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废弃猫

3、两个世界的样子 军训结束之

　　军训结束之后的假期更像是一场回顾，站在高中这个路口回望过去，给这群新生一个机会去存留思念。
　　每家窗户外都会有层层的光晕，但不是每家窗户内都有浓浓的烟火气。
　　“妈，我回来啦！”向辰背着一书包学校发的新书。
　　“辰辰，快把书包放了来吃妈妈专门给你做的剁椒鱼头。”罗华腰上还系着围裙，拿着锅铲走到门口迎接向辰。
　　从初中开始就被母亲送去住校的他几乎每次回家都会经受一次这样的“款待”。他回到房间把书包里满满当当的书倒在书桌上，走出了卧室。
　　“怎么这么咸啊” 向辰低头吃了一口，又皱起眉抬头问罗华。
　　罗华就想被闪了一下，慌慌张张地端起桌上的剁椒鱼头：“可能是把盐看成味精了。”
　　厨房里向辰上一次给每个调味盒外写上的名称已经看不清字迹了“妈，你去看眼睛了吗？”
　　“还没，妈等你去学校就去看” 向辰站在调味盒面前，目光有些呆滞。
　　罗华转头看了一眼他，“这次一定去，你先出去吧。妈加点白汤就来。”罗华一边说着一边把向辰推出厨房。

　　向辰家住在学校旁边不远的一栋廉租房里面，原本是快要废弃的居民楼，被征用之后进行了简单的改造就成了现在的廉租房。
　　现在高中时因为周内实行全封闭，所以必须住校。初中呢，其实也不远，但是罗华还是出于成绩方面的考虑，让向辰去住校。虽然每周离开的时候都会包着一大股眼泪叮嘱向辰要照顾好自己，但她还是在向辰想回家住时坚决反对。
　　“妈，老家的拆迁款那么多你就花点钱先去看下眼睛吧。”吃完饭后，向辰从厨房拿出调味盒在上面重新描黑了一遍名称。
　　“会去的，这次一定会去的。”罗华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向辰的这句话笑了笑。
　　向辰写完之后，又用抹布收拾着餐桌。
　　“你就别管了，快去房间学习吧。”罗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向辰的旁边，一把抢过向辰手中的抹布。

　　回到房间的向辰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书了，躺在床上刚打开手机就看见寝室群已经99＋的消息了。不用点进去，就知道一定是小李子和赵柯对话。
　　“给大家普及一个双人聊天功能——私戳。”向辰在聊天框里输入这几个字就退出了微信。
　　罗华已经收拾完了“战场”，敲了敲向辰的房门“辰辰，妈妈想和你聊会儿天。”
　　从初中开始，或许是因为一直住宿很少回家的原因，向辰和罗华之间总像隔着一层膜，谁也没有办法去戳破。罗华每次都会抓住向辰每周回家的两天，和他聊聊这一周的事情，好像这样就可以安慰自己，这一周她的辰辰一直都在身边。向辰也总是配合着母亲，陪她聊一通有的没的。
　　“妈这周去了好几家艺考机构，都说你这个条件学播音没有问题的。”罗华习惯性地边说话边握住了向辰那双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手。
　　向辰从出生开始就住在成都很偏僻的一个郊区，在初中快要毕业的时候，那块儿地被企业买下了，说是要建设一个什么文化园区。即使小时候家里条件比现在还要差很多，但罗华还是秉承着不让自己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想法，无论如何也送向辰去学了一门艺术——播音主持。后来，向辰也慢慢爱上了播音，家里也飞来横财让他有机会进了最好的高中，走他最喜欢的路。
　　向辰点了点了头，“嗯。”
　　“你别有太大压力，妈也只是希望你可以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走，不管可以走到多远，妈妈都不会在意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罗华总是这样，看起来没给向辰任何一点压力。但是向辰心里太清楚了，他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看见自己出人头地，所以他总是背负着自己和眼前这个双鬓逐渐发白的女人的期望，压力又怎么会小呢？

　　“小煜，来吃这个。”何阳穿着不适年龄的白色卡通卫衣，夹了一块鱼头到杨煜的碗里。
　　杨煜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鱼头。
　　“杨成，你什么情况。小煜没回来的时候又想，回来了又不关心一下。”杨成听见这句话咳嗽了一下，示意何阳不要说了。
　　“你爸一直都这样，不善言辞。”何阳又夹了一筷子菜到杨煜的碗里。
　　“嗯”杨煜简单地回应了一下。
　　杨煜家也住在学校附近，不过和向辰家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向辰家在靠近教区的一侧的廉租房里，杨煜家在靠近市中心的一侧的别墅区里。杨成一毕业就开始创业，现在早已经是一家当地小有名气的教育培训公司的老板。无论是杨成还是杨煜的母亲，亦或者是眼前这个出国归来在杨成公司里帮忙的何阳从读书开始，都是旁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但他们细心呵护的杨煜却总是一路靠塞钱进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即使这样，成绩也一直在年级上吊着车尾，还被留了好几次级，都十八岁了才读高二。当然，马上他就是一名十八岁的高一文科生了。
　　“你想好了吗？”
　　杨成主动问了杨煜一句，杨成点了点头。
　　对话结束。
　　“小煜啊，我就一直给你爸说你太适合学文科了，就算重来一年又怎样，别有太大压力。”何阳在一旁延续着话题，想让这场父子间简短对话显得不那么简短。
　　“他要是有点压力就好了。”何阳干笑着拍了拍说这句话的杨成。

　　杨煜从房间床头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个长发的女生，旁边站着一个和杨煜一样面瘫的男人。这个女人是杨煜的母亲，虽然自己刚出生没多久这个女人就永远的离开了。
　　他又想起小时候每去一个新的班级刚开始都还好，直到那群小伙伴知道自己奇怪的父父组合。他无数次被曾经好友翻脸嘲笑，无数次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即使在一个可以算作中国最具包容性的城市，这样的家庭依旧会引来很多人的诧异或者偏见。
　　为什么想从学了一年的理科班重新开始，转去文科班呢？或许是因为那个未曾在自己记忆中出现的女人是文科生，或许是因为在大众人认知中，学文科的人总是思想要更加开放一些。

　　杨煜把相片放回抽屉的深处，打开房门，准备去楼下看看还有没有剩的烟。在楼梯拐角处瞥见何阳和杨成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何阳一头扎进杨成怀里，杨成用自己那略显粗糙的手指穿过何阳那一密密柔软的头发。
　　杨煜赶紧收回眼光，露出略显不适的神情。尽管在这样的家庭里住了十几年了，但是小时候的经历潜意识里就把杨煜带到那群嘲笑他的人立场上。出于心里对何阳在自己母亲刚去世时陪着杨成一点点走出来，让杨成重拾希望去好好生活的感激，杨煜不曾说过自己心里暗暗地不爽。

　　在家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怀着对接下来三年学习生活的期待，还有那不知什么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忐忑，这群新生踏上了返校的路程。
　　燥热的周末下午，杨煜坐在司机小王开的车上。
　　尽管从家到学校走路也不过十分钟，但是何阳还是用天气太热的理由执意让小王送杨煜去学校。
　　“小煜啊，这趟去就是高一的学生了。一切都是重新开始，加把劲儿！”小王执着方向盘，在等红绿灯时转头对杨煜加了把都知道不会有用的油。

　　按照德智中学的惯例，每周周末下午返校之后晚上都是一周一次的班会。说来这还是高一新生第一次班会，第一次见班主任其他任课老师。
　　“咱们班之前不是有29个人嘛，现在有30位。这位新同学正在政教处办手续，大家先开始自我介绍吧。”高一三班的班主任老陈——一位大腹便便戴着老式眼镜的男人，两只手撑在讲台上。
　　第一次在教室里坐着，座位都是随便坐的。向辰坐在靠近门口的第一组的最后一排，两只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一股昏昏欲睡的感觉。
　　“诶，你说这人是不是专门为了躲军训，所以现在才入学啊。”坐在向辰前面的小李子转头对向辰说道。
　　向辰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小李子又转过去对自己前面的小学霸说了一遍。当然，小学霸一直盯着自己桌上的书，也没有回应。
　　小李子讪讪地趴在桌上，坐在第二组与他同排的赵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这样觉得的，这小子太混蛋了。”小李子看有人回应他，又来了精神，和赵柯开始一阵私聊。

　　刚结束两位同学的自我介绍，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教室门口。随后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惊呼。
　　“哦，忘了告诉大家，这位新同学就是陪伴你们一周军训的杨煜同学。”老陈用一种故意隐瞒之后自以为惊喜的语气。
　　可能，对女生来说，这人颜值可以抵过他在军训时间的冷酷，算得上惊喜；不过对于三班男生来说，这只能算作惊吓了吧。
　　“我ciao，这人疯了吧。高二转下来干嘛。”小李子紧紧抓住那个唯一搭理他的赵柯。
　　向辰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黑着脸的男人，没太多波澜，又趴在了桌上。
　　“既然现在人来了，就先做自我介绍吧。”老陈拍了拍比自己不到170身高长了不少的杨煜。
　　杨煜走到讲台上，面无表情地说：“杨煜，高二理科班，想学文科转来这个班。”说完准备下讲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站回到讲台前加了一句：“母亲早逝，两个父亲。”虽然这件事在三班也传的差不多了，但是当这群刚上高一的孩子听到杨煜亲自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震惊。
　　老陈估计也没想到杨煜自己会这样说，尴尬地笑了笑“好好好，很坦荡的孩子。来下一位继续啊。”
　　“哦，对了。杨煜啊，你就搬个桌子坐到第一组最后一排后面吧。”老陈刚说完这话，小李子倒吸了一凉气，回头用一种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一下向辰。
　　向辰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撇了撇嘴“who cares？”
　　杨煜搬了张桌子放在向辰的后面，不小心碰到了前桌的凳子。但是他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直接坐了下去。
　　向辰转头盯了一眼杨煜“教官，哦，不对。杨煜同学，你碰到我凳子了。”
　　“哦”
　　向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动作幅度极大地把凳子往前面移了点，然后又趴在桌上。
　　第一组前后桌的距离瞬间被拉开，就像中间隔着一条不算宽，但也不窄的沟壑。

　　这会儿已经到小李子去做自我介绍了，他用他一贯贱兮兮的语气说了一气，然后用一种成功吸引班上女生的神气走下讲台。
　　向辰走上讲台的时候调整了一下状态，把自己从萎靡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用一股播音腔说道：“我，向辰。很高兴认识大家，作为未来著名主持人，有需要的同学可以找我要下签名。”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女孩子们看着这张脸，产生了对于小李子完全不同的印象——五官迷人还有搞笑加成，太奈斯了。向辰保持着职业假笑，回到座位上。
　　教室外的太阳透过窗户刚好照在向辰右脸上，而在他身后的杨煜刚好被教室的墙壁挡完了那火辣辣的光束，显得更加阴沉。
　　早开完班会的班级提前下了课，后门外传来一阵阵的吵闹。杨煜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走到阳光穿过敞开的后门照出的一片明亮中，阳光打在杨煜的左脸上，杨煜眨了眨眼睛，赶紧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