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崽》百香果

74、回家

　　周秦一边开车，一边关注旁边的人。小家伙一直低头看手机，一句话不说，他有些心急，却又无能为力，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翟星辰不知道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家属办理保外就医，他拿着手机查了半天，还付了费进行咨询，各种层出不穷答案让他越来越慌。
　　秦哥说，张警官在电话里没有详细说，只是让他们尽快过去。翟星辰手心出汗，他无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有些慌张地看向秦哥，希望他能跟自己说句话。
　　“我在呢，不怕，我们接曼姨回家，明天去医院检查，有病就治病。”周秦目视前方，仿佛能洞见他的不安，声音坚定有力地说道：“赵思远家里关系多，我给他打过电话了，等接上曼姨，确定好医院，他给我们找人。”
　　翟星辰嗯了一声，他眼眶微红，躬下身双手捂着脸，秦哥的一句话安抚了他慌乱不安的心，镇定下来。他闭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渐渐恢复平静，妈妈身体不舒服，她生病了，不能让她再为自己操心。
　　两人满心沉重，谁也没有心思说话，一路沉默，平时觉得漫长的路途，似乎一下子就到了。翟星辰以往来看妈妈都是开心兴奋居多，他从未如此抗拒过，坐在车里，双腿有千斤重，就是迈不出步子。
　　“没事，秦哥在呢！”周秦停好车，绕过去打开车门，俯身抱住小家伙，感觉到在他微微颤抖着，心疼地亲亲他，说道：“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可能就是在里面不方便诊治，所以才让我们接出来。”
　　“嗯，我知道了。”翟星辰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浮木般，紧紧地抱着男朋友，他的满心惶恐无助，小声抽泣着，好一会儿才停下，他强制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我看起来怎么样，要不要等一会儿再进去？”
　　“我给你擦擦脸。”周秦拿出一张湿纸巾给他擦脸，小心地避开额头，“乖，不哭了，眼睛都肿了，一会儿曼姨看见也会心疼的。”没说出口的是，他也很心疼。
　　“嗯，我不哭了。”翟星辰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慢慢镇定下来，他拉着男朋友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轻声说道：“我们接妈妈回家，家里被我弄的有些乱，都没有来得及收拾，让妈妈看见多不好啊！”
　　“现在知道担心了？老子辛辛苦苦收拾完，转个眼的功夫，就让你翻得乱七八糟。”周秦拿着纸巾让他擤鼻涕，擦干净后捏捏他的鼻子，故意拿话逗他，说道：“以后曼姨回家了，你要再敢捣乱啊，就有人收拾你了。”
　　“我以后帮你一起做家务。”翟星辰乖巧地说道，他捧着男朋友的脸，讨好地亲亲他，“我乖乖地听话，你不可以在妈妈面前说我坏话。”
　　“不敢指望小祖宗帮忙，你只要不捣乱就谢天谢地了。”周秦半蹲着，矮他一截，仰头看着小家伙白净的小脸，心底泛起细细密密地疼痛，“不说你坏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的坏话了，嗯？”
　　小家伙乖巧的样子惹人怜爱。可是，天知道，周秦就喜欢他撒娇耍痴胡搅蛮缠不讲理的小模样。
　　两人在外面说了会儿话，等翟星辰的眼睛不再红肿后，相携进入监狱。
　　首先到办公室办理手续，在办公室看见张警官，两人立刻上前询问情况。
　　“刚开始就是食欲不好，吃不下去饭，后来肚子疼，一直当肠胃病治疗。”张警官叹息一声，说道：“后来身体乏力，经常发烧，别的症状也没有，以为是小病，谁都没有当回事，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诊断证明，递给翟星辰。
　　翟星辰看着上面“肝癌”的字样，头晕眼花，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周秦在一旁扶住他，揽住他的肩，支撑他站立。
　　“手续都已经办好了，这是担保人的材料，你们填写一下就行了，你妈妈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办完手续就可以带她离开了。”张警官将笔和几张表格放到桌上，说道：“你妈妈倒是看得开，不过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带着她去大医院好好看看吧。”
　　翟星辰面上镇静，握着笔却写不成字。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坚定之色。快速地填好资料，交了担保金，到门口去等妈妈。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人出来，妈妈穿着长衣长裤，比过年那会儿瘦了很多，头发都有些花白了。翟星辰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他妈妈。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抱过妈妈，没有感受妈妈的体温，没有亲亲妈妈的脸，没有牵过妈妈的手。翟星辰抱着妈妈，激动地想哭，可是他忍住了。
　　周秦上前抱了抱两人，接过狱警手里的书包，带着连体婴似的两人离开。
　　“妈妈的小星星都长这么大了，妈妈都抱不住你了。”许曼和儿子坐在后座上，不停地摩挲他的脸，他的背，他的手和他的胳膊，怎么看也看不够，“就是太瘦了，男孩子要壮一点儿，回家了妈妈给你做饭，一定要把你喂的白白胖胖的。”
　　“妈妈，现在不流行白白胖胖了，我的身材是标准身材。”翟星辰搂着妈妈，脑袋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地撒娇，“你儿子这么帅，可不能长胖，胖了就不帅了。”
　　“胡说八道，瘦的跟个小鸡崽似的，那里好看了？”许曼轻斥他，摸摸他的头发，说道：“再说了，我儿子，长胖了也是最帅的。”
　　“嗯，我最帅。”翟星辰附和道，在妈妈和秦哥眼里，他就是最帅的，“那我要吃妈妈做的饭，我想吃妈妈做的饭。”他也好久好久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那些他深藏在记忆里的场景，一幕幕地浮现，“要吃地三鲜、糊涂面和肉饼。”
　　“好，好，好，星星想吃什么做什么。”许曼笑得合不拢嘴，看向前面开车的周秦，问道：“小秦，你想吃什么？曼姨给你做。”
　　“臊子面和乱炖。”周秦飞快地说道，“都想死这一口了，我自己做出来的，味道上总是不对，老感觉差点儿什么。”
　　“好好好，都给你们做，我们直接去菜市场，买了菜再回家。”许曼拉着儿子的手，高兴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我的手艺退步没有，毕竟好多年没有做过了，怕你们吃不惯。”在监狱里没有机会，这么多年不做，肯定手生了。
　　“怎么会呢，妈妈做的最好吃了。”翟星辰晃晃妈妈牵他的手，严肃地反驳道，还男朋友寻求支援，“你说是不是啊，秦哥？”无论他妈妈做什么，都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嗯，秦哥做的也好吃，翟星辰心道。
　　“对，曼姨做的最好吃，我要跟着您好好学一手。”周秦附和道，以前是他姨，做的都好吃，现在是正经丈母娘，做的更好吃。“等我把您的手艺学会了，我再好好孝敬您，让您吃现成的，享享清福。”
　　“哎呦，我以后啊，就剩下享福喽。”许曼心里平和安宁，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身边，可不是享福呢么？“俩儿子都这么能干懂事，我就等着你们照顾了。”
　　翟星辰立刻滚到妈妈怀里撒娇，不能两个儿子一视同仁，必须选出最能干最听话最懂事的那一个，周秦也跟着起哄。
　　小小的车厢里充满欢声笑语。
　　回去的时间过得很快，翟星辰觉得还没有说几句话，都没有把自己第一儿子的地位确定了呢，就已经到小区附近了。
　　周秦没有直接开到小区，而是绕过小区去了菜市场。许曼看着跟在身后的俩大儿子，她问价挑菜，一个就主动上前付账，一个则自动伸手提东西，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把她知道的，孩子们爱吃的都买了一份，最后还在熟食店排队买了一只烤鸡，小秦爱吃这个，一个人都能吃大半只的。
　　买完东西回家，许曼站在小区楼下，扭着头四处看，这么多年了，样子一点儿也没变啊！她抚摸着单元门前的那颗梧桐树，感慨万千，她离开的时候，这棵树还只有她的腿粗，现在长得她都抱不住了。
　　上楼时，遇到了楼上下来的王老太太，她看见许曼，表情像是见了鬼。许曼没有放在心上，笑着点点头，让开路等她下去后才继续往楼上走。
　　周秦手上提满东西跟在最后，翟星辰扶着妈妈走在前面，打开防盗门，让妈妈进去。许曼笑着进门，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这是她的家啊！
　　“妈妈，你看，这个大房间是你屋子，我和秦哥住旁边的小屋。”翟星辰拉着妈妈看房间，“茶几和沙发也放在这里，我和秦哥平时都在这里吃饭。”
　　“衣柜里有妈妈你的衣服，都是以前买的，也不知道合身不合身了，你试试，要是穿着不好看我们再去买新的。”
　　“这个是投影仪，房间比较窄，就没有买电视，我一会儿教你怎么用哦。”
　　“阿福阿寿就在阳台上，我带你去看它们。”
　　“你看，这个是我和秦哥的房间，嘿嘿，有一点点乱，那是我的书桌，衣柜有点小，不过我和秦哥衣服都不多，正好装得下。”
　　“这个洗衣机是全自动的哦，特别方便，把衣服放进去就不用管了。”
　　“冰箱也有一点小，但是这里地方小，太窄了不能买大的。”
　　“这个水龙头，往左开是凉水，往右开是热水，可以自己调合适的温度。”
　　“家里是不是很干净整齐？嘿嘿，这个都是秦哥收拾的，他可能干了。”
　　许曼和儿子一起参观家里的布置摆设，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两人的生活，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看得出来，两个孩子过得很好。小秦包揽了所有家务，她儿子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会做。不过孩子们高兴就好，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她不会干预任何事情，只要跟着儿子们享福就行了。
　　走了一圈，许曼了解了他们的生活，心里高兴，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曼姨，今天还是我做饭吧，您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您再大显身手。”周秦回到家就在厨房里摘菜洗菜，“让星星给您找衣服，您去洗个澡，洗完就能吃饭了。”
　　“就是，妈妈，你不要管了，秦哥做饭也很好吃的，你尝尝他的手艺。”翟星辰搂着妈妈的肩膀，劝说道：“坐了半天车，你肯定累了，我开开热水，你洗个澡休息一会儿，等休息好了，明天再给我做饭，好不好？”
　　“不用，我一点儿也不累，小秦开了半天车，才应该休息。”许曼推开周秦，顺手把儿子也一起推走，不让他在这里捣乱，“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围着我，本来就手生，一紧张更做不好。”
　　“那妈妈加油哦，我和秦哥就等着吃现成的了。”翟星辰看妈妈高兴，也不再阻拦，举起拳头给他打气，“我先去给你收拾东西了哦！”
　　周秦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单被罩，把床上的用品整体置换了一遍。
　　翟星辰蹲在地上，收拾妈妈的书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大袋的药瓶子占了书包的半壁空间。他拿出来看了看，颤抖着叫了一声“秦哥”。
　　“我一会儿给思远打电话，让他帮忙找人，明天先去医院做检查。”周秦几步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药瓶，看上面的说明。“秦哥在呢，不怕。”
　　“嗯。”翟星辰抹了抹眼泪，把秦哥手里的药瓶放起来，继续收拾书包，“家里有新牙刷吗？你给妈妈找出来。还有我上次买的护肤品，你收到哪里去了，都拿出来。”
　　周秦亲亲小家伙的额头，打开柜子拿东西。
　　厨房里传来葱蒜炝锅的香味，锅铲碰撞的响声，秦哥在屋里走来走去的身影，翟星辰心里渐渐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