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有毒》金毛果仁儿

4、第 4 章

　　忘川河水是血黄色的，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还有凭着一股执念想要游过河保留记忆投胎而失败的鬼魂怨气，虫蛇满布，腥风铺面；在酆都城飘荡这些年，谢玖听说每日都有不少鬼魂跳入忘川河，成功渡河的还真没有几个，至少他飘荡的这些年是没有；偶尔他自己也会站在奈何桥上看着那些妄想渡河的鬼魂被河里的铜蛇铁狗咬噬，更有那些孤魂野鬼上去撕扯，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按照鬼魂们议论的，这个顾云琛能在先交出一魄，魂魄不稳的状态下游过忘川河，确实够牛，谢玖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个赞，然后凝目看了过去：那个叫顾云琛的鬼魂正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身漆黑；身着深色长袍，是什么颜色不知道，酆都城里只能看到黑、白、灰三色；人很高，按照现代社会的标准差不多近一米九，大约是练武的缘故，魂体也很是健壮；高束起的长发乌黑发亮，剑眉星目，唇微抿着，看不出是哪种唇形，长得倒是帅气俊朗，按照现代人的审美观，是一个很有气势的型男。

　　周围拥挤的鬼魂们越来越多，谢玖自己没有执念，也没有渡河的想法，看过传说里的牛人之后觉得再没有什么看头，他可不想再被鬼哭狼嚎声折磨听觉，更受不了这些拥挤，便挤着想出去。
　　在谢玖挣扎着往外围走时，听到消息赶来的阴司官和鬼差们也开始疏散看热闹的鬼魂们，忽然不知那里传来一道飘渺的声音：“顾云琛，上一次你已将灵慧魄交与吾，吾亦给了你重生的机会；不过二十几载你又来闹腾，当幽冥界是摆设么？”
　　这道声音平平淡淡，听起来没有什么威慑，然而附近所有的鬼魂们都停下动作，呆楞着站在原地；谢玖也一样无法动作，虽然他很想走下奈何。
　　既然动弹不得便也只能听着、看着。

　　站在河边的顾云琛抬头和那道声音喊了起来，大概意思就是他不知道原来灵慧魄也很重要，这一次重生他因失了灵慧魄，灵智低弱了些，还是落得和前生一样的下场；他的执念已成夙念，必要再返回人界护住家人，他遵守规矩，这次可以交出一魂，希望阎君大人接受交易，待他游过忘川河后打开他那个世界的结界，让他再重生一次······
　　那道声音依然平淡：“顾云琛，那么你这一次要交出哪一魂？”
　　“吾愿将幽精魂交与你！”
　　“顾云琛，你可想好了？失了幽精魂，你重生后便没有了七情·六欲，这样你也愿意？”
　　“我愿！”
　　顾云琛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很久后传来一声轻叹：“吾···便如你所愿！”
　　叹息声消散后，阴司官和鬼差们又恢复了行动，谢玖也感觉到自己可以走动了，转头看了顾云琛一眼，看见他的魂体又淡了一分。
　　想来顾云琛应该也不在意，就那样决然跳入忘川河中，引得河里血浪涌起，腥风肆虐，尖唳之声阵阵入耳···

　　谢玖实在想不通这人这样执着有何意义。
　　人有三魂七魄，关联着人的所有感知、感想和行为；顾云琛如此执着，先是失了灵慧一魄，相当于减弱灵智，重生一次复仇失败应该也与此有关；今日再交出幽精魂，重生后便无法感知七情六欲，不说友情、爱情，就连生而为人最重要的亲情也无难以感知，更不要提回应；且每次重生都要如世间每个人一般经历出生、成长，失了灵慧魄，还不知他重生后能记得多少前世记忆，不还是要重头习文练武
　　这样的人生在谢玖看来大约只能算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报仇机器人罢。
　　然而谢玖不是顾云琛，所以稍稍感叹一下后便加紧步伐下桥。
　　在谢玖看来，顾云琛的行为可以赞叹一下，毕竟为家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他一人；但，这样的人谢玖是不想与其产生交集，麻烦。

　　鬼差们还在疏散看热闹的鬼魂们，他们可不讲究什么分寸，乱跑的鬼魂们一个不注意被鞭子抽到就是魂飞魄散，因而奈何桥上更是混乱拥挤；常跟着谢玖的那个鬼差正急切跑过来，边跑边喊着让谢玖站在原地，等他过来接。
　　谢玖听话的站在栏杆边上，避免被那些乱跑的鬼魂冲撞。
　　然而，不知是他今日放下惦念，心情太过愉悦连老天也看不下去，还是他今日走背运；就在他小心翼翼贴紧桥栏慢慢挪动时，一个魁梧的鬼魂因为躲避鬼差的鞭子也闪到桥栏边，后面接二连三撞过来几个鬼魂，那个魁梧的鬼魂被连撞几次，情急下伸手扯过谢玖，大概是想拉着他站稳。
　　这个鬼魂力气不小，谢玖被他一把拉开桥栏，晃了两次后掉下奈何桥，冲着忘川河栽了进去。
　　桥栏边挤着的魁梧鬼魂愣在那里，他身后的几个鬼魂也被这变故惊呆。
　　掉下去时谢玖还听到忘川河边看热闹的鬼魂冲着河里边游动边厮杀的顾云琛大喊：“顾云琛！这次一定要记得，美人有毒！定要远离！”
　　其他忙着奔跑的鬼魂们也跟着混喊：“美人有毒！定要远离！”

　　河边看热闹的鬼魂们渐渐发现了掉入河中的谢玖，忙着呼喊起来，鬼差急着扑到桥边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忘川河水的凶戾，就是鬼差都要敬而远之。
　　谢玖在河中翻腾，久违地感受到了痛入骨髓的感觉，虽然他此时是个鬼魂，并没有血肉之躯；但忘川河水对魂体的伤害真不是简单说说而已，谢玖终于明白那些渡河的鬼魂为何会惨厉呼嚎了。
　　扑腾着躲避铜蛇铁狗咬噬时谢玖还庆幸自己现在是个鬼魂，不然痛到流泪得有多么丢人！
　　他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同在河里的顾云琛，他定定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加快动作游过来。
　　谢玖被他那一笑吓了一跳，也不知是不是没了幽精魂的缘故，那一笑看起来空泛而机械；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谢玖只能扑腾着往奈何桥那里游，想看看鬼差能不能捞起自己。
　　奈何他是个废柴，想法很美好，现实却被一把长剑拦住。

　　顾云琛手持长剑对准他眉心，然后笑开：“幽精魂对于我来说失了也无妨，灵慧魄确然重要！听说一个人的灵慧魄在眉心处，不知你的是否能为我所用。我看这么多鬼魂里只有你最美，即是个美人，定也是个有毒的美人，不如趁早除掉，免得祸害他人！你的灵慧魄我便取了。”
　　话落便持剑刺下。
　　谢玖忙倒仰后退，若是情况允许，他很想对着这个神经病喷一通国·骂。
　　生得美怎么了？你被美人祸害是你眼盲心瞎！
　　又不是但凡是个美人就有毒！
　　谢玖快气疯了，躲避动作不够利落，幸而有功德金光护住一些，这把应该称得上名器的长剑只刺入眉心一点便堪堪停住，再不能刺入一分，这也够彻骨疼痛的，再加上忘川河水带来的蚀魂之痛，谢玖忍不住抓狂。
　　胡乱从储物戒指的空间里摸出一把匕·首状兵器就冲顾云琛刺过去，然而现实依旧悲哀。
　　谢玖是个在现代社会的成长起来的人，尊重和遵守各项规章制度，是被当学神景仰的，在打架搏斗方面就是个渣渣，便是手握上古名器鱼肠剑也只是一通乱挥；顾云琛却是来自另外一个古代小世界，自小习武，精通武艺；又身强体壮，谢玖刚到一米八的细瘦身材在他面前瞬间被秒成弱鸡，他的这点反抗在顾云琛看来不过如小儿戏耍。

　　长剑再一次对着谢玖眉心刺来。
　　危急时阴司官终于赶到，踏在血浪上隔开那把长剑，先将谢玖拉至身后。
　　顾云琛继续攻过来，阴司官一边和他缠斗，一边告诉他抢别人的魂魄无用，两个人的魂魄根本不能相融，劝说他加紧渡河，对岸结界已经打开。
　　然而顾云琛不知是杀急了眼还是真的要除害，和阴司官继续对战，几次将长剑对准谢玖杀过去；阴司官的武力和他大约是不分伯仲，还要护着谢玖，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谢玖躲在阴司官身后暂时稳下了心绪，忽然从戒指空间里拿出以前买来的一枚灭鬼符咒就要冲着顾云琛扔出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阴司官大喝：“谢先生不可！”
　　“为何？是他先要杀我，我反击杀了他也不会担因果！”
　　“不可！你们是两个小世界的人，这因果我和你都担不起！”
　　阴司官喊完后趁着顾云琛分神的一个空隙，将谢玖向着鬼差的方向推了出去；谢玖松了一口气，将鱼肠剑和符咒放回戒指空间里，伸手够过去。

　　顾云琛一个腾跃翻在半空，手中长剑横劈向谢玖！
　　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哼，护着谢玖的淡淡功德金光忽然现出刺眼白光，长剑劈上来只听到一声嗡鸣，顾云琛便又掉入忘川河中。
　　谢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体转了个方向，飘过忘川河，撞入一个像气泡的结界里，失去意识前还听到结界外传来阵阵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