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崽》百香果

83、婚礼

　　今天男朋友没有去上班，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做一些火候菜，早餐都十分丰盛。
　　满足地吃了一顿，翟星辰瘫在沙发上，靠在妈妈肩膀上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
　　许曼搂着儿子，情绪有些低落地跟他讲以前的事情，时间久远，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说出来也不是那么准确客观，更多的是情绪的宣泄。有时候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上好几遍，有时候讲着讲着会突然泪流满面，有时候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无语凝噎。
　　无论妈妈说什么，翟星辰都乖巧地听着，拥抱她，安慰她，抚摸她，亲吻她，坐姿端正态度认真表情温柔。其实他不喜欢回想以前的事情，因为他的记忆力除了妈妈和秦哥，没有什么值得记住或者回忆的事情。但是在妈妈的世界里，大概只有回忆才会使她开心吧？
　　所以妈妈才会拖着病体，带他去做一切以前没有做过的事。
　　翟星辰埋首在妈妈怀里，依恋地抱着她。
　　度日如年地熬到下午，妈妈终于宣布可以出发了，翟星辰发出兴奋地嚎叫声，然后看妈妈又把西装拿出来了。抗争无效，翟星辰无奈的和男朋友一起换上正式的西装，下楼在车上等着妈妈。
　　“空调的风不要开太大，车里凉了，妈妈会不舒服的。”翟星辰扯着领带，让男朋友重新给他系，妈妈系的太紧了，勒得他喘不上来气。“你说妈妈到底要干什么啊？”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笑起来，“穿得这么正式，还以为我们要结婚了呢！”
　　“那你这是要娶媳妇了？”周秦有心勒死他算了，想了想还是罢手，这么讨人嫌的家伙还是别放出去祸害别人了，“老子要不要再给你包个大红包啊？”
　　“嘿嘿嘿，大红包不用了，多带点陪嫁就行了。”翟星辰伸手挑了一下男朋友的下巴调戏他，可惜还没嘚瑟够，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紧，差点驾鹤远游了，他机智的前倾抱住男朋友猛亲，生怕他一不留神真让他归西。“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瞎说了，是你娶媳妇，我是你媳妇，我是你媳妇，嘿嘿………”
　　“来，小媳妇，叫声老公听听。”周秦松开手里的领带，整理一下重新给他系上，对于小家伙没骨气的行径表示嗤之以鼻，打趣道：“平时怎么哄都不应，最近怎么听话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嗯？”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哦！”过河就拆桥，系好领带了，男朋友就可以扔一边了，翟星辰冷着脸说道，他对着镜子前后左右地看，“我是不是应该喷点发胶啊？头发没有定型，风一吹容易乱。”
　　“给你。”周秦打开副驾驶座位前的储物格，从里面翻出来一瓶，“这是思远上次扔车里的，你确定要喷？这个可不好洗啊！”
　　“没关系啊，我有男朋友，让我男朋友给我洗。”翟星辰沾沾自喜道，在手里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喷比较合适，想想还是算了吧，他这么帅了，得给别人留点活路，“不喷了，不喷了，我发型好看得很，才不要这玩意锦上添花。”
　　“你在车里等一下，我上去看看曼姨。”周秦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不放心她一个人独处，按住要下车小家伙，“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别出来，外面热。”
　　刚打开车门就看见从楼道里慢慢走出来的曼姨，她穿了件红色的长袖旗袍，头发高高盘了起来，脖子上戴着一块翡翠玉牌，脚下是细跟的高跟鞋。因为不常穿的缘故，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的，出单元门的时候还不小心歪了一下脚。吓得周秦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扶住她，生怕人真摔了。
　　翟星辰也打开车门下车，跑到妈妈另一边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开门把她扶上车，紧跟着钻到后座上，坐在妈妈身边。
　　“妈妈，你好美好漂亮哦！”翟星辰作为哄男朋友小能手，哄起妈妈来，也不遑多让，各种夸赞张口就来，“头发盘起来显得脖颈修长，玉牌最配妈妈的气质了，赶明儿再买个不一样的，换着戴。”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后总结道，“就是这鞋不好，差点摔到你，我们明天去商场，挑一双好的去。”
　　“乱说什么，这鞋是小秦买的，好得很，是我穿不习惯，多走走就好了。”许曼笑呵呵地轻拍了儿子一下，跟他逗趣，“而且你还有钱吗？不是说这块玉牌花了你大半年的工资吗？”为了这个玉牌，儿子都破产了，在她跟前儿好好地表现了大半天，企图让她做主，抢小秦的私房钱呢！
　　“只要妈妈你喜欢，倾家荡产也要买。”翟星辰颇有些渣男哄骗小女孩的风范，豪气冲天地拍着胸膛大声说道，“只要能让妈妈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许曼笑得花枝乱颤。
　　周秦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专心开车。
　　他们吃了晚饭出的门，又在车里等了大半个小时，错开了下午的高峰期，路上车少，一路顺畅无比，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快递站。太阳早就下了山，天空还是亮堂的，虽然拂面而起的微风里带了丝凉意，但空气中仍充斥着白日遗留下的燥热。
　　翟星辰和男朋友一人扶着妈妈的一边胳膊，三人一起进了快递站，从前台厅里看不出什么东西，他歪着头，疑惑地看向妈妈，不是说好好布置了一番快递站吗？
　　“着什么急，一会儿就见到了。”许曼笑着拍拍儿子的手臂，安抚他急躁的情绪，“咱们先去小秦的办公室里坐坐，等布置好了，就来叫我们了。”
　　“好吧，那就先去坐坐吧，正好给妈妈倒杯水喝。”翟星辰耸耸肩，虽然十分好奇妈妈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但都等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了，“妈妈你中午都没有歇午觉，现在困不困？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不累也不困。”许曼看着儿子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好笑，转而又有些忧虑，儿子一点城府也没有，什么都显在脸上，这样会吃亏的。“来，坐到妈妈身边。”她拉着儿子坐下，叹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有小秦护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三人在办公室里坐着说话，直到外面天都黑透了，才听见敲门声。
　　翟星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门，大声喊道：“进来。”
　　“阿姨，外面准备好了，可以出来了。”赵思远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笑眯眯地对着许曼说道，“您今天真漂亮，要不是周哥和星辰守在一边，我差点没认出来。”
　　赵思远倒不是恭维，而是真心实意地称赞，他只见过许阿姨两三次，她身体不舒服精神差，脸色也不好，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但是今天很不一样，阿姨身上有一种古典的美，穿上旗袍令人耳目一新，并且还化了妆染了头发，看起来年轻漂亮，不是认识的人，绝对想不到她儿子已经二十几岁了。
　　“谢谢小赵，把阿姨说得都不好意思了。”许曼笑盈盈地站起身，挎住两个儿子的胳膊，带着他们往外走，“你先去，我们这就来。”
　　“得令嘞。”赵思远高声喊道，向后打了个手势，“恭迎新人啦……”
　　周秦的心突突直跳，本来云淡风轻看不出表情的脸一下子变得庄严肃穆。他想起了曼姨着一个多星期来神神秘秘的举动，想到了李连赵思远背着他商讨的行为，想起了站里的同事们不时指指点点然后善意一笑的动作，以及他们三人正式的着装。
　　侧头看了眼满脸懵懂的小家伙，周秦忽然平静了下来。
　　握着曼姨的手，他放缓脚步，配合着两人的步伐，慢慢走出办公室。
　　地上铺了红毯，从办公室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后院，走廊上的灯罩了一层红纱，房顶上还帖了拉花气球，红色的灯光有些昏暗。墙上贴了大红的喜字，金色的字母气球拼写成的“爱”字，旁边还点缀了数个粉红色的气球。
　　通往后院的门大开着，上面也贴了喜字，向外走是一扇粉白相间的气球组成幸福之门，顺着气球门是一圈粉白相间的花架。平时乱糟糟的后院，收拾的干净整齐，院子北面靠墙处有一个小礼台，脚下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平台上。平台两侧摆了易拉宝，挂的是周秦和翟星辰两人的合照。墙上有一个幕布，随着两人走进，远处的投影仪启动，光束打在幕布上。音乐响起，幕布上影像显现，是一个由数十张照片组成的视频。
　　视频里全是两人的合照，有写真照、生活照，甚至有几张幼年时的老照片。少年期的周秦抱着幼小翟星辰坐在自己肩上，同时露出一口大白牙，傻笑着看向镜头，微微泛黄的照片，显示出年代的久远，仿似这份弥足珍贵的感情，长长久久。
　　视频播放完定格在两人对视的一幕，黑暗中响起了掌声以及呼喊声。院里的灯陆续打开，围在一旁的人拉响手里的礼花炮，喷洒而出的礼花在灯光下闪耀。周秦这才发现，除了照明的大灯，四周还装点了小霓虹灯，五彩缤纷晃人眼球。他就被晃迷了眼，巨大的惊喜造成的晕眩冲击着他的感官，令他迷失其中，无法自拔。
　　翟星辰在一边泪流满面，他以为妈妈只是为他办一个庆祝会，不想妈妈给他举办婚礼。他俯身抱住旁边的妈妈，泣不成声。
　　许曼拿出手绢给儿子擦泪，刚擦干眼脸上泪，新的泪水又留了下来，她不厌其烦，耐心的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她眼眶微红，轻声哄着儿子，等他情绪平稳后，才带着两人一步一步走上礼台。
　　把两人送上台，许曼转身走下礼台。而礼台正对的中间已经放上了一把椅子，李连上前伸手扶她。许曼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坐姿端庄，神情严肃地看向礼台上的两人，许曼坐下后，一群人围站到她身边。
　　翟星辰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人，快递站的所有人都在，李哥李嫂囡囡，还有沈老师、师哥、以及两个交情不错的同学。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蓄积起来，眼眶承受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周秦无声且温柔的给他擦眼泪。
　　礼台之上赵思远充当司仪，他上身西装领带，下身短裤拖鞋，手里还拿着个遥控器假装话筒，这一身造型先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他在礼台上，神情自得，对达成的效果很满意，伸出双手向下压，希望大家配合停止嬉闹，结果引起更大的笑声。
　　许曼也绷不住严肃的表情，跟着笑起来。
　　礼台上耍宝的赵思远忽然一哆嗦，精准的第六感发挥作用，立刻收起表情，作严肃状，眼角的光瞄见周哥移开眼神，暗暗舒了口气。
　　“尊敬的各位来宾，尊敬的父老乡亲，尊敬的兄弟姐妹，大家晚上好，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莅临周秦先生和翟星辰先生的婚礼现场。在此，我仅代表我自己，对各位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
　　“今天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此良辰吉日，我宣布，周秦和翟星辰的婚礼正式开始。”
　　“掌声响起来，音乐响起来，礼花炮响起来，统统响起来……”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是你陪我长大，我伴你变老……”
　　他这不伦不类的主持词一出，底下一群人起哄。
　　周秦咬牙切齿地瞪着赵思远的背影，看来还是平时教训的少了。如果今天不是他大喜的日子，他一定让赵思远知道拳头到底有多硬。
　　赵思远才不管他们呢，他们就是嫉妒自己得了好差事，他继续洋洋洒洒地念了一大篇词，虽然句句围绕着两个新人，却又没一句在点上，奇怪的主持词不时惹出一阵大笑。
　　本来哭得不能自已的翟星辰都让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