是鲜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味。
　　张熹玖跪在地上，丹青色的长衫下摆此时已经被鲜血浸透，粘在腿上。他俊秀的脸上也有着一道皮开肉绽的伤痕。血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掠过眼尾，继而从脸颊滑落。
　　就像流出了血泪一样。
　　然而他并没有动，只是伸手扶住身边的那个人。那人本就穿着一脸玄色的长衫，此时浑身被血浸透，衣服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窄的腰身，呼吸间呛了好几口血沫。
　　处决开始了。
　　“玖，你身为神官，知法犯法，只身一人砍伤我天兵十万，冲入天牢劫救有罪之人，你可知错！”
　　“知。”张熹玖缓缓道，“但是，属下想问，谁为有罪之人？”
　　大殿内一时噤声，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这大逆不道的话。九尾狐一直是个矛盾的存在，他比天道存在的时间都长，自从被提了神格，所有人其实按着辈分还需得喊他一声前辈，这当中便也包括天帝。要真在九重天上排个尊卑，他能在前三，第一自是佛祖。他愿意为天庭办事，也是因为当年无聊到把四海八荒都跑了个遍，天庭为了讨好他，才给他一个官职，让他玩玩的。他愿意自称属下，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然而那已经是前代天帝的琐事了，自上一代天帝归于混沌后，天庭就越发无可理喻。张熹玖也是深知这点，才开口给天帝一个下马威。
　　“龙族本是妖兽出身，因早年有功，得封龙王，赐龙宫，如今却妄想与天齐寿，屡次擅闯九重天，公然挑衅天庭，料灭九族过甚，只赐死他们一族血脉，已是对他们的宽容了。”
　　“那些事情都是龙族些个旁系血亲做的，龙王并不知晓，但是他也觉得自己看管不严，伏诛了，您灭他一族，就不能留下一个血脉吗？”张熹玖语气骤变，竟站了起来，“难道所谓的普度众生就是这样度化的吗！”
　　“放肆！”
　　“放肆的是你，”张熹玖神色倨傲，挑了挑眉，抬手拭去了嘴角的鲜血，“天帝，你别忘了，我当年随佛祖游历时，你还不知在哪啊。我叫你一声天帝是客气，听命于你也是莫须有的事，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信的是天道，不是你天庭。”
　　众人再不敢出声，只当自己不存在。
　　“咳……咳咳！”靠在张熹玖怀里的林修寰终于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众人避之不及的神色，又联系方才听到的一字半句，大致猜到了些许，他微微挣开张熹玖的手臂，摆了摆手，慢慢地挺直了腰，琥珀色的眸子对上天帝的，声音十分沙哑，听来却铿锵有力，“我为何要信天道？为何不与这天斗上一斗！”
　　“你！”
　　“说吧。”张熹玖挥了挥衣袖，略有点不耐烦，“毕竟龙族还是归你们管的，我不便插手。”
　　这是哪门子的不便插手啊……众人无语地想道。
　　半晌，天帝才妥协的开口道：“龙族太子林修寰，因年少且不知情，未参与谋反一事，免去一死，但难逃其咎，保其龙身龙骨，罚其魂魄下六界，信天道方归。九尾神狐……”话音没了尾，想是没有底气罚张熹玖。
　　张熹玖十分嘲讽的笑了一笑，道：“不必说了，我自会前去领罚。毕竟，”他略有深意地看了周围一眼，
　　“这规矩可是当年我亲手定下的。”

　　张熹玖闭关思过期间，各路神仙都去看过，也都劝他想开点，但都没用，不是根本进不去，就是被恭恭敬敬地送了出来。
　　一天，殿门像往常一样在感知到有人来时自动缓缓地关上，殿外的人出声：“怎么？真这么绝情，连我也不愿见了？”
　　话音刚落，那门便停住不动了，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肉眼可见的寒气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来者轻笑了一声，一撩下摆，走进了大门。
　　“饕餮，你来我这做什么？”张熹玖闭着眼睛，身上只轻轻披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如墨般的长发许是多年没被好好打理，随意的披散在地板上。桌案上杯子里的水也都已冻住。
　　饕餮“啧”了一声，搓了搓手，道：“你把这弄的这么冷做什么？我看你这不叫‘凝心阁’，改称‘广寒宫’算了。倒挺应景。”
　　张熹玖听到这，微微睁开眼睛，玉杯里冻结而成的冰无火自化，不消片刻便冒出了朦胧的水汽，他嘴上不客气道：“既然冷还来我这做什么？只是为了改名字？那可真够无聊的，我这儿可没有什么吃食。”
　　人都道饕餮为上古凶兽，贪食凶残，“凶残”这点是莫须有的传闻了，但是就“贪食”这一点来说，张熹玖觉得，天上地下，除了冥府里的饿死鬼，没有谁敢说比饕餮能吃。
　　好在这上古凶兽脾气格外好，也不生气，只是正色道：“此番前来，我是有要事相告的，是关于你的事。”
　　“如果你也要劝我，那我也要劝你一句，别浪费口舌了，请走吧。”张熹玖叹了口气，仿佛是厌烦了一般，闭上了眼睛。饕餮眨眨眼，喝了口水，道：“上古凶兽的名号难道是白白称呼的？”
　　张熹玖微微一愣，睁开眼睛看着他。
　　“若是佛祖老儿说什么我便听什么，那我不也跟你一样，成了一只神兽了？”饕餮毫不在意被冠上“凶兽”的称号，反而豪迈地大笑起来，抚掌道，“我道你个木鱼脑袋啊，终于开窍了！”
　　“木鱼脑袋”可能觉得饕餮现在笑的实在是有伤风化，终于忍不住问道：“饕餮！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再不说我就送客了！”
　　“哎别别别，我说，咱不动手，不动手。”饕餮立刻收住了笑容，“玖，你是九尾狐，和我，白虎都是一样的，是妖兽。只是因为当年西王母提拔了你，佛祖重用你，才有了如今这样的地位。但是，本质上来说，你还是魔物。”
　　张熹玖点了点头：“这点我知。”
　　“妖魔精怪都是那些正道人士所抵抗的东西，连活命都很难，更遑论与天同寿？妖兽要是想与天齐寿，日月同辉，绝对是逆天而行的，有悖轮回，所以天会大怒，降下天劫，熬过去的，不是成神，就是成了我和麒麟这样的神兽魔兽。”饕餮摇摇头，“大雷天劫啊，玖，你可知那九死一生的滋味？山河都为之震动，一道天雷就足以毁掉百年道行。”
　　张熹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放在身侧的手猛然绷紧，他抬起头，目光有点不知所措，神色慌乱而充满畏惧。
　　“为何我……难道说……”他的嘴唇颤抖起来。
　　饕餮无声地叹了口气，“猜到了吧？玖，你不是没有天劫，只不过方式不同而已。”
　　“林修寰，他就是你的天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