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废弃猫

2、真正的离开，会以最具仪式的形式 隔天的军训

　　当少年还没学会掩饰的时候，什么都藏不住。自己的秘密藏不住，偶然得知的秘密藏不住，或许未来，眼里的喜欢也会藏不住。

　　隔天的军训氛围显得非常的诡异。当然，这个氛围主要就是靠向辰寝室四人营造的。
　　杨煜在前面喊着口令，向辰同寝的四人时不时就瞟一眼他，好像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杨煜多了一圈不可言说的光晕。
　　“看什么？”杨煜自然感觉到了这股奇奇怪怪的眼神，走到向辰和小李子在的那排旁边说道。
　　“没看，没看。”小李子迅速收回眼神。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不是在问他。毕竟，在一群黑色中他并不出众。
　　杨煜扫了一眼这两位站在一起的室友，“重读的那个？”他问道。
　　“嗯。”小李子的回答让杨煜愣了一下。

　　一上午的军训随着一声“讲评收操！”落下了帷幕。
　　“你说，教官会不会知道我们知道了。”赵柯冲到前面，挤在小李子和向辰中间。
　　“知道是知道。”小李子和赵柯盯着说话的向辰，小李子透露出一种莫名胆怯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知道，不要把知道装成不知道，也不要把不知道装成知道……”向辰用他浓重的播音腔像昭告天下一样，气沉丹田地说了一溜绕口令，引得周围很多不知情过客的围观。
　　小李子翻了个白眼，推了赵柯一把，两个人捂着脸往前走。
　　“我们不要告诉其他人就好了。”向辰说完这句话就冲上前去，回归三人阵容。
　　小李子双眼茫然地盯着前方，嘴角假笑般的扬起，默默地说：“我已经告诉了好几个咱们班女生了。”
　　说完就往前一步，退出三人阵容。剩下向辰和赵柯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提了一口气叹掉。
　　读书的时候，班上几乎是没有秘密的。大概都是以无数个“我给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方式走通了全部人的耳朵。

　　“小李子说我们教官是两个男生的孩子。”
　　“啊！怎么会！”
　　两个女生在去食堂的路上讨论着。
　　不等这两人反应过来，杨煜就从他们身后加快了步伐，走到她们俩的前面。
　　“他不会听到了吧。”后说话的那个女生惊慌失措地看着另一个女生。
　　杨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可怕。两个女生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杨煜没去食堂，直接回了宿舍。
　　“小煜，你宿舍还是要收拾下哦。虽然只有你一个人住，还是要注意卫生嘛。”生活阿姨站在寝室楼道里打扫着地面，刚好抬头看见步伐匆匆的杨煜。
　　杨煜往前走着，路过生活阿姨身边时淡淡地回复了一个字：“嗯。”
　　生活阿姨已经习惯了这个独来独往的男生，看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不能多说点吗？”
　　打开宿舍门，杨煜直径走去阳台点起了一根烟。
　　好像从那件事之后他就一直这样了，总是一个人，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过多的交流。宁愿一个人花四个人的钱独住，也不愿和别人有一丁点过多的交际。

　　“学霸，又在学习啊？”向辰打开寝室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书桌上学习的小学霸。
　　小学霸闻声迅速把书合上，紧紧地抱在胸前：“别想剥夺我学习的权利。”
　　剩下的三人一起翻了个白眼。
　　“你们想不想加入一个思考？”小李子在一旁用手挡在那张大嘴的前面，故作玄虚地说。
　　“有屁就放。”向辰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小李子。
　　“去去去，我就想让你们猜测一下我们教官是从哪儿来的？”小李子用手捏住了鼻子。
　　“不就是成都人吗？”向辰一把抽过学霸刚刚又悄悄展开的书，学霸再次怨恨地用眼神抢回了自己的书。
　　小李子看着向辰，用一种觉得面前这人无可救药的表情“他不是有两个爸爸吗，他怎么出生的？”
　　“你管别人那么多干嘛，你这个大嘴。今天讨论出来结果，可能明天全校都知道了。”小李子刚想反驳，只做好前倾的姿势，嘴还没张开，就只见向辰歪着头做了一个高低眉，食指抵在嘴前，示意小李子闭嘴。小李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塞了回去，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向辰也回到自己床上，掏出手机就看见“罗华大人”发来的N条微信，大概意思就是问他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军训有没有觉得撑不住了。
　　向辰手指戳了几下，回复了一句：妈，你放心吧。然后又把手机甩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刚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就浮现出上次他提前回家没提前告诉罗华时看到的画面——罗华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盖着薄薄的一层被子。电视里的声音很小，罗华已经睡着了。客厅桌上摆着一碗吃到一半的面条，看上去很素。
　　向辰皱了下眉，又把手机拿在手里回复了一个“妈，你一个人在家还是自己注意身体，别睡沙发了。”

　　“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正在为两天后回家的儿子收拾房间的罗华赶紧放下手上的抹布，掏出手机。她对着手机笑了笑，发送了一句语音“妈一个人这么多年了，习惯了。一切都很好。”
　　中国父母与孩子之间大多数都秉持着默默付出的观念。但其实大多数时候没直接说出口的话都通过其他的方式转化为了心照不宣。

　　倒数第二天的军训主要就是围绕着最后一天的汇演展开的N次联排。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向辰一来到操场看见杨煜就开始思考昨天小李子问的那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又小幅度地歪了下头，小声嘀咕道，“别人家事，管我屁事”。
　　“打报告了吗？”杨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向辰的身后，侧着身子。
　　“报告！”向辰赶紧补上一句。杨煜这才走到方阵前面。
　　“明天就是汇演了，今天就会结束所有训练。”杨煜用他一贯的毫无温度的语气说道。
　　“教官可以给下联系方式吗？”小李子用一种近似舔狗的语气问道。
　　杨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刚好瞧见一旁的向辰小声地对小李子嘀咕道：“装，继续装。”
　　“第一，没打报告，旁边俯卧撑去；第二，不可以。”杨煜走到向辰和小李子的那一行。
　　小李子悄悄地对着向辰翻了一个标志性白眼，朝队伍外面走去。
　　“还有你。”杨煜指了指向辰。向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自己被冤枉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然后疑惑地看着杨煜。
　　还真别说，这张脸的迷惑性太大了，要不是杨煜刚才亲眼看见这小子红润的嘴唇动了几下，听到了几声听不太清楚的嘀咕，估计也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杨煜盯着向辰，点了点头。向辰转身朝小李子做俯卧撑的方向走去，在心里对着那人翻了无数个白眼。

　　“讲评收操！”
　　杨煜今天难得心情好，决定暂时放过宿舍里囤积的速食，去食堂吃一顿。
　　以向辰为代表的寝室三剑客正抱怨着杨煜的冷血无情。说话间，赵柯抬起头发现杨煜就在他们前面走着。赶紧指了指前面的那位神仙，小声地对旁边俩人说道：“就在前面”。
　　剩下两人顺着赵柯指的方向看去，小李子用手捂住嘴，暗暗地说了句“ci ao”。
　　向辰对着前面那人比了个中指，然后朝着杨煜的背影做鬼脸，正在模仿杨煜平时那个冷漠的表情时，一旁的小李子戳了戳他。
　　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向辰瞪圆了他那双本就巨大的眼珠子看向小李子。小李子幅度很小地指了指前面，向辰抬头——杨煜已经转过身，黑着脸，用手指示意向辰过来。
　　“我不是这个，我是在……”向辰微带颤抖地说道。
　　杨煜没有看向辰，“嗯？”
　　向辰放弃挣扎，低下了头，用他那看上去极其柔软的头发对着杨煜“我错了，教官。”
　　“下午记得把鞋带系好。”向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他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小李子跑上来，“他跟你说啥？”
　　“叫我系好鞋带。”这话惹得小李子一脸疑惑，向辰自己也有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按照惯例不应该自己已经“死”在这里了吗？
　　再抬头的时候杨煜已经走开了，背对着向辰，杨煜想起刚才那个对着他做鬼脸的男孩，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个旁人根本无法看出的幅度。

　　“向辰同学，我可以要一个你的微信吗？”一个其他班的女生被几个人推了出来，低着头站在向辰面前，脸红到了耳根。
　　“对不起，不玩微信。”向辰掏出手机回复着母亲的微信，剩下那个女生一个人在操场上和她的伙伴们茫然对视。

　　“明天多久回家？妈妈去接你。”
　　“我自己可以回来的，你就在家等我吧。”

　　第二天一大早，德智中学的操场上就摆满了炮仗、烟花，硕大的操场屏幕上放着军训期间宣传组拍的照片。
　　“看见没，这大炮，我投资的。”向辰扬着头，指着操场跑道上放的炮仗。
　　小李子刚想走近看看，就被几个带着学生会牌子的男生赶了回来。
　　“礼炮就不说了，这烟花白天是放给谁看的呢？”小李子尴尬地走回向辰身边。

　　向辰所在的高一三班站在最靠近主席台的前方，离炮仗特别近。
　　教官方阵随着一声“归位”的口令，每个教官也回到了自己所带的班级方阵面前。
　　当杨煜走过炮仗时，几乎操场上能看见他的所有女生都看向了他，制造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此时的阳光刚好斜射在杨煜的侧脸，显得他的鼻翼更加挺拔，棱角格外分明。一半有光一半无光的脸又好像让面前这个少年更加冷酷。
　　向辰听见那阵骚动的声音，看向了前方。不过他的视线直接跳过了杨煜，发现他身后那两个才刚赶走小李子的学生会干事，正盯着杨煜，好像是带着点厌恶的表情，说着什么。

　　“boom……”随着一阵阵礼炮和烟花升空的声音，汇演开始了。
　　平时再偷懒的人在这最后的时刻都像换了个人一样，尽力地把脚踢上去，把手摆起来。一声声沙哑到桑沧的口号响彻云霄，让人把这几天憋在心中的不爽都喊了出来。

　　一上午的汇演终于结束了，每个教官都回到自己的方阵说着一些让小女生痛哭流涕的告别词。或许相比于阵阵炮响，此时的军训闭营仪式显得更具仪式感。
　　“解散吧。”杨煜跑回三班的队伍前面。
　　“教官，你不说点啥其他的？”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女生略带哭腔地说道。
　　“以后每天都会见的。”杨煜甩下这样一句话走了，留下整个三班的同学在操场上凌乱。
　　向辰撇了撇嘴“说不来人话，说不全人话，不如不要说话。”

　　告别是离开前最好的仪式，没有这个仪式好像离开都是不完整的。换句话说，无声的离开都不会是真正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