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十七千澜

14、没脸回去啊

　　主帐中——
　　“浩恒，我已打算向项西国下战书了。但是你这伤……我希望你先于开战前回帝都！”顿了顿，慕容陌又补充道：“把那小家伙儿也带回去吧，让他认认族里的亲戚长辈后，就按他姑姑请求的过到你名下吧！”
　　“……嗯，我明日就启程。”司浩恒应道。
　　司浩恒走出主帐，看着自己待了两年的军营，慢慢转了一遍。从主帐到练兵场，再到伙房，行军帐……抬头，竟到了赵慕云休息的帐前，兀自叹了口气，转开步子走开了。
　　不敢，不敢见他……
　　当年他十七岁，皇帝钦点的驻边将军！骄傲，意气风发！在祖祠指天指地，对着司家列祖列宗和他娘起誓，说他一定守好朔明疆土，绝不让邻国侵占去一丝一毫！绝不辱了司家名声！绝不负了长辈悉心教导……
　　如今——
　　“唉！没脸回去啊！”
　　坐在返都的马车上，司浩恒想起出征前种种，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啊……现在受伤被遣回家傻眼了吧！
　　赵慕云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只顾低头发呆。
　　快马两日的行程，但司浩恒决定让赵慕云放松一下心情，一路游山玩水自自在在的往帝都走。
　　其实赵慕云的心情并没有得到什么改变，或者说他已经麻木到没有什么心情了。
　　直到进了帝都城，天子的地界，朔明最繁华的地方！
　　听着外面小贩各式的叫卖声，路人的交流声，司浩恒忍不住打开了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铺子，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是他追逐打闹跑过了十几年无数次的長明街啊！他舍不得收回目光，就这样一直看到司府大门前才醒过神来。
　　司浩恒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看着久违的司府大门将返家前的那点羞耻忘的一干二净！
　　赵慕云没等任何人来扶自己，跳下马车因长时间消极断续进食而身形瘦了一圈，两腿更是无力，直接摔了个大马趴，把还在喜悦中的司浩恒给惊醒了。
　　“云儿！”司浩恒一个大步跨来，将赵慕云横抱起来。
　　赵慕云没有挣扎，司浩恒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写着“宁珏司府”的匾上。
　　“我太爷爷娶的是当年的宁珏长公主，也就是我太奶奶。这个匾子也是那个时候太爷爷亲自写完挂上去的……”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轻柔的说，“云儿，这以后便是你的家，而我会是你的……义父，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继续叫我司伯伯！”
　　怀中的人儿收回视线，“义父。”
　　干脆利落，字正腔圆，吐字清晰，毫无感情……
　　司浩恒哑了声，别扭的耸耸肩，朝司府大门走去。
　　“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快去禀报老夫人！去啊！”吩咐完小厮，老管家对着重逢的二少爷红了眼眶，“二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快进……这是？”
　　老管家跟着姓司，全名叫司有福，司浩恒从小就叫他一声福叔，福叔刚才光顾着看见司浩恒的喜悦了，这才注意到他家二少爷怀里还抱着一个身形薄弱的小少年。和小少年对视的瞬间，福叔竟被他眼中平静底下深渊给惊了一下。
　　这孩子……！
　　“那个，一会儿见到娘再细说吧。哦福叔，你一会叫人把我院子里的耳房收拾出来吧，明日再收拾出个院子来，离我院子近一些就行。”
　　意思是这小少年会长住府中了？他到底和少爷是什么关系？
　　赵慕云让司浩恒把自己放下来，和他并肩走。但显然司浩恒的步子越走越急，最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赵慕云也不追，索性和身后的福叔一起走。
　　“哥儿是少爷的什么人？”福叔忍不住问身边矮他一肩的小少年。
　　“他是我义父。”语气淡淡的，不喜不悲。
　　福叔惊讶，还真没猜到是这个关系……不对啊！我们恒哥还是个未弱冠，未娶妻的童子鸡，啊呸！大好男儿啊！咋还认起义子来了！？
　　司浩恒抵不过对母亲的思念，离堂厅越近就越控制不住，直接把赵慕云扔到脑后，撒开脚丫子就往大堂里跑！
　　“娘——！”司浩恒扑通跪在出来迎他的老妇人身前。
　　“娘，孩儿不孝，让您挂念了！孩儿回来了！”三个响头，满腔思念，逼的老妇人泣涕涟涟。
　　一把抱住幺子往怀里带，“儿啊！我的儿！我的儿……娘，想你啊啊——啊……”
　　那年春满花开大地，细雨缠绵酥入骨，男儿十七正自强，意气风发！
　　沙场初点兵，脸上稚气未脱，却端的是大将风范！
　　一腔孤勇胆万千，只想着为朔明而战！也为没落的司家而战……
　　“娘，别哭了，儿子回来了啊！快别再儿子面前落了面子！娘——”司浩恒抹抹眼睛，开始哄着他娘。
　　“臭小子，你是不是想一回来就去跪祖祠！”
　　老妇人看着慢慢站起来的幺子，满脸的欣慰，连说几个好。长高了！壮实了！梗沉稳了！真是怎么看都更优秀了！
　　福叔带着赵慕云赶到，连同一并来到的还有大房一行人，福叔行了礼拉着赵慕云在一旁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