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崽》百香果

87、祈福

　　八月二十号，是儿子的生日，许曼一大早起来亲手做了手擀面，搭配西红柿鸡蛋卤，看着他吭哧吭哧吃了一大碗，高兴地合不拢嘴。取出新买的衣服，让他换上，亲手给他梳了头发，还喷了一点定型，英俊帅气，俊朗不凡，许曼满意地点点头。
　　翟星辰观察妈妈的表情，微微的有些心塞，他都这么大了，过完生日就二十四岁了，为什么妈妈还喜欢给他买粉红色的衣服？浅粉色的T恤，白色短裤，搭一双白色板鞋，幸好他颜值过硬，撑得起来，不然像个小姑娘似的。
　　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嗯，怎么看都那么好看，自我感觉良好的翟星辰抱住妈妈，捏肩捶背，撒娇要礼物。
　　秦哥一大早给他转了一个大红包，特别特别大的红包，收到红包的翟星辰心花怒放，立刻给媳妇发了数个亲亲的表情，这要是在跟前，绝对能得一个法式深吻。
　　许曼逗弄着儿子，故意钓着他，看他撒娇耍痴，卖萌逗笑，最后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她。
　　“哇，谢谢妈妈。”翟星辰欢呼出声，搂着妈妈亲了亲她的脸颊，开始拆礼物，嘴上还奉承道：“我最爱妈妈了。”
　　他兴高采烈地拆礼物，然后……嗯，略有些心塞，秦哥绝对是得妈妈真传，这一层一层的包装，拆了七层，看着只有手掌大小的盒子。翟星辰心累地叹口气，打开最后一层，是一对平安扣，玉质温润，透着莹莹的光，他一眼就喜欢上了。
　　“你确定是最爱妈妈？”许曼看儿子喜欢，心里高兴，接过平安扣给他戴上，打趣他道：“那小秦怎么办，你不爱他了么？”
　　“秦哥怎么能和妈妈比呢，妈妈永远是第一位的。”翟星辰弯着腰，凑到妈妈跟前，斩钉截铁地说道：“妈妈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谁都替代不了，包括秦哥。”
　　许曼看儿子睁着大眼睛，萌萌的，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心里好笑，用力揉着他的脸，使劲儿亲了两口。翟星辰蹲下身，挤进妈妈怀里，也去亲她。母子俩凑一起亲亲抱抱，闹腾了好一会儿，才欢欢乐乐地出门。
　　儿子过生日生日，许曼要带他去大佛寺拜佛祈福。
　　大佛寺是石市郊县一座千年古寺，恢弘气派，据说曾经是皇家寺庙，以前曾有权贵子弟在此出家修行，历来香火鼎盛。
　　许曼信奉佛法，以前过年的时候都要来大佛寺上香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康健。她身体已经很差了，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只想在离开前，最后拜一次佛。
　　在儿子的搀扶下，许曼从山脚一步一步走到佛寺门口，踏上通往大殿的台阶，三百三十三阶，一阶一阶的爬了上去，跪在巨大的佛像前，虔诚地上香叩首。
　　祈求佛祖保佑她的孩子，愿他们远离疾疫，平安喜乐。
　　上完香，翟星辰半搂半抱地带妈妈去后院的大树下休息。从大水壶里倒了水，喂妈妈喝下，看她苍白的脸色，心如刀割。揽着妈妈靠在自己身上，他掏出纸巾给妈妈擦汗，然后拿出折叠扇，轻轻的给她扇风，希望妈妈能舒服些。
　　歇了一会儿，许曼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儿，身上也有了些力气，不再摇摇欲坠。她有些怀念地看着这里数十年如一日，毫无变化的景色，瞥了眼儿子担忧的神色，笑着抚了抚他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你刚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很好，过年时，全家人来拜佛，那会儿你刚满五个月，襁褓之中，却也有十来斤了。”许曼拉着儿子的手，脸上流露出怀念，似是想起了儿子小时候可爱的模样，不自觉地微笑着，“从出家门就是你爸爸抱着你，他一直抱了一路，我们谁想抱你一下都不行。”
　　许曼看着儿子排斥的表情，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坚持说下去。
　　“他嘴上说的是想要抱着你跟你亲近亲近，其实是怕累到我们，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身体也不好，我们都不能长时间抱着你。”
　　“你爸爸以前对你很好，对我们也很好，他曾经是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
　　“只是他从小被宠大，没有受过苦，没受过打击，一下子接受不了从云端坠落。”
　　“他是刚愎自用、不听人劝固执己见，又爱面子的性子，顺风顺水还好，一旦遭受打击，就很难再从头再来。”
　　“从你记事起，就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总想着他能改过自新，重拾过去的欢乐时光，却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许曼第一次感受到爱，是在翟坤身上，翟坤对人好的时候是真好，那种掏心掏肺的宠溺爱护让人沉迷其间，难以自拔。她忘不了那些美好的日子，自愿糊了眼迷了心，一心盼着翟坤浪子回头，一家人能幸福美满。
　　她只顾自己，并没有想过儿子是无辜的，他没有享受过来自翟坤的任何好处，却承受了他所有的坏。许曼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保护孩子，可是她没有想过，这些本就不是儿子应该遭受的，她的保护只是让她自己心里好受而已。等她明白过来，想要弥补挽回的时候，却晚了，自己身陷囹圄，连累儿子连累小秦，两个孩子因为她的一己之私，受难多年。
　　“妈妈以前也恨他，特别是刚坐牢的时候，恨不得再出去杀他十次八次。”
　　“可是后来妈妈想明白了，把日子过成这样是我的错，怪不着他。”
　　翟星辰使劲儿搂住妈妈，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一声不吭。
　　许曼叹口气，有些无奈，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想明白了，就不恨了，一年年的过去，慢慢的我特别感激他，就算他做了无数的错事，可是他把世上最好的给了我。”
　　我的小星星，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妈妈心里有多重要，许曼心道。翟坤有一万个错误，可是他把你带到了我身边。你在，妈妈心有所归，其他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可以忘记。
　　“看见你，妈妈就觉得什么苦都能受，什么罪都值得。”
　　“生活就是这样，会遇到好人，会遇到坏人，无论好坏都坦然接受，好人给你快乐，坏人给你经历。你只要记住好的回忆，坏的教训，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不必因为那些不好的人不好的事，而心有所恨，心存不满。”
　　“妈妈希望你心里有爱，有欢喜，有幸福，过得开心快乐。”
　　“无论何时何地，记住妈妈爱你，小秦爱你，我们都希望你好，其他的都可以算了。”
　　“凭什么算了？他死了就一笔勾销了吗？”翟星辰搂着妈妈，吸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道：“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受苦的却是我？”他受了十年的虐待，他与妈妈分离两地，他从小被人排挤欺负，他记事起就受尽世间苦楚，尝尽人间冷暖。
　　他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没有恨？他又不是圣人。
　　“不是你的错，都是妈妈的错。”许曼又自责又心疼，如果不是她舍不得放弃好的生活，也不至于连累到儿子，“妈妈不是让你算了，妈妈的意思是……是，你要过得好。”她有些结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儿子明白，半晌才垂泪说道：“妈妈只想让你好。”
　　许曼也知道现在的社会跟以前不同了，不讲究宽宏大量，以德报怨，人们更多的时候是喜欢快意恩仇，以怨报怨。可是即使有仇报仇，也不代表就能过得开心快乐，她别无所求，仅仅是希望儿子能放下仇恨，放过自己。
　　希望儿子心中有爱，向阳而生。
　　可是她想让儿子开心快乐，却也不能以自己的私心去揣测儿子的想法。
　　“妈妈的观念落伍了，说的可能不对，你听听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许曼平复情绪，擦干眼泪，开始安慰儿子，“你觉得怎么样高兴怎么样做就好，无须强迫自己。”轻轻地抹掉他腮边的泪水，“乖，不哭了，今天过生日呢，不可以流眼泪。”
　　“还不是你招惹我的，本来高高兴兴的，都是妈妈你破坏气氛。”翟星辰搂着妈妈撒娇，让她补偿自己，“我要吃大餐，妈妈请我吃大餐。”
　　“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呢！”许曼被他逗笑了，她家的小吃货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东西，她宠溺地说道：“请你吃，想吃什么都请你吃。”挠挠他的鼻子，“妈妈身上的钱都是你和小秦给的，请你吃大餐，不也是花你自己的钱么？”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们挣钱就是要给妈妈花的，妈妈怎么花都可以。”翟星辰不同意，他凝视着妈妈微红的眼圈，耍宝逗她，“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请我吃大餐了？警告你哦，说话不算数宝宝要生气的。”
　　“结婚了就不是宝宝了。”许曼站起身，捏捏儿子的白里透红，细腻到汗毛孔都看不到，让她羡慕嫉妒的小脸蛋，“你现在是大人了，大人不可以撒娇，知道吗？”
　　“怎么不是宝宝了，怎么就是大人了？在妈妈身边永远是宝宝。”翟星辰急道，他还小呢，好不好？怎么办个婚礼就是大人了呢？他才不承认呢，坚决不承认，抱住妈妈不撒手，着重强调道：“多大都是你的宝宝，多大都能跟你撒娇。”
　　儿子撒娇，许曼稀罕地不行，带着她的大宝宝下山吃大餐去了。
　　在车上，她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儿子小声说道：“妈妈，我爱你，我爱秦哥，我心里只有你们两个，没有别人。”
　　真是她的大宝贝，许曼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满心骄傲。
　　周秦脸色铁青地站在检查站门口，手里拿着两张填好的表格交不出去。今天是小家伙的生日，他预备上午办完手续，下午赶回去呢，正好可以跟小家伙一起吃晚饭。结果可好，他早早的起床来排队，领了表格填完，然后一句不合格就打发了，关键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而且这个手续要是上午办不了，就只能等到明天了，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这再耽误一天时间。压抑着满心的怒火，等着赵思远打电话问情况。
　　赵思远是真的亚历山大，也不知道他是得罪哪路大神了，要这么整他？明明昨天定好的事情，今天毫无预兆地就变卦了。周哥在后面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爸的电话还打不通，这找谁说理去啊？
　　“周哥，我爸说他找人，让我们等等。”赵思远小心翼翼地观察老大的脸色，准备看情况不对就随时跑路，“今天只能这样了，找好人了，手续也得明天办了。”
　　“我要知道原因，你不是说已经沟通好了吗？”周秦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给赵思远身上戳俩窟窿，“昨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没问题的？”
　　赵思远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事情临时有变啊，他爸那个不靠谱的就会坑儿子，等回家了绝对要给他妈告状。
　　“他们酒桌上谈好的事情，那个人喝大了，忘记打电话了。”赵思远肝颤，他们出来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可是要命的是今天是星辰的生日啊，周哥回不去家，那表情简直是要活剐了他啊。“人现在在开会，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只能等明天了。”
　　周秦没办法，阴鹜地盯着赵思远看了一阵，转身回了旅馆。
　　赵思远吓得五脏六腑都战栗了，他看着周哥的背影，果断地掏出手机，给星辰发了一个大大大大大红包，期望他能吹吹枕边风，保他一条小命，大恩必报。
　　翟星辰正跟妈妈撒娇要吃大餐，毫无预兆地收到了红包，眨眨眼，立马收了，太棒了，吃大餐的钱有了。至于赵哥托付的事情？哼，害他媳妇回不来家给他过生日，还指望他吹枕边风？做梦去吧！
　　可怜赵思远因为害怕不敢回屋，在外面找了个阴凉地儿躲着。他一边蹲在树荫下喂蚊子，一边满心期待着，完全没想到有人会收钱不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