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崽》百香果

78、相册

　　到了六月下旬，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连早晚都不再凉爽，一整天都闷热无比。
　　翟星辰手里拿着蒲扇，轻轻地给妈妈扇风。
　　“你去你屋里睡去，开开空调，别在我这儿挤着了。”许曼身体虚弱，吹不得凉风，屋里不能开空调，电扇也开不得，虽然开了窗户，吹进来的却是热风，“你听话，快回去凉快凉快，看着一头的汗。”
　　“我不热啊，我从小就爱出汗，其实感觉不到太热。”翟星辰在枕巾上蹭蹭，手里不停地扇着，“而且铺了凉席，我在这睡一点儿也不热。”伸手盖住妈妈的眼睛，叮嘱道：“你快睡，不要说话了，睡醒了我们还要出门呢！”
　　他们今天有安排，要到快递站去，接上秦哥一起逛夜市，吃各地的特色美食小吃。
　　许曼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没一会儿，本来若有若无的小风彻底没了，她才睁开眼，星星已经睡着了，扇子也掉到了一边。他睡觉不老实，就这么一下功夫，已经从枕头上滚下来，直接压在凉席上，半边脸都是印子。
　　轻轻地起身，拿过纸巾给他擦汗，还说不热呢，凉席上都是水渍。许曼捡起扇子，侧身躺好，慢悠悠地给儿子扇着风，像是小时候哄他午睡一样。
　　星星睡觉一直不老实，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什么，翻个身能调个方向，偶尔还咕哝两句，也听不清楚说什么。即使睡着了不老实，也一直没有往她这边翻，那么大的个子蜷缩着，艰难的睡了个大调头，难为他没有掉地上去。
　　许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儿子真好玩。
　　小秦说星星不上课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会跟着他上班，他办公室里的沙发就死星星的专属领地，一整天都瘫在上面不动换的，中午午睡也是在沙发上。她还没有去过小秦的办公室，不过想来沙发嘛，也大不到那里去。许曼嘴角含笑，心里想着，不知道儿子睡着了，会不会翻倒地上。
　　想到这里，不知不觉就笑出了声。她拿出手机，对着儿子拍了两张照片，左脸白皙光滑，右脸不满凉席印子，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翟星辰骨头都睡酥了，伸了个懒腰，抱住妈妈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然后就被嫌弃地推开。
　　“都是汗水，蹭妈妈一身，你又不给妈妈洗衣服。”许曼嘴上嫌弃着儿子，手上却是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汗，“家务都是小秦干，你也得学着点儿啊，学会了可以不做，但是不能不会，知道吗？”
　　“知道知道，免得以后秦哥出门我一个人抓瞎。”翟星辰快速地接话，他笑嘻嘻地插科打诨，“我会干的，我上次不是还给您洗衣服来着？”虽然时间选错了，洗衣粉放多了，最后没洗干净，等秦哥回来又返工的，但是不能磨灭他给妈妈洗衣服这件事。
　　“是，你给妈妈放进的洗衣机，就算是你洗的了，真是谢谢你啦。”许曼揉揉儿子的脸颊，捏捏他的鼻子，“快起来了，去洗把脸换衣服我们出门了，看天气好像不太好，别一会儿下雨了出不去门。”从刚刚开始，天一下子阴了起来，隐隐地还能听见雷声。
　　翟星辰起来把窗帘拉开，看外面确实阴天了，他拿出手机查天气。嗯，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都有雨，现在已经三点半多，马上就四点了。思考了片刻，还是不带妈妈出门了吧，万一淋雨了就不好了。
　　“妈妈，我们明天再去快递站，逛夜市好了。”翟星辰把手机凑到妈妈眼前，指着上面的小图标说道，“你看，天气预报说马上就下雨了，别再把我们淋半道上了。”
　　“好，那就明天再去，家里还有菜，够我们晚上吃的。”许曼想了想应承道，因为准备晚饭不在家吃，所以早晨没有买太多的菜，不过凑合一下能做两三个菜，“一会儿给小秦打个电话，看他回家时雨大不大，雨不大就去买点菜回来。”家里肉不多了，小秦和星星都爱吃肉，要是菜里没有肉，俩孩子肯定吃不好。
　　“没关系，妈妈，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点外卖。”翟星辰也不嫌热，挤在妈妈身边，打开外卖APP，教她怎么使用，“这一家的炸鸡特别好吃，这一家的半糖奶茶最好喝，这家的肉饼秦哥爱吃，这家的韩式拌饭不错，你这么往下拉，想吃什么选什么。”
　　许曼拿出老花镜戴上，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着重看了儿子喜欢的炸鸡和奶茶。小秦说过，星星很爱吃垃圾食品，而这两家则是排再第一第二的位置，还标明了常买商品，一看就是常常点的。
　　“我们吃炸鸡好了，你是喜欢吃这一家的么？”看着儿子眼巴巴地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许曼到底不忍心，主动开口问道：“再点一杯奶茶吧，妈妈都没有喝过，点了给妈妈尝尝，好不好啊？”
　　“可以的，但是妈妈你现在饮食要保持清淡，最好不吃这些。”翟星辰一边下单，一边神情认真地叮嘱妈妈道：“我点了一杯热奶茶，你喝一口尝尝就算了，不能多喝。还有炸鸡，你不要吃外面油炸的脆皮，我把鸡肉剥出来，你只吃肉好了。”
　　“天气太热了，我多点了一份凉粉和炒酸奶，你吃凉粉，这个不是很凉，吃起来爽口，多放一点儿山楂粒和葡萄干红豆，特别开胃。”妈妈这两天胃口不好，都吃不下去太多东西，翟星辰就买各种新鲜妈妈没吃过的东西，这样她就能多吃两口，“炒酸奶有一点点凉，不过可以尝尝，如果能吃就多吃一点儿。”
　　许曼不是很懂，炒出来的酸奶是什么味道，而且炒的酸奶怎么会凉呢？
　　她点点头，儿子努力哄她吃东西，她不能辜负儿子的一番心意。
　　决定不出门了，翟星辰打电话告诉男朋友，让他回家的时候看着买点什么加菜。
　　刚挂掉电话，外面就刮起了大风，吹得门窗哐当哐当地响。翟星辰在妈妈的指挥下，把房间里的窗户都关上，两人一起站到了阳台上看向外面。
　　这么一会儿功夫，本来昏黄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黑沉沉的积云重重的压下来，一道闪电骤然亮起，随后惊雷炸响，骤雨终降。雨滴带着灰尘噼里啪啦打到玻璃上，再顺着玻璃下滑，留下一道道土痕。
　　屋里异常闷热，翟星辰稍微开了一点点窗户，狂风夹杂着雨水冲进房间，吹到脸上糊了他一脸水渍，头发被吹向脑后，露出大脑门，他哈哈大笑着，把窗户关上。沉闷地房间里因为这一缕突然而来的狂风暴雨，恢复了些许清凉。
　　许曼给儿子擦脸，整理头发，刚刚弄好，他又打开窗户。这次许曼站的近，大风也吹乱了她的头发，昏暗的房间里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脑门，对视一眼，互相戳了戳对方的脑门，在轰隆轰隆的雷声中一起哈哈大笑。
　　这一场雨来势很大，下得时间却很短，雷声渐渐远去，风慢慢变小，天色也亮堂起来。打开窗户，微凉的风带着大地和青草的香味进来，拂面吹来，清新怡人。翟星辰和妈妈一起趴在清凉的瓷砖上，看着窗外的新雨初歇。
　　因为大风，小区过道上散落着很多垃圾；大树被摧残的筋疲力尽，小树们都东倒西歪，地上落了一层的树叶和新枝；不知道谁家的小房上压着的瓦片吹落，东一块西一块，摔得零零碎碎。明明没什么好看的，两人却乐此不疲的说着，每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地指着，开启新一轮的讨论。
　　欣赏完外面什么都没有的景色，翟星辰还应妈妈要求，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拍完照片，突然想起上次他和男朋友一起拍的写真集，除了桌摆放男朋友办公桌上了，其他的拿回来就压箱底了，妈妈还没有看过呢！
　　想到就做，阳台上凉快，翟星辰就搬了两把小凳子进来，贴心地给妈妈垫了两个垫子。然后开始翻箱倒柜的找相册，他记得秦哥是放在床垫底下的柜子里了啊，怎么没有呢？到最后没办法，只能给男朋友打电话，终于找到了放在柜子顶上的一盒子照片。
　　“妈妈，一会儿秦哥回家了，你要护着我啊，你得给我作证，我不是故意把房间弄乱的。”翟星辰认真地嘱咐妈妈，他上次把房间弄乱得到了无比深刻的教训，汲取经验，这一次必须先找好后路，“上次我不小心把房间弄乱了，秦哥生了好大的气。”
　　“你是不小心吗？找东西就找东西，找完了还放进去啊，就在地上摆着，难怪小秦生气。”许曼掐掐儿子的脸，看着几乎无处下脚的房间，哭笑不得，“你不帮忙干家务就算了，还净捣乱，小秦没揍你就已经是疼你了。”不做家务的人永远体会不到做家务的烦恼，小秦心疼儿子，自己包揽了一切，偶尔发发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妈妈，你要摆正位置，我是你儿子，你怎么能只站你儿媳妇的立场说话呢？”翟星辰很不满，不是说婆媳是天敌吗？他本来还纠结过如果两人吵架应该站谁那边呢，结果可好，净是他俩人站一边欺负自己了，“我也没说不收拾啊，等我忙完了我肯定会整理的。”他这不是着急给妈妈看相册嘛，看完了他就去整理房间了啊！
　　“哈哈哈，你媳妇那边你自己说，我不管你们的事。”许曼把手机给儿子，小秦打电话来，她刚接通就听见儿子的立场论，笑得合不拢嘴，着重强调道：“妈妈绝不会掺和你们小两口的事，有矛盾你们自己解决。”
　　哎呦，她儿子真是太可爱了。许曼笑得肚子疼，起身去屋里倒水，把阳台的空间留给闹矛盾的“小两口”。
　　翟星辰看着手机上的通话，严肃着脸思考要不要接的时候，里面传出一句“老公”，他一激灵挂断了电话，一身恶寒，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挂断了妈妈的电话，紧接着他自己的电话响起来。
　　“嘿嘿嘿，秦哥，你不忙吗？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啊？”翟星辰瞥了眼妈妈，捂着话筒小声说道：“我跟妈妈在家挺好的，你不用惦记我们，好好工作，早点下班回家。”欲哭无泪啊简直，他不是妈妈亲生的儿子么？为什么要这么坑他。
　　周秦在电话那头都让他气笑了，他是看雨停了，想问问要不要按照原计划去夜市，没成想电话刚接通就听见小家伙喊自己媳妇，这个称呼可真是新鲜的很啊！
　　话说，他还一直以为曼姨是他丈母娘来着。
　　哄男朋友小能手再次上线，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好容易哄好了男朋友，翟星辰挂断电话，心累地看着他妈妈，一脸的累觉不爱。结果他妈妈不仅不来哄他，还兀自在那笑个不停，翟星辰冲到屋里，滚进妈妈怀里撒泼打滚。
　　闹了半晌，才正正经经地坐下看起相册来。
　　他们当时拍了几百张照片，洗出来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还在电脑里放着，翟星辰又把电脑搬过来，一张一张翻着给妈妈看。
　　大雨过后，太阳重新霸占天空，水汽蒸腾，闷热占据主流。翟星辰一边翻照片一边给妈妈打扇扇风，欢声笑语给午后的时光增添了一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