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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叫易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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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叫易和九1
又是一年四月雨连天,青州这天淅淅沥沥的都漏了半个月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出门又忘了带伞,易和九抱着刚打好的两壶酒躲在刚关门的布匹店屋檐下,抬头数起颗颗滴落的雨点,脑袋跟着雨滴仰头又颔首,眯起眼,眼前好似连成串的珠帘 ,透视映着半暗半蓝的天。
“小九?”
盯着出了神的易和九猛得低下头,一双仿佛含着秋色的杏眼试探性的看着自己,又缓缓移到怀里的酒瓶上“怎么出门取酒又没带伞?”
回过神来的易和九惊喜的把眼睛睁得奇大,一把扑到伞下人身上“良姐姐,你怎么来了?”说完又顺带把脸往对方衣襟上轻轻蹭了蹭,侧着脸顺着视线看到旁边丫鬟手里提着的香烛和纸钱,突然弹直了身子道:“今天清明祭吗?。”
“还要过两天,我爹让我出来备一些当天要的物件”沈良把伞往前递了递“看看你,半边肩都湿了,先回去再说。”
易和九挑着眼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道“我突然想起来要找沈今讨点去年的干桂花,我爹今天说给我酿点桂花酿,你先去忙。”说完便一头扎进雨里。
被沈良身后同样单手持着伞的人用另一只手轻轻倒扣住脖子。
“好啊你易和九,我这么大个人站在我姐后面你愣是看不到”易和九双手抱住撑伞的手用力压下来一口咬了下去,痛得沈今把胳膊里的人用力甩了出去,沈良赶紧扶稳易和九并收到自己伞下,站在中间隔开了两人。
“谁知道你躲在后面,我找你还要跟你打个商量不成”易和九把酒瓶甩在肩头假装镇定仰着脸挑衅道。
“你是去找我还是去看卫风辰来没来你心里清楚的很”每年清明祭沈家老太太都会把子孙召集到沈家一起去沈家祠堂拜祭,卫风辰是老太太最喜爱的小外孙,再过两年便可行加冠礼,老太太从去年起就借口说沈今是贪玩性子不爱操心,要提前几天把卫风辰请到沈家帮忙处理拜祭前的一些小事,听着比较忙,实际上是想着帮外孙物色合眼缘的姑娘,沈家门槛这两天已经拂过了好几家府上的衣裙。
“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他刚到,小九,我们来找你就是为这事,没成想在路上遇到你”沈良打断了她的话,忍着笑望着她。
易和九抬眸回应着注视,眼神里溢出的期待装点在睫毛上仿佛镀着一层春天,忙推着沈良,“那走走走,你俩请我去你们家喝茶”。
“你咬了我一口,还要去我家喝着我家的茶想着我家的人”。沈今斜着眼瞟了眼易和九
易和九忙得溜进沈今伞下,也没管打在脸上没干透的雨印,故作矫态的盯着那两排紫红的牙印,仰起头刻意流露一脸歉意:“你和良姐姐是这世上除我爹以外对我最好的人,必不会跟我算这些没意思的账,等我学会酿酒,第一个埋坛你最爱的竹梅酿送给你”。
“算你有点良心,那我跟你说,我家这两天门槛都被磨没了,好多府上的小姐被家里人带来拜访老太婆”沈今边接过易和九手里的酒瓶边朝前走
“干嘛?你比我才大几个月,就要定亲了?”
“哪里是给我,给卫风辰呢”
“……”易和九思忖了一下“那好看吗?有没有良姐姐一半好看?”
“那肯定没有”
“那就行,前两年我爹说过我虽不及良姐姐这青州第一美,但过半仍有余”
“易伯伯那是宽慰你。”
“……”
“阿今你俩走快点,雨越下越大了”沈良转过头督促道
第一章我叫易和九2
自小当自家菜园子逛的沈府,今天似乎又和去年的清明一样被雨声催生出一层朦胧,绕过大堂,在内院长廊的尽头,并未见到去年那双盯着屋檐雨帘出神的眼睛,似要吞噬眼中那片天,却又什么都拦在眼睛之外的眼神,模仿着看了一年的雨天屋檐,易和九始终无法了解那是种什么样的心境。
“小九,先换上这身衣服 。”跟着沈良回房的易和九老实接过衣裳,在内室换掉已经湿透了的外衣,一身崭新料子的窄袖青绿色襦裙穿起来并不繁琐,各个围度都合身至极。
“良姐姐,你又给我买新衣裳了?”易和九包好换下的衣服,开心的跳到沈良面前。
“本来是给你做下月十五岁生辰礼物的,只能提前用上了,我看看”沈良拉着易和九走到镜子前,端视了一会儿,又到衣柜里抽出一条镶着银细线的白丝带,简单的在腰间绑了个结,上下打量了几遍才满意道“我们小九真好看。”
“真的吗?我好看吗?沈今说我没有良姐姐一半好看,我会不会被那些来想和卫风辰定亲的人比下去?”易和九看着沈良,乌黑大眼配上一对细弯眉,头发高高束起,利落的扫在后颈上,还没长开的小圆脸满脸紧张。
沈良瞧着易和九的样子没忍住用袖子掩住脸笑出了声,后拿起水壶给易和九倒杯水递了过去“小九不需要和别人比,你是这世上独一份的美”
“嗯!”易和九接过水杯充满士气的点了下头。
“姐,爹喊我们过去,说是……”沈今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眼扫到正要被吞下的最后一块芋头酥,双手扑了过去“易和九,一盘都被你吃光了,给我”
“好,你带我去内院玩。”易和九死死攥住。
“你什么时候要我带路了,这府上哪棵草见到你不立起来打招呼”
“你家最近不是人来人往嘛,被生人看到,我爹又该说我不懂礼数了”
“那你等到长廊那等我,等我帮我爹干完事我就过来”易和九听完立马痛快的松开了手。
第一章我叫易和九3
长廊外的雨已经收了气势,坐在长廊旁的长椅上只时常有点点细雨飘进来,沈府是从商富甲,沈老爷为装裱书香气质,在沈府里连接内外院的长廊两边种满了花草,但过犹不及,以至于景观显得非常庸俗浅薄,一滴雨水落进眼睛,打断了易和九对这花草的思考,捂着眼转过身,一方白色手帕递在眼前,顺着望过去,洁净的白色绸缎长衫自由垂下,半束起的乌发因低头落了几束在如剑的眉梢,一阵微风拂过,若有若无的触碰到高挺的鼻骨,唇边没有起伏,整张脸没有任何情绪,那眼神,易和九突然回过神。
“卫风辰?”
“……”卫风辰蹙了下眉又示意了一下手帕。
易和九赶紧接了过来“多谢。”
“……”
她没由头的问道“你今年会待久一点吗?”
卫风辰被问得怔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就答了出来:“嗯……”。
易和九咧嘴明媚的笑了起来:“我叫易和九,容易的易,和平的和,数字九的九,你也可以喊我小九。”
“嗯。”
“我最喜欢做的事是到屋顶上喝桂花酿,可我爹说不可以一个人上去太危险,你呢,你最喜欢什么?”
“……”卫风辰盯着易和九半天回道“没有。”
“那我可以问……”
“易和九,你酒没拿就跑出来了,看你爹今晚喝什么。”沈今老远就吊着嗓子喊,等到走近才发现易和九身后的卫风辰“表哥,你怎么在这?”
“你管这么多干嘛?”被打断对话的易和九使劲瞪沈今,沈今才反应过来他来的不是时候。
撇着嘴憋了一会儿劲,突然兴奋道:“那个……表哥,我姐在湖心花苑摆了些青州最好吃的点心给你接风,你等会儿过来,我得先去帮忙布置”说完把酒往易和九怀里一塞就离开了。
望着沈今的背影,易和九觉得答应给他埋第一坛酒的决定没有错。
“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挑个礼物吗?”后面的人突然请求道。
“好,我知道良姐姐喜欢什么”易和九蹭地站了起来,拉着卫风辰就往外走,出了大门转了两条巷子,才在最末端的一家首饰店门口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良姐姐最喜欢买这里的簪子。”易和九指着牌匾笑道。
卫风辰低下头看了看一直拉着他衣袖的手,又看了看易和九,易和九急忙把手缩了回来“进去吧,我来帮你挑。”
“你怎知给谁?”卫风辰跟了上来。
“礼尚往来嘛,不都如此,有什么难猜的。”易和九径直的走了进去,在沈良最喜欢的首饰区停了下来,然后挑了两支样式不同的素玉簪交给了跟过来的卫风辰。
“那就这两支吧。”卫风辰没仔细看就递给了店家。
“还以为小娘子束着高发是平日不喜这些首饰,不成想竟这么有眼光,这两支素玉簪可是刚从甘城那边运过来的,甘城虽盛产名玉,可质地这般通透的也是少之又少啊。”一看店家就是极尽吹嘘的本事哄她高兴,易和九只是笑笑,并没有作答,出神的盯着桌面突然转身朝向卫风辰:“我也要给良姐姐买个礼物,她今天还提前送给我生辰礼,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小身板飞快,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又返了回来,手里端着一碗豆花儿,还冒着大热气。
许是豆花儿太烫,手里还拎着两壶酒的缘故,回沈府的路上,易和九的步履尤其的慢,忽然一辆马车急速的朝前奔了过来,易和九来不及让路,碗从她手中飞了出来朝卫风辰的方向泼了过去,她急忙用手拦住碗往其他方向扣,结果全都泼在她左手臂上,酒也全砸在地上。
易和九赶紧把左手攥紧藏在身后,忍着剧痛看着一地的酒水瘪着嘴道:“完蛋了,爹今晚是靠不上我了,我先送你回沈府,再回去跟我爹……”
没等易和九说完,卫风辰两步绕到她身后,掏出匕首和金瓶,割开左袖一层一层卷起来,白嫩的小手臂已经烫的通红,从金瓶里取出膏药轻轻上了一层,手指碰上肌肤的瞬间,易和九身体小幅颤抖,低声的发出一阵一阵的“嘶~”
“痛就说。”说罢,卫风辰边朝手臂吹着凉气边又上了一层药膏,他的气息很轻柔,但对易和九来说,这种亲近是侵略式的。
去年清明祭第一次在沈府见到他,独自站在长廊尽头,一副从未谋面却惹得她脸颊瞬间微烫的俊秀面容,气质孤冷又强大,她实在对这个人太过好奇,立刻跑去向沈家兄妹打听他的名字,他的喜好,他读书如何习剑如何,不过除却卫风辰三个字,其余的结果皆是空白,她就每天勤快的帮爹去沈府送菜,因为沈家客院离沈家兄妹的院落很远,离后厨却不过一片竹林的距离,她每天送完菜就在竹林里等,有时候可以等到他,他总是看着屋檐发呆,特别是下雨天的时候,可以站在那一个时辰不动弹,时不时流露出初见时的那个眼神,等他离开,便跑到与他同样的位置看同样的方向,可除了一直往下滴落的雨滴以外,她什么都看不到。他偶尔也来竹园习剑,她看不懂剑招,只觉得剑在他手里,似游龙似怒虎,一阵风刮过,旋落的竹叶在剑尖任由它挑起斩落,她心脏就奇怪的怦怦直跳,她不明白这是种什么情绪,就只是好奇吧,她一直这么跟自己解释。
她总是藏的特别好,但仿着他看客院屋檐的时候也被他撞到过一次,她没有想到他回的这么快,他站在竹园前问她是谁,她怕他拿剑像对付竹叶一样刺死自己,慌张的掩着脸从侧房小路溜了出去,他没有追。
第二天她仍然去了客院,她觉得自己不该跑,跑了就是承认自己做了坏事,她想跟他解释她没有,还想回答他的问题,可她那天没有守到他,打听一番才知道他明日便要离开,她想去门口送送他,结果那晚染了风寒次日睡过了时辰,赶到沈府的时候被门仆告知他已经离开了半响,走出来坐在台阶上,她鼻子突然就开始发酸,眼泪簌簌,她没有出声,任由这止不住的热泉顺着脸颊滴落在掌心,一滴一滴砸在她心上。
她就是觉得,很遗憾,没有告诉他,她叫易和九。
那晚她去找沈良,她把一切关于好奇的故事都告诉了她,沈良跟她说,这便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才会对他好奇,才会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姓名。
之后每回跟沈家姐弟去戏园蹭戏,演到男女之情的剧目,她都极力向沈今炫耀,她如今有了喜欢的人,那些爱恨别离她比他懂得多。
“手帕”一只指节分明又瘦长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易和九愣了一下,立马牵回思绪,忙从衣腹里取出那方白色手帕塞到他手里,卫风辰将挽上去的左袖用手帕牢牢绑紧在大臂上才算处理完全。
“你怎么会带这么多东西?”易和九望着手臂上上好的膏药问道。
“你不用知道”卫风辰将东西又递回袖中,再一次没有表情的望着她。
“…… 我就..随便问问。”为了缓解尴尬,易和九佯装着挠了挠后颈绕过卫风辰开始带路。
卫风辰突然加快步伐超了过去 “我认路,你回去吧。”说完没有再理会她的反应便独自离开了。
易和九对着背影长吐了口气,转身端着火辣感渐消散的手臂一点一点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