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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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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坤娶了媳妇,人也上进,从临时工转正,成了正式工,儿媳妇也温婉孝顺,知道疼人,一家子过得和谐美满。翟攀脸上有了光,不再躲着不出门,没事就喜欢在小区下面和邻居同事唠嗑,听着他们羡慕的话语,心里别提多美了。
“老翟好福气啊,坤子有出息,又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以后就是享福的命喽!”
“是啊,老翟,你也教教我怎么管儿子,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就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
“再等上一阵,添个大胖小子,祖孙三代就齐活了。”
翟攀正在楼下嘚瑟,就听到楼上喊吃饭,把卷好的烟放进口袋,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月底发了工资,翟坤买了一块肉,许曼包了白菜陷的大包子,翟攀一进门就闻见了香味,笑得合不拢嘴。
翟家的房子建筑面积50平米,不算大但是够住,就是设计得不好,进门就是一个小的不行的客厅,什么也放不下;正对门口的是一大一小两间卧室,翟父翟母住大屋,翟坤和许曼住在小屋;进门右手边是厕所,厕所西边是过道,砌了洗手台,过道走进去就是厨房。小客厅里放了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一家人就围在小厅里吃饭。
翟坤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妈,你年纪不小了,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干脆就直接买断工龄吧,曼曼怀孕了,你到时候就在带孙子,多好?”纺织厂效益不好,厂里要安排员工下岗,对于他们这些老员工优待,可以提前买断工龄。
翟攀也在一边附和道:“是啊,我们几个都上班,也不差你这一点儿,到时候你就在家看孩子,做饭。”
王桂花要强,让翟攀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是让我在家当老妈子伺候你们,是吧?”
许曼在底下碰了碰翟坤,翟坤说道:“妈,我爸哪是那个意思啊,他是让你提前享受退休生活。曼曼生了孩子,有几个月的产假呢,等上班了,您白天看孩子,我们下班了自然就不用您受累了,闲了您还能下去找王姨、李婶打麻将去,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听了翟坤的话,王桂花才转怒为笑,瞪了翟攀一眼,大口吃起包子。
许曼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翟母拿了一笔补偿款,买断了工龄,从此不再上班,每日里也不干家务,起来就到小区门口的棋牌室里打麻将。许曼挺着大肚子做饭收拾家,还要去上班,翟坤想要找翟母说道,都被许曼拦了下来。许曼觉得婆婆不在家的日子挺好的,她自己干活虽然累点,但是胜在舒心。
预产期是9月底,翟母不管家里的事,许曼做完家务,还得自己做小孩的衣服鞋子、被褥和尿垫子等等,好在她在孤儿院做惯了,也不觉得什么。
翟坤拿着扇子呼扇呼扇地扇着,屋里闷热,电扇转来转去,也不顶事,他说道:“钳子找我去看看,他在广东那边干的不错,我是想着你这快生了,以后有了孩子,家里花销大,厂子里挣个死工资,没什么前途。”现在都在下海,厂子的效益也不如从前,出去自己干买卖的,基本上都赚钱了。他发小在广东,让他去一起干,只是许曼这里快生了,他有点儿犹豫,却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跟她商量。
许曼坐在床边慢慢缝着手里的小被子,听翟坤说话,细细思量了一下,说道:“我这里倒是没事儿,你不用担心,爸妈都在呢,而且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呢,你去了看看情况,再赶回来也不晚。”
于是,八月中旬,翟坤请了假,拿着他们这两年的积蓄,启程去了广东。不想他刚走几天,许曼走路不小心摔倒,当时就见了血。那天翟父在厂子里值班,翟母去打麻将,她一个人在家,摔倒后挣扎着求救。楼下乘凉的人看见她,叫人的叫人,找车的找车,最后拿小三轮把她推到了医院。
许曼迷迷糊糊的躺在小三轮上,疼得神志不清,周围的噪音丝毫不能传入耳中,她睁开眼睛,看着上面,澄澈的天空里,星辰闪烁,像是小孩子的眼睛。她疼了几个小时,在八月二十号凌晨生下了一个儿子。
许曼坐月子时,孤儿院的院长权惠兰带着两个和许曼关系亲近的孩子来看她,权惠兰跟许曼说话,两个孩子就趴在床边看孩子。
周秦趴在襁褓边,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被柔软的触感惊了一下,愣了一会儿,再次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小宝宝的脸上抚摸,问道:“曼姨,他叫什么名字啊?”
许曼看见他的动作,脸上带笑,柔声说道:“他叫星辰,翟星辰,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婴儿的眼睛尚未发育,不能聚焦,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周秦很肯定的点点头,说道:“对,他的眼睛像星星。”然后对着宝宝说:“星星,看我,我是哥哥。”
翟坤是满月的时候回来的,抱着儿子高兴不已,哄了两天孩子,就出去忙活开来。他拿去的钱都进了货,回来后就去厂里办了停薪留职,找了门店卖服装,都是外面流行的款式,在本地十分少见,店里生意火爆。
赚了钱,自然是改善生活,翟坤把家里重新装修了,还买了一水儿的新家具,新家电,冰箱洗衣机电视空调都配齐了,在小区里很是轰动。翟母终于挺直了腰板,每日红光满面,出门接受众人的夸赞。
“真是看不出来,老翟家儿子还有这本事呢!”
“人不可貌相,那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比别人机灵。”
“要不说呢,学习好的不一定有出息,你看3号楼家那个,当年考上大学多风光?现在就是一个小职员,待遇还不好。”
“说起来啊,也是世道变了,现在但凡自己干的,就没有不发财的。”
翟坤有了出息,翟母就开始嫌弃许曼,对她挑三拣四,不过看在儿子和孙子的面上,也没有太过分。好在翟坤对她始终如一,许曼倒也没有太难过。翟坤赚了钱,许曼手头也宽松不少,就拿出一部分给孤儿院里添置了一些东西,给孩子们做了一身新衣服,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许曼心满意足,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了。
翟星辰满一周岁时,翟坤应母亲要求,请了厨师戏班,在小区里搭了戏台子,大办宴席,请亲朋好友来一起庆祝。就在宴席当天,翟坤被警察带走了,理由是贩卖走私货物,帮助走私团伙销赃。在民风淳朴的时代,让警察带走,无异于轩然大波,冲得翟家几无立足之地。翟父又气又急,多方奔走,翟母每日在家以泪洗面,许曼也是四处奔波,打听消息。
原来翟坤从广东进来的衣服都是走私品,源头在海关被查了,牵出了下面一连串的人,因为涉案金额较大,所有涉及人员,一律从严处理。经过两个月的调查审讯,最后判决翟坤一年有期徒刑,并且需要缴纳巨额的罚款。
服装店里的东西都被没收了,许曼身上的钱根本不够,翟家老两口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才算是凑齐了罚款。翟坤进了监狱,还被酒厂开除。他开始服刑那天,翟家人都去送他,回来的路上,翟父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没几日就撒手人寰。
翟母受了刺激,精神不好,整日沉迷麻将,家里的事一点不管。许曼要撑起这个家,就得上班工作,无法只能把一岁多的儿子送进了厂办托儿所。许曼过得苦,也不觉得有什么,这些都是暂时的,等翟坤出狱了,自然就好了。
不想,一年后翟坤出狱,性情大变,不仅每日里无所事事,只知道饮酒作乐,还开始家暴。他出去喝酒要钱,没钱了就找许曼,许曼不给他,翟坤就动手打她,打孩子,居委会调节也没有用,许曼为了自保只能尽量的满足他的要求。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三岁看到老,这话没错。”
“可不嘛,倒卖走私品,哎呦,我家还有他店里买来的衣服呢,吓得我赶紧扔了。”
“坐过牢,气死了亲爹,得亏有媳妇了,要不谁会嫁给他?”
“那会儿还说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换个毛啊换!”
“就是可怜了星辰,孩子长得多好啊,摊上这么一个爹。”
为了生计,许曼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从厂里拿了许多废弃的棉线,自己整理后低价卖出去,补贴家用。在翟星辰年幼的记忆里,他每天都会坐在托儿所的台阶上等妈妈来接他,看着太阳慢慢落下,每次托儿所里的人都走光了,他才能等到妈妈。回家后妈妈做饭,吃完饭后他帮妈妈缠线、剪线头。晚上爸爸不回来,他就能在妈妈怀里睡个好觉,如果爸爸回来,妈妈就会把他藏到床后,家里一瞬间变成地狱,爸爸胡言乱语的打骂声,妈妈心力憔悴地哭喊声,奶奶声嘶力竭地尖叫声,充斥在他的耳边。
周秦十六岁时离开孤儿院,在一家修理厂当学徒,他来看许曼时,正好撞见了翟坤在殴打许曼和翟星辰。十六岁的周秦虽然瘦弱,个子却很高,他冲上前掀翻了翟坤,警告他不准再打人,然后带着许曼和翟星辰去了医院。
周秦抱着六岁的翟星辰,看着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旁边许曼走路一瘸一拐的,嗓子里堵着一口气,半晌才说道:“星星不怕,以后哥哥保护你。”
许曼从医院回家后没有看见翟坤的身影,心里松了口气,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她拿了几块钱给翟星辰,让他出去买东西,周秦怕他一个人有事,就跟着一起去了。许曼煮好面条时,周秦推门进来,翟星辰跟在后面,怀里抱了一只烤鸡。
翟坤被警告过后,老实了两天,没几日又故态复萌,周秦找他麻烦,他就变本加厉地打许曼打翟星辰。周秦带着许曼去报警,民警调查,对于夫妻打架,他们也不好处理。上门调节了两次,不见效后就不再管了,这更加助长了翟坤的嚣张气焰。周秦只能有空的时候常到家里来看母子两人,至少他在的时候,翟坤是不敢动手的。
就这么过了一年,翟坤因为偷窃,又被抓进去了,许曼母子的日子才过得好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