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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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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书写着“敦睦”二字的长安门位于南京町入口,是用汉白玉雕琢而成的中国式牌楼,两年前由南京町商店街振兴公会募款建造。
第二天是休息日,天气晴朗,上午九点前,许多店铺还没有开门。李绍康一行三人和两个保镖一起到达长安门的时候,家骏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见明生不在,张北辰开口问:“你弟呢?”陈家骏打个哈欠,“在练习场,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穿过一个粤菜馆的店堂,沿着一个堆满杂物的窄巷又走了十几步,隐隐听到喧哗的鼓点声,这便到了舞狮的练习场。场子中间钉着舞狮的桩子,一头狮子在上面翻腾上下。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头坐在门槛上,一面扎着手里的竹篾,一面不时大声的呼喝指点,“过山!过山会不会啊!”
“梁师傅,我有几个朋友想来看看舞狮,可以吧?”陈家骏大声向那个老头招呼。
“坐那里看吧。”
陈家骏从墙角搬来几条板凳,三个人朝着练习场坐下了。两个保镖守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李绍康忽然发问:“你弟弟怎么还不下场?”
“那不是?”陈家骏朝桩上一指。
“开什么玩笑?要是他是这个水平的话,我早拔脚就走了。”
陈家骏心想,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瞧不出这个人还挺有眼力。
正说着,看见明生从屋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师父,纱纸我拿来了。”
“好,你过来,好好坐在旁边看着。”那梁师傅对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径自拉了明生坐下开始絮絮叨叨,“以前我们做狮头用的竹篾都是清远竹,差一点的也要广宁竹,清远出来的竹子有韧性,结实,做出的狮头可以用几十年,我现在用的这是广宁竹,也是托人从国内带回来……”
场上突然有人一个失脚,看似老眼昏花的老头抬头厉眼一扫,登时开骂,“发威!你那是发威吗?扑街啊!”场中人被师傅这样教训,不由更加手忙脚乱,错上加错。结果自然招来了更多责骂。
好不容易挨完了上一组训练,轮到明生下场了。那个罗师傅忽然站起来说,“既然是这种水平,我看咱们也别在这里坐着浪费时间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这种口气,也太张狂了吧!”刚从桩上下来的两个人被师傅训得正一肚皮气,一听这话,把狮头一摔,努气冲冲的走过去,“你敢跟我们的人比比吗!”
梁师傅虽然隐忍不发,脸色却不好看起来。陈明生偷眼看了一下他的表情,扭头向屋里喊道,“阿番,你拿一套行头出来。”
屋里答应一声,一会儿出来个头发七翘八歪的眼镜男,手里拿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舞狮行头,交到张北辰手里。
“阿番,收好你的眼镜,咱们今天恐怕要对客人多有得罪了。”
阿番诡异的一笑,“一星期的午饭!”
明生咬牙还价:“三天,你要是输了,以前吃的那些都给我吐还回来!”
“好,成交!”
两人接过前头一组人脱下的行头,穿戴起来。
场子的另一边现在只剩下李绍康和陈家骏了,“你有把握你弟弟会赢吗?”李绍康突然问。陈家骏没开口。
“如果是正式比赛,比功架漂亮,比与鼓乐节奏的配合,这是文斗,你弟弟也许会赢,要说比争青……”他的话忽然被一阵鼓乐的声音淹没了,鼓点声中两头狮子蠕动着,蓦然腾起,搔头摆尾的奔向桩子。桩子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总共十根,最低的约有一米,最高的有两米五,木桩间的距离远的也有两米多。
明生和眼镜男阿番看起来是配合惯的,两个人空过第一桩,直接向第二桩扑过去。眼镜男看起来长得像根芦柴棒,力气倒真大,轻轻松松的把陈明生一抛,明生便旋身直上。阿番正要随势而上,却被已经赶到桩下的罗师傅伸脚一绊,幸亏阿番见机得快,没有被绊着,不然连已经桩上的明生也会被扯下来。明生眼看阿番避开了罗师傅的一拌,立即往第三桩上跃过去,阿番赶紧借力上跃,跳上了第二桩。这时罗师傅和张北辰已经上了第一桩。鼓手看自己人领先一着,鼓声更形激昂。
明生眼前的第四根桩和他站的第三桩有两米多的距离,他转身向阿番使个眼色,阿番一点头,明生向上一跃,阿番立即跳上了第三桩,伸手搂住明生的腰,把他举到肩膀上,明生百忙中还不忘摆个狮子探路的架势,让狮子眨巴几下眼睛表现一下惊疑之态,突然身子向前一倒,合身扑向第四桩。明生在第四桩借力一点上,把第四桩留给阿番,又上了第五桩,刚站定,忽然听见后面阿番大叫一声“小心!”只觉得身子突然被向前一推,整个人向桩下直落下去。他蒙着狮皮看不到后面,下面旁观的人可看得清楚。原来罗师傅和张北辰两人紧随其后一齐扑向阿番站的第四桩,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阿番为避他们才被迫跳上第五桩。
胆颤心惊间,阿番一把抓住绑在两人腰间的带子要把明生拉上来了。明生正要带着狮头翻了上去,却见罗师傅一个倒挂金钩从桩顶坠下来,手里寒光一现直斩向自己腰间的那根带子,明生惨叫一声,“抓紧!”一脚蹬在桩上,整个人向旁边一荡,才避过了那一刀,接着大吼一声道,“进!”他和阿番合作已久,已经异常默契,阿番随即抓住绳子用力向前甩出,明生借着这股势头已飞身射向了第六桩。
采高青的所谓“青”就悬在第六桩的下面。明生和阿番站上第六桩,第五桩和第六桩本就距离极近,罗师傅袭击未成,顺势一荡,已抓住象征青的彩球翻回第五桩。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明生没想到他还有这下暗着,一时攻守之势逆转。
采青的规矩是,只要对方的脚还在桩上,就还未定胜负,知道了对手的强劲,明生反应奇快,腰身一拧,一记凌厉的横踢攻向双手抓住同伴的张北辰。张北辰把罗师傅向后甩出,同时膝盖微蹲一脚扫向明生支撑在桩上的左腿,明生想闪避,但想到抱着自己的阿番不能躲,便咬牙硬挨了一脚,“砰”的一声着肉的闷响,众人都是一惊。
北辰借这个空挡已撤到第四桩,明生步步紧跟,无奈左腿疼痛难忍,他也并没有多少这样的实战经验,眼看对方上了第三桩,已不在攻击范围之内,知道终是无法挽回败局,连场周围的鼓声也分明有些泄气。
罗师傅和张北辰从桩上下时,场子里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压抑。这失败来得并不叫人服气,却也没有任何所谓公平的衡量标准,好比是不同重量级的拳击选手同台竞技,随之而来的挫败感让人如鲠在喉,却不得不硬生生咽下。
为了掩饰这种沉闷尴尬的气氛,明生脚一落地,一众师兄师弟立刻围上去问长问短,关注起他的伤势来。
“没事,没事,还行,不怎么痛。”明生一面应着大家的疑问,一面被阿番按倒在椅子上,卷起裤管来。小腿上有四指宽的一道青迹。阿番用手一按,立刻有“哎哟哟”的一声惨叫传来。阿番翻了个白眼,“没事?都叫成这样了,说不定有骨裂!”弯起指节在他头顶上凿了一下,“你避开不就没事了?我的骨头,可比你硬!”明生哀怨的看了他一眼,痛的是自己,还被骂“软骨头”,真是倒霉透了。
他从人缝中偷眼看了一眼李绍康,虽然知道这次不可能很轻易取得胜利,但真没想到自己会输,而且还是带伤下的场,有点不服气,但若说是为了争场子的比赛,使出这样的手段也算不得卑鄙的。
“明生,”脑袋又被一个东西凿了一下,抬头一看,是师傅的篾刀刀柄。“我知道他要招揽你去,但那是搏命,不是舞狮。”梁师傅的脸色很严肃,“要去的话,那代价你付不付得起,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李绍康站了起来说道,“老爷子,你说是搏命,便是搏命好了。可就算是博命,他够不够格替我出战,我还没开口。”
“你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阿番跳起来,把手里的伤药往地上一摔,就要扑过去。张北辰赶紧挡到他面前。
那只是压压对方气势的话,李绍康也看出来了,陈明生正是舞狮头的最佳人选,虽然他舞惯了文狮,但下盘的扎实功底非同一般,只要在武技和攻击力上加以重视,取胜的把握相当大。
于是他没理睬阿番,站起来径直走到明生面前。“明天晚上,请你在如意楼吃个便饭,算我赔礼好了。”
“……”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去的话……”明生猛的抬起头来。“你给不给我掏医药费?”
在场的人全都呆住了。李绍康一楞之下也似觉得十分有趣,点头笑道:“好!花了多少,你只管拿单子给北辰就是。”
目的达到,李绍康整了整领带,起身走人。
走出几重门后,少年充满活力的吵嚷声突然传来,他不由的回头,重重的景深里,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少年的翩翩身姿瞬间印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