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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曲风半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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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水城?这名字多不吉利!那城里准也没什么好事儿!这回你再不收银子咱们可要露宿街头了!”江河站起身理理衣服,一头炸毛的头发还没捋直,走在前边儿的桃不言突然扔来一颗石子儿,好巧不巧砸在脑门儿上,顿时出现一个伤口,血汩汩的往下流着。
桃不言:“我才懒得跟你玩什么字谜游戏,赶紧的,这次事情不严重,但是悬赏高!”
“你大爷的不知道疼的吗?我靠你今天要是能活着去那什么城我吃一斤萝卜干儿!”江河绑好发带,从怀里掏出帕子捂住额头。
她习惯了。
富水城……
刚进城门口就听到了许多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还有叮叮当当的卖艺人在街头表演,脂粉味儿混着甜点酒菜的味道,桃不言顺势就坐在了一家豆腐花儿摊前。
桃不言:“老板来碗咸的豆腐花儿加些萝卜干。”
江河:“来碗甜豆腐花儿多加糖。”
二人异口同声,正忙的不可开交的摊主还一边笑着应和一边看着两人互翻白眼儿。
桃不言:“真是无法理解你们这种爱甜豆腐花儿的人,那甜的能吃吗一股子齁甜味儿。”
江河:“你那咸豆腐花儿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你还嘚瑟了?你优越在哪呢你,谁豆腐花爱咸的还配点儿萝卜干在那咯吱咯吱嚼?真是醉了。”
桃不言:“你又醉了江蠢蛋?你欣赏不来可别乱嚯嚯评价,你不吃咸的怎么知道咸的多好吃?”
江河:“我就是吃了才知道不好吃好吧?你不吃甜的怎么知道甜的不好吃?”
桃不言:“嘿?”
桃不言正欲狡辩,老板已经把两碗豆腐花送上前来了:“来咯两位客官……不管是甜豆腐花还是咸豆腐花儿都好吃!口味不一样但我都满足,嘿嘿。慢用。”
这老板倒会说话,豆腐花一上来倒给二人脾气整没了,但刚吹凉了送到嘴边,街对面的客栈却扔出来一个人,连着酒坛子“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路过的人皆纷纷让开路,客栈里冲出几个人拿着棍棒对着地上的人一阵拳打脚踢,为首的店小二还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进了店,周围人群见这人似乎都认识似的,说什么“又是他”啊之类的话,这倒是把江河和桃不言看傻了,二人豆腐花还在嘴边,桃不言那一如既往笑眯眯的都呆愣在了原地。
“二位客官的萝卜干,慢用!”
老板的话倒把二人从突如其来的错愕当中拉了回来,桃不言赶紧喊住老板。
桃不言:“额……老板这是……什么情况?”
老板:“啊,这人呐……”
老板瞥向了门口那挨了打的人,只见他还将酒坛子碎片上的酒送到嘴边,和着嘴角的血一起喝了下去,老板摇了摇头。
“你俩肯定是外来的没听说,这人啊天天都要去别人客栈蹭酒喝,蹭了又没钱,好好的有手有脚不去帮别人干事儿,还在别人客栈门口乞讨,别人好心的客栈让他刷碗抵债,他竟砸了人家店,你说这人是不是无理取闹没事找事,昂……”店老板说着边摇头边忙去了,剩下二人还在错愕中。
桃不言率先开口打破了这错愕中的沉默,“这人我看着眼熟。”
江河:“怎么?又是你哪个亲戚朋友?”
江河喝了口豆腐花,烫得眼泪直往下掉,但最后为了形象还是含泪吞下去了,桃不言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边说着活该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江河剜了一眼他,又接着低头去喝豆腐花儿,但她没什么心情喝了,因为这个人,她看着也眼熟。
江河:“你是看着哪眼熟啊?”
桃不言得意的嚼着萝卜干儿,咯吱咯吱的倒让江河挺烦。
“我以前去上仙界送蟠桃和蟠桃树的时候,好像见到过这人,我还记得他当着帝君的面吃了个蟠桃,帝君把刀子狠狠的插在了果盘上,咬牙切齿的让他滚,他走时还朝帝君说好吃。”
江河:“我靠这么牛?比我都敢哈。”
江河虽然能看出那人一定不是凡人,但也不确定是不是修道的。
桃不言:“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是他一直都挺让我佩服的,我好像还记得去密书阁放《蟠桃种养录》的时候看到了他,他在那喝酒。”
江河:“那你知道他叫啥名儿不?”
桃不言摇摇头,喝了口豆腐花儿,“我怕惹是生非,我本来就不喜欢上仙界这种是非之地,还巴不得快点走呢,没多留,放了书我就回人间了。”
江河:“说多了你不就是怂吗。”
桃不言一听这话就上头了,正准备开口骂回去,但刚张开嘴一个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过来。
于是江河的甜豆花儿就被一只手拿过去了。
那人站在桌前一仰头,喝完了她的豆腐花,又欲伸手去拿桃不言的,但他见势不对,立马端起豆腐花儿,管他是烫是凉,一口就咕咚了。
喝完了发现烫了,他又端起水“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江河无暇顾及他怎么样,待看清来者她又一次愣住了。
“苏……仙君您怎么……在这?”
桃不言喝水的姿势都停住了,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哦?是谁?你是……嘶……唉,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人莫名其妙说了一段话之后,又看向了桃不言,抢过了他手里的茶壶。
桃不言:“傻子你也认识他?”
江河:“闭嘴!别叫我傻子!这人以前在上仙界挺放荡不羁的,经常带我来人间吃糕点,给我买糖。”
桃不言突然觉得有意思,看着眼前这位衣衫褴褛的仙君倒阿谀奉承了起来。
他理了理仙君的衣襟道:“唉,刚才多有冒犯!唐突了仙君,敢问仙君尊姓大名啊。”
他本喝得毫无形象,但一听这话,便急忙放下水壶擦了擦脸抱拳道:“尊姓不敢当,在下苏世安!”
桃不言差点被他突然抱拳砸到脸,急忙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后面的凳子向后仰去。江河当然知道他会摔,但这种能羞辱他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就巴不得桃不言赶紧摔破后脑勺呢。
她当然是“冷血无情”,但苏世安可不会冷眼旁观,伸手拉住了桃不言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边上看好戏的人以为他们要打起来,有的还在打赌谁会赢。
“唉唉唉!苏大侠…干嘛呢…我们萍水相逢无冤无仇的,别上来就给我…”
“额…少侠放心,我只是看你刚刚要摔倒拉了你而已,唐突了,抱歉抱歉。”
苏世安一看他误会倒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别愣着了,还没吃饭呢吧,坐!”
江河看他俩脸上都带着尴尬,怕一会儿俩真打起来,率先开了口。
苏世安:“对了…二位少侠是不是认识我?我看二位面生,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江河:“我是……”
桃不言:“我啊,我就是个草木族的小妖,我并不认识你,但见,肯定见过。至于边上这位,她叫江河,听名字我想你应该有印象。”
江河的发言被打断,剜了一眼桃不言。
桃不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笑了,反而好像很正经的在介绍。
他像是考虑一样深思了起来……
半天也不见他有个动静,江河又叫了三碗豆腐花儿,外加一碟糕点,这种吃早餐的方式还真是奇葩,苏世安还在思考,桃不言则又坐在对面“咯吱咯吱”了起来。
等的急了,江河打断他的思路:“仙君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本来他低着头在沉思,听到这话便抬起头看着江河的脸。
又过了会儿,他终于摇摇头,开始喝豆腐花儿了。
桃不言则笑笑,问道:“嗯……刚刚见仙君被对面酒家赶出来,仙君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要是有什么困难您尽管开口,我和傻子能帮得上一定帮!”
苏世安:“困难谈不上,只是……算了,这个你们肯定帮不上忙的。”
桃不言不乐意了,这么多年还没别人求他他办不到的事儿。“什么事儿啊,您倒是说说,我们家江河啊,无所不能!”
江河在桌下狠狠的踩了他两脚,桃不言那一瞬间的笑都狰狞了,忙给她使眼色,暗示她不管什么事儿先应下来。
苏世安:“倒也是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哦对了,你们是来游玩的吧,若是没有找好住处就去我家吧,正好房子多,就是没收拾。”
桃不言:“啊……那……有劳了,烦请您带路!”
江河瞪大了眼,这玩意儿感情不仅自来熟,人客套住自家他还真应和?“你还要不要点脸了,我们就这么麻烦人家你也是好意思?”
苏世安正仰头喝着豆腐花儿,江河用嘴型提醒桃不言,桃不言轻笑了一下,没回她。
苏世安:“那二位,吃好喝好了的话且随我来。”
接着他在众目睽睽下掏出了一个金元宝,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人什么来头?这么有钱在咱们镇天天白嫖挨打。”
“不知道啊,八成他就是喜欢被打!”
“说不定他就是舍不得花那钱呢!”
……
四周开始叽叽喳喳的喧嚣起来,苏世安好像听不见一样,朝右边巷子走去。
桃不言眼睛还死死的盯着金元宝,江河赶紧拉着他跟上苏世安。
苏世安:“帝君近来无恙吧。”
江河:“啊……哦……帝君……”
她想解释自己早已被陨落神格,但又被桃不言抢了话。“哈哈哈仙君有所不知哈哈哈,我们家傻子啊早就被陨落神格了,你说,这种情况下,要是帝君还活得好好的我们家傻子还能开心吗,刚下来的时候就把人祖坟都骂冒烟儿了,帝君要是好着呢我们家傻子就好不了了!”
这次她没有反驳……她刚下来的时候确实有段时间恨过帝君,但转念一想,明明是自己有错在先,又何须怪他人不是。
无论如何,现在的上仙界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她才不想去管那些无所谓的事。
在这压抑的气氛里苏世安先笑出了声,道桃不言只会开玩笑。刚走出巷口,苏世安突然顿住了,右边是一个医馆,他看着这建筑,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江河也不敢动,就看着“医馆”两个字儿同苏世安出神。
耳边传来桃不言一声嗤笑,二人回过神来,苏世安摇摇头,往巷左走去。
桃不言:“你一路全用来发发呆了?”
江河:“不然跟你一样思绪万千,迟早有一天要愁死!”
她没好气的去赶苏世安的步履,桃不言则满面愁容站在原地。
“去,给我探探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结界或者危险的禁地。”
掌心有一束光窜出来,化成了一朵桃花向上空飞去。江河见他半天没跟上来又回来找他。
“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别什么地方都提防,你放心这仙君我认识,是个好人!”江河看到了飞出去的桃花,她一直都很嫌弃桃不言的细心。
桃不言倒恼了:“唉你……要不是……我……我早让你死那冰天雪地里了我跟你讲!”
他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二人正欲吵个痛快,空中却掉下来一只鸟,尖锐的嘴狠狠插在了地上。
桃不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掉下来的是喜鹊。
“怎么回事?这吉祥物怎么还……”
江河想伸手把这只鸟拿起来,桃不言急忙把这只鸟踩住。
“你别乱动,这只喜鹊眼睛是红的!”
她听得不寒而栗,急忙站起身,猛的撞上了桃不言准备弯下腰来察看的脑门儿,他闷哼了一声,揉揉江河的脑袋又蹲了下去。
“这鸟……好像是被控制的。”
桃不言想详细说点什么,但苏世安见人没跟上来,又折回来找他们,桃不言尚且不知他是敌是友,刚看见他从巷子露个头出来就急忙拉着江河赶上了他。
“你怎么知道那只鸟眼睛是红的?”
“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那边眼睛是闭上的好吧!你又不让我碰。”
“你碰了要是出事了我怎么交代?”
“什么交代?交代给谁?”
“没,没什么。”
二人跟上了苏世安,苏世安也是明白人,本想问二人怎么了,但刚回头就看见二人互相揪着头发,想来这两人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有也不可能说。
“你们初来乍到,若是来游玩的,倒是赶上了好时机,这不马上元日了嘛,接着又是上元……”
苏世安停在了一个宅子门前,看了看二人,又是揪头发又是揪脸上肉的,倒不由得觉得好笑,桃不言挽住头发的桃枝掉了,看起来倒像是一个长得稍微高了点的秀气小娘子,江河倒被揪红了脸,没让他揪到头发,形象也还算看得下去。
苏世安摇摇头,推开了眼前的门。
一阵粉尘扑面而来,他挥了挥空中的灰尘,就这么进去了。
桃不言:“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松开松开!干正事儿了!”
江河:“我不!你先认输!”
他松开了江河的脸,但江河不服依然揪着他头发。
“行行行我的姑奶奶,得了,我认输我认输。”
她这才满意的松开手,进了宅子。
又是一束粉红色的光,替桃不言挽好了头发,化作了一支桃花,固定住他的头发。
仰头看着宅子前匾额上写着“苏府”,他笑笑,也抬脚走了进去。
他依稀记得以前在上仙界的时候,赫然在目的“张府”被墨水画了个大叉,在边上题着“苏世安”三个字儿。
苏世安:“二位先坐,我去收拾收拾,给二位斟杯茶。”
他随意的扫了扫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招呼桃不言江河坐,然后转身去备茶了。
“这房子起码十几年没人住的样子了。”
江河没那么娇气,一屁股就坐在了积灰三层不止的石凳上,倒是轮到桃不言的时候,他干脆站在了边上。
也能理解,毕竟他一袭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