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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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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遮遮掩掩的柳景彰见她已经发现自己,只好抬起头来,不无尴尬地和二人打了个招呼,让二人坐下来再说。
坐定后,赵毓笙有些好奇地问道:“柳公子为何不一起来吃饭?你若想听什么也一样能听到。”
“我也不是——说想听什么。”柳景彰道,“本来不来是不太会应付这种氛围,所以装了病。爹娘其实更希望我没来——若是说错了什么也不好。但后来还是有些好奇,便偷偷来了。”
赵毓笙听后也笑了,“柳公子是真的很疼妹妹啊。”
柳景彰脱口而出,但声音并不大:“她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陶宜在桌下踢了一脚,他自己也意识到失言,不再出声。赵毓笙却已经听到了前半句,问道。
“柳公子说什么?”
“啊?噢——我是说,陶,噢,我的意思是,我一向不当陶宜是自己妹妹,我虽然虚长几岁,但从小到大倒是她照拂我多些,我都当陶宜是我姐姐看待的。”
柳陶宜哭笑不得,只好继续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若是这样,我也说一句,你从小到大的确是不省心的主。”
赵毓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柳陶宜注意到了他的笑容,有些忐忑,开口问道。
“赵公子定是在笑我们了。”说罢看了柳景彰一眼,柳景彰却不看她,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没有没有。是我失礼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直很羡慕别人能有感情深厚的兄弟姐妹。我虽然也有弟妹,但我从小就外出求学,很少回家,兄弟几个自小分离,关系并不近。如今爹又不管不顾为着店铺生出许多事来,我和毓勤以后估计更难相处。”他说完叹了口气。
“也不需想得这么悲观。”柳景彰道,“我和二少爷也算相识,虽说不是关系相近的知交好友,但也有些交情。他为人相当老实,也不是有野心的人。打理店铺是劳累的活计,你若回来做事,想必他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赵毓笙默然不语,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三人又闲聊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太白楼。柳景彰说自己还要在外面逛逛,希望赵毓笙能送柳陶宜回家。赵毓笙自然答应,柳陶宜也未有反对。
回家的路上,柳陶宜思虑再三,还是对赵毓笙表示了歉意。
“我哥自小就散漫惯了,因着身上的毛病也读书不多,而且之前因为误会对赵公子也有偏见,所以这几日多有冒犯了,希望赵公子别和他计较。”柳陶宜说道,“他虽然毛病多了些,但绝不是那种登徒子,只是对你有误会。如今他的误会已解开,希望赵公子也别误会他才好。”
“自然不会。”赵毓笙道,“虽然我和柳公子见得不多,但也能明白个七八分。某觉得,柳公子性格单纯,又重情义,倒是很难得的。”
“赵公子自谦了。以赵公子的聪慧,是能看他个十足十清楚的。”
“这差几分是总觉得,柳公子心里似乎藏着什么事,我对柳公子了解不多,所以无法看透。”说着,他又转向柳陶宜。
“柳小姐心中,也许也藏着什么事情吧。不过这是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我绝不会多问。”
这句话说完,两人也走到了柳府门口。柳陶宜强作镇定,和赵毓笙告别。
“多谢赵公子送我回来。”她道了谢后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反驳,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好行了礼,转身进了柳府大门。赵毓笙在大门口站了片刻,也转身离开了。
这边厢柳景彰本就无事可做,突然想起可以重新做身衣服,就往赵家的染布坊过了去。店里除了正看店的二少爷赵毓勤,还有一位年轻女子。她梳着已婚女子的发髻,容姿端丽,但看着精神不佳,脸色苍白,颇有弱柳扶风之感。她正和赵毓勤说着什么,似乎是生意上的事。柳景彰进门时还清咳了两声,两人见有客人来了,便停止了交谈。
柳景彰和赵毓勤原本就算相识,便互相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那女子见他进来,就也低头行了一礼,告辞离开了。柳景彰见那女子的身影消失后,开口问道。
“那是尊夫人来看望?”
赵毓勤笑了笑,“是舍妹敏慧。妹夫在家整理账目,本来说今日午前要送来,但现在还未完成,敏慧来告诉我一声。”
柳景彰有些惊异:“我听说赵小姐可是招婿入赘,这种小事,晚上回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顺便说一句不就可以了?”
“若是能一同吃饭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敏慧和夫君在家中别院住着,日常起居我们是不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你这妹夫也是,赵小姐看着身子柔弱,这寒冷的天,还要来做这跑腿的差事。”
赵毓勤笑道:“她自己不觉得辛苦就是了。对了,柳少爷来是想看点什么?”
“我想重新做身——”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他转头去看,又是一位衣着光鲜的少妇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少妇似乎有着身孕,已经显怀,走路还扶着后腰。赵毓勤让柳景彰稍稍等候,自己快步出了柜台迎上去。
“这是有客人呀。”那少妇对着柳景彰笑道,和赵敏慧不同,这女子看着便是精明泼辣的主,不是寻常人中意的那种白皙弱质的美人,但有种仿佛来自异域的吸引力。柳景彰也拱手行了礼,看着赵毓勤提着食盒把少妇让在店内的椅子上坐下。
“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尊夫人了吧。”柳景彰说道。那女子听得他这么问,柳眉倒竖,貌似嗔怪地问赵毓勤:
“怎么,刚才还来过别的赵夫人?”
“哪有的事。”赵毓勤急忙解释,“敏慧来过。”
赵夫人听了这话才哼了一声,但却换了副笑脸,说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个胆量。”说罢转了话头望着柳景彰问道:“这位公子看着就不是寻常的客人啊,请问是哪一家的老板?”
“这是柳少爷。金玉斋的少东家。最近咱们不是也正和柳家商量婚事嘛。”说罢他转向柳景彰,“内子若兰,娘家姓苏。内子性格就是不受拘束,刚才让柳少爷见笑了。”
“哪有的事。二少奶奶看着便是持家的好手,二少爷觅得如此贤妻,我要恭喜才是。”
苏若兰听了他的恭维也是满面笑容,赶紧推了推赵毓勤:“那你快去帮柳少爷看看衣料,人家来帮衬咱家的生意,咱们倒耽误人家的时间,净说些闲话。”
柳景彰又客套几句,便和赵毓勤直说要做套新衣日常穿,不必太花哨,但要经穿的料子。赵毓勤应了,便开始翻看布样本子。他翻看着,苏若兰坐在一旁喝茶,见空气有些静了,便和柳景彰搭话。
“我是外地人,平日也未听外子提起过柳少爷,今日才露了怯,柳少爷别介怀。”
“赵夫人太客气了。”
“赵夫人叫着多生分,二哥,柳少爷和你谁年长些?”
赵毓勤手中未停,思考了一会儿答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柳少爷长我一岁。”
“二少爷真是好记性。”柳景彰心下惊奇,赞叹道。赵毓勤只说是从前柳夫人来给柳景彰做过生辰的衣裳,那时柳夫人提起的,他就记下了。柳景彰点点头,继续道:
“那我就冒昧,叫赵夫人一声弟妹了。”
“这样多好。”苏若兰的确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又继续问道:“柳少爷是否婚配?他日若方便我可以请少奶奶出来饮杯茶,大家亲近亲近,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若兰。”赵毓勤叫了她一声,让她别再刨根问底,却被柳景彰制止了。
“不碍事。我还未娶妻。”
“柳少爷一表人才,着实可惜。怎么没有媒人给说门亲事?”赵毓勤闻言心中暗暗叫苦,但也不好说什么。
柳景彰笑了。“听弟妹这话就知是外地嫁来了,对柳某在翠竹镇的坏名声知道得少。别家小姐别说来请媒人说媒,就是听到柳家有提亲的念头,都已闻风丧胆早早回绝了,久而久之,连大媒都不做我的生意了。”
苏若兰似乎未能信服,还想继续发问,被赵毓勤揽过了话头:“柳少爷千万别这么说。他们只是对你不怎么了解,若是那会识人的,自然知道柳少爷的好。前几日我大哥还在家说,说柳少爷性子可爱得很,绝不是外面传的那么不堪。”
听得他话里提到了赵毓笙,苏若兰有些生气:“你和你这大哥没见过几面——恐怕是加起来比我进门的日子还少——倒是十分信服他说的话了。”但话出口才自觉失言,对柳景彰满怀歉意地说道:“柳少爷,我不是说你怎样——”
柳景彰倒是不介意,笑说无妨,但却对苏若兰的反应有点在意,她似乎不是那么喜欢这个半路杀出的大伯,后面再聊起来,提到赵毓笙,苏若兰的表情总是有些不自然的。
赵毓勤后来很快选好了布料,但暂时还未够货,柳景彰就先付钱定了下来,过几日再来取走去做成衣。临走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赵毓勤道:
“二少爷,有没有什么颜色漂亮些的边角布料?我再付些钱,能不能卖我些?”
“自然有,柳少爷喜欢拿去便是,何必付钱。”说着请他稍等,在柜台内的一个筐子里拿了不少出来,“这样的柳少爷觉得合意吗?”
“正好正好。但是——”柳景彰捻着布料,“这布质量上佳,不付钱实在是不好意思。”说着从怀里掏出银子来,苏若兰推推赵毓勤,让他赶紧拦下,自己也赶紧说道:
“柳少爷非要给钱就是看我们不起了。这碎布我们留着也没用,您若喜欢只管拿去,我们还要感谢您呢。”赵毓勤不会说,只对妻子的话附和着。
“那就多谢了。”柳景彰道了谢,看着赵毓勤帮他帮布头用纸包好,系了麻线,方便提在手里。
赵毓勤夫妇送柳景彰出店门,柳景彰提着包着碎布头的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刚才苏若兰问他要布片做什么用,他搪塞到是做衣服。
“做衣服也太小了点。”
“嗯——就是做小衣服。”
赵毓勤见他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就轻轻拽了一下苏若兰的手,让她别再问。
但柳景彰也没撒谎。过了几日,柳陶宜和往常一样,捧着手炉去木工房打算消磨时间,却发现屋里架子上摆着的自己的木雕——无论是小狗小猪,还是或坐或立的人像,都歪歪扭扭地套了层衣服。那衣服的布料还挺精致,就是花色繁杂,针脚错漏,看着无甚审美。
她初看大惊,但随即想到了缘由。前几日自己在这屋里刻章,手有些冷,动作便慢不少。休息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架子和明珠抱怨了几句,说是看着这些小玩意都光秃秃的,虽说他们不觉冷,但她看着总觉得冻得慌。明珠还笑,说是小姐自己觉得不热乎,就去怪不知事的物件。两个人笑了一阵,这时刻柳景彰似乎从窗外路过。
估计这话是让他听去了。她拿起那日七夕自己雕的小人,本来纤细的女子被他套了个大红的袄子,柳陶宜不觉失笑。
而且衣服是多了一件,手里提着的莲花灯笼却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