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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话本 据说那个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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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自是可以叫开门,但是她一向不耐烦关于“皇后驾到”等一系列通传的规矩,因此云珩此时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对她最为容易的一种方式——翻墙。
世人皆知,大梁的开国帝王谭长丰作为马上皇帝,武艺很强,可千军万马中取敌军首级的那种,而世人不太知道的是,其实原大胤的太子妃、大梁的皇后云珩,其实武功更高。
云珩的武功来自于大胤的护国教,她幼时,被一个世外高人批了个贵极的“凤命”,大胤的先皇和先后在时,极其喜爱这个云家的小姑娘,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大的福气小孩子很难消受,云珩小的时候经常生病,云承害怕养不活小女儿,就将她送到护国宗掌教那里学些武艺,“强身健体”。云珩幼时,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在方山而不在京城。但这个看起来病病殃殃的女孩子竟是一个难得的奇才,具体表现为学什么都快极,一点就透,触类旁通。掌教很喜欢她,最终云珩被掌教收为了关门弟子,亲自指导文韬武略,还传了她一身武艺。
掌教师父甚至曾经在私下里,笑呵呵地捋着长长的白胡子,对云珩说:“阿珩啊,要是最后竞争太子妃被筛下来了,或者太子对你不好,就回师父这里来,待师父百年以后,就把方山传给你,让那太子小子后悔去!”
护国教以护国为名,自然使命是保大胤万事平安的。那日谭长丰、云珩领兵攻破京城,京郊外的方山也被付之一炬——梁军被护国教的那些人杰弄怕了,下了死命令要斩草除根。
护国护国,国不在了,这人才济济、煊赫百年的国宗,自然也就不在了。
但是百年的积累不可小觑,护国宗遗留下的人,还是能时不时地给谭长丰添不少麻烦。
云珩想着这些,往静玉宫的主殿走着。
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其实草药的味道并不能使人产生什么愉快的联想,但是不知什么缘故,每次云珩来静玉宫,总能让自己的内心安静下来。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那高高的药柜前站着一个挑挑拣拣的青衣女子,正是沈意。
沈意听见响动,回头看见是云珩,眼睛一亮,小鸟一样的扑上来:“珩姐姐,珩姐姐,你今天来的正好。意儿刚刚又想了一道药膳,清心补元,珩姐姐快尝一尝了。”
云珩很想把扒拉在她身上的这块人形膏药撕下来,这些年了,沈意似乎除了个子和重量在长,心计方面没有任何的长进——她成功地从初见时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长成了“大”也不太更事的大姑娘。
梁建立以后,沈意就入了宫,被封了妃子。皇后之下,就是她这个沈妃了。与有七窍玲珑心的云珩不同,沈意天真活泼、温和不争,于医道极是精通用心,对七零八碎的奇技淫巧也非常感兴趣,但是对于“居高位,享盛宠”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什么执念,所以这些年仍一样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谁惯的你!就知道吃!”云珩一个暴栗敲下去,手指上还加了一些真气,力道很是不轻,“什么时候能知点儿事,才算是真的帮了我。别一天到头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意捂着额头,委委屈屈地说:“疼!珩姐姐,你就再让我偷懒几天罢。这不是德妃已经帮了你很多了,而陈家又送进宫了一个,也是可以教的嘛。”
云珩心里叹了口气,德妃、陈昭仪,还有这后宫的每一个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这些人与她而言,又怎么跟沈意相比?现在各宫看似和谐,其实桩桩件件事情都需要她费心去平衡。
那边沈意还再接再厉,火上浇油地嘀咕了一句:“谁惯的,当然是你惯的了!”
云珩闻言,笑了一笑,沈意一看这笑容,心里发毛,瞬间就知道不好了,连忙堆起一脸的讨好相,呵呵地说:“珩姐姐别生气啊,药膳快做好了,意儿亲自给你拿过来......”
讨好的话音没落,宫外传来了一声稚气的男童的声音,清澈响亮,他似乎是迫不及待,在院子里就开始一遍跑一边喊:“沈姨,沈姨!你给我的那个尚书小姐和相国公子的话本子,是有下册的罢!尚书小姐最后是不是与相国小姐......”
那男孩子一脚踏进主殿,瞬间没了声音。
因为他面前是面无表情的自家姑母云珩,和缩着脖子自身难保的“沈姨”。
七岁的卫元昭吞了口口水,端起一本正经的态度,向姑母行礼:“侄儿见过姑母,姑母今日不在凤仪宫,原来是在沈姨这里,侄儿可是耽误了两位叙旧?那侄儿就先行......”
云珩温和地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尚书小姐?相国公子?居然还掺和了一个......相国小姐?”
卫元昭后退一步。
“什么样的话本子?还有上下两册?”云珩又逼近了一步。
卫元昭求救地望着沈意,而沈意给他悄悄比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
“本宫很是好奇呢!沈妃能不能借给本宫也观赏观赏呢?”云珩声音仍是十分温柔,而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不敢说话了。
这时候,追着卫元昭而来的凤仪宫宫人才踏入了静玉宫,领头的大宫女锦织,急急忙忙地追进来,一眼看见云珩也在,差点儿没有眼前一黑晕过去。
“娘......娘......”锦织讷讷。
云珩冷笑:“你们来的真够及时呀。”
锦织本来就跑了满头大汗,此时又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冰火两重天别提多心酸了,她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小少爷的武功,是娘娘您一手教出来的。小少爷天资聪慧,这轻功施展起来,奴婢知道的慢了一步的话,是真的追不上。”
云珩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笑开了。元昭见到这个笑容,真的是想拔腿就跑,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功夫能躲开锦织她们,在姑母眼里,实在很不够看。
“元昭,这段时间你家姑姑的宫务是多了点儿,没有怎么管你的文武课程,是姑母不对。”云珩和颜悦色,“今日正好得空,让姑母来看看你最近的长进如何。”
“好......”元昭笑的比哭还难看,“侄儿得姑母指点,不胜荣幸。”
“还有,意儿既然有好看的话本子,怎可以私藏呢?锦织,你去找红月要几本,本宫打算搬回凤仪宫慢慢看。对了,珍藏版的最好。意儿不会舍不得吧?”
“当然不会。”眼看珍藏要被连锅端了,沈意是真的哭了,但是还是要满脸泪痕地表示赞成:“珩姐姐喜欢意儿宫里什么,尽管拿走,意儿必然双手奉上。”
云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元昭,随我去演武场。”
......
是日,深夜。
云珩在房门外来回踱步,沈意终于举着一盏灯走了出来,云珩赶紧迎了上去,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沈意轻声说:“伤我都处理好了,元昭累极了,此时已经睡着了。”
云珩也很轻很轻地说:“那我进去看看他。”
云珩如果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做到潜无声无息地潜入一个房间。她来到睡着了的卫元昭的床边,轻轻擦了擦他还没有干的泪痕。
孩子有些发烧。
云珩的指长年冰冷,为大梁征战的时候,她受过几乎送了命的重伤,当时的沈意使尽浑身解数,才把云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是仍旧伤了本里,这些年将养着,却还是改变不了一入秋就会手脚冰凉的事情。
云珩将手贴在孩子额头上,睡着的卫元昭似乎觉得那凉凉的很是舒服,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云珩瞬间心里十分的悔恨和自责,恨不得再照着白天那伤打自己一顿。
她又在床边站了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屋。
沈意仍站在外边等云珩,见她终于出来,将她拉进了书房。
云珩的愧疚之色没有在沈意面前掩饰:“元昭的伤势......?”
沈意叹气,她静静走到云珩身边,回答说:“元昭至少要躺半个月了。”
顿了顿仍是忍不住:“珩姐姐,你在比武过程中下手也太狠了,就算存了教训的心思也不该这么狠啊。”
“......是我不对,气极了没有收住力道。”云珩低着头,难过的说。
“我知道珩姐姐是怕他走弯路,可是姐姐,元儿实在很聪慧,又勤勉孝顺,在同龄人里,绝对是首屈一指的优秀,七岁的孩子,有时候贪玩一点儿也是正常的。”沈意低声劝到。
“我知道。”云珩很是疲倦的说:“我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了。当时看着元昭倒在地上起不来,我真的......真的觉得我自己也要死过去了。”
沈意没有再多说话,她知道现在云珩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
“卫家的二哥,没有成亲就死在了战场上。大嫂嫂因为生元昭,难产去世了。大哥哥也在最后那一次恶战后,重伤不治离开了......卫家只剩了元昭一点骨血了。大哥哥临终前,把元昭托付给我。可是他没有来得及说想要把元昭养成什么样的人。我真的好怕,元昭出点儿什么事情,或是元昭被我教歪了,我有什么脸面去九泉之下见义父一家?”云珩寂寂地说。
“我知道珩姐姐严厉是为了元儿好。”沈意劝到。
“元昭的资质极好,我真的为大哥哥高兴。我总想着把他培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国之栋梁,才算不辜负大哥哥的托付,也不辜负元昭这样好的天赋。可是今天我觉得,原来只要他平安快乐就好了。就这样就好了……”
“珩姐姐放心,元昭这孩子坚强懂事,勤恳刻苦,即使你不逼,他也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你也忙了一天了,在我这儿休息会儿吧。”
“......不了。”云珩抬头看着天色,见东方已经开始泛白了,起身整理了一下仪表:“我这就回宫了,不多时宫妃们该来跟我请安了。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意儿,你看看这个。”
沈意接过了云珩从袖中取出的一封信,她知道这是榴院的密信,信上写着,这次江南水灾的事情。
江南是沈意的家乡,沈意越看越是心惊:“怎么会这么严重?家里传来的消息,还有地方官员传来的消息,都是还好啊。”
云珩一哂:“一是你家里人不愿让你担心,自然报喜不报忧,二是......平民百姓如何与你家相提并论呢?”
天塌下来先死的从来不是站的高的,倒霉的是那些勤勤恳恳活着的人罢。
“大梁新立,百废待兴,新王朝应能干净很多,却不想仍有人贪这里的财,如此大胆。”云珩摇头,“陛下早年便是被贪官逼到家破人亡,他深恨贪腐,必然会杀一儆百,重手整治。钦差人选,治水人选,都是麻烦的大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意儿,我免了你这些日子的请安,元昭就拜托你了,好好照顾他。”
沈意点头,云珩施展起来轻功,以最快速度向凤仪宫赶回去。
然后在这个还没有亮的时刻,云珩在凤仪宫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谭长丰。
他似乎是等了她一夜,此时脸色并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