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崽》百香果

13、探视

　　八月二十号，是翟星辰二十三岁生日，一大早不用人叫就自己起了床。男朋友出去买菜，还没有回来，他就把要带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整理，把小客厅里堆的满满的，都无处下脚了。他不厌其烦的每个袋子查了又查，看了又看，生怕有什么遗漏。
　　周秦开门进来时，就看见他蹲在地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情绪不高的样子，说道：“怎么蹲在地上，快起来，一会儿该头晕了。”他手里提满东西，没地方放，腾不出手扶人。
　　翟星辰回过神，把地上的东西往一边挪了挪，给男朋友腾地方，让他过去，“我在想还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可惜想不出来。”
　　周秦将东西提到厨房放下，过来跟他一起收拾，“没事，里面有商店，到时候多充点钱，缺什么现买就是。”把地上的东西装起来，放到门口。
　　翟星辰就着男朋友的手站起来，去刷牙洗脸，说道：“我收拾出来也吓了一跳，平时没注意，看到什么合适的就买了放起来，没想到积了这么多。”叹口气，“就是太多了，才不知道缺什么，别的没什么，万一有必需品落下了，多不方便啊。”
　　周秦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擦擦手上的水，走到小祖宗身后抱着他，在他白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没事，缺什么下次去的时候带上就是了。”看向镜子里两人相拥的身影，“今天过生日呢，不能不高兴。”
　　靠在男朋友怀里，心情慢慢变好，说道：“你都买什么了，我要吃豆腐脑，你买了没有，还有油条、糖糕，你昨天答应我可以吃的。”
　　亲亲小祖宗的耳垂，周秦说道：“买了，买了，你要吃的，怎么敢不买。”
　　周秦利落的切菜炒菜，把买来的豆腐脑装到碗里，油条油饼和糖糕摆到盘子里，端到桌上。看着小寿星乖乖坐在桌前，等着吃饭，笑容就从嘴角溢出，流到脸上。
　　吃过早饭，两人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放到车里，开车出门。
　　元县，是石市的郊县，石市第三女子监狱就在这里，本来女子监狱位于石市三环外，因为是建国时设立的，建筑老旧，几年前划入城市规划，这才筹建了新监狱。女子监狱去年搬迁至此，一应生活设施都是齐全的，周边树林环绕，环境很好。就是这里远离生活区域，工作日班车一天一趟，出行上不是很方便。
　　周秦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九点前准时到达，赶上了第一批进入。
　　他们提着东西跟在狱警身后，进了接待室登记，因为东西太多，所以排在了最后。
　　负责登记的狱警是一个上了年龄的女士，姓张，跟翟星辰很熟，看见他高兴地说道：“小帅哥又来啦！”
　　翟星辰礼貌的打招呼：“张警官好。”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东西有点多，麻烦您检查一下，我填登记表。”
　　张警官打开袋子，一件件的检查着，“呦，这个牌子的护肤品不错，我用的就是这个，小伙子挺会买啊！”
　　翟星辰笑了笑，说道：“我不懂这些，店里的服务员推荐的。不过，看张警官你的皮肤这么好，肯定差不了。”
　　张警官让他夸得心花怒放，说道：“怎么还带羽绒服了？我们这有供暖，不冷的。”
　　翟星辰轻声说道：“我看到了，觉得挺好看的，就买了。”
　　张警官耐心的从头摸到尾，还拿扫描仪扫描一遍，说道：“真是个孝顺孩子，不用总买书，我们这里有图书馆，定期更新的。”
　　翟星辰说道：“好的，那我下次买文学期刊，或者杂志。”
　　张警官说道：“那也行，这是你的一片心意，其实我们这里什么都有，空手来，你妈看见你也高兴，这次充一万？”
　　翟星辰回复：“对，我妈卡里还有钱吗？我下次来就到过年了，这些够吗？”
　　张警官一边签字，一边说道：“够了，你妈俭省，再说也花不了什么钱。”
　　登记完，周秦和翟星辰跟着狱警一起到了探监室，等待的时候，翟星辰有些坐立不安，周秦握住他的手，他才安静下来，眼睛不眨地盯着门口。
　　门从外面打开，一个狱警进来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把门敞开，许曼在后面慢慢走了进来，看见翟星辰和周秦，立刻笑容满面。
　　许曼温婉秀丽，天生一张笑脸，待人亲切和蔼，说话柔风细雨，“小秦、星星。”许曼打完招呼，高兴地说道：“星星生日快乐！”
　　翟星辰看着她两鬓斑白，从来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弯曲下来，有些哽咽，说道：“妈妈，我好想您。”
　　周秦拍拍他的背，说道：“曼姨，我们给您带了些生活用品，星星还洗了两张照片，夹在书里了，都放在狱警那里呢。”
　　许曼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可是离得有些远，就放下了，说道：“不用总给我买东西，这里什么都不缺。”稳定了下情绪，才跟儿子说道：“过了生日就二十三了，这么大了还跟妈妈撒娇，小心你秦哥笑话你。”
　　在最亲近的人面前，翟星辰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撅着嘴说道：“他才不敢笑话我呢！”
　　周秦赶忙在一边表忠心，说道：“我不笑话星星，我也想您呢！”
　　翟星辰伸手把妈妈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里，说道：“妈妈，你看我，看我。”
　　许曼如言看了过去，“怎么瘦了些，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
　　翟星辰睁眼说瞎话：“妈妈，我每天都吃很多饭的，秦哥做饭好吃，我每次都吃撑的，然后就下楼运动，所以看起来瘦，其实都是肌肉，你看……”他握紧拳头，给妈妈展示胳膊上的肌肉，还捏捏说：“很硬的。”
　　许曼看着儿子白嫩嫩的胳膊，还不如自己的粗，转头跟周秦说道：“小秦，你不要总是纵着他，该管的时候也要管，他小时候就不好好吃饭，总是比人瘦一圈，小一圈，我常常担心他长不高，现在个子倒是起来了，就是人还是这么瘦。”
　　翟星辰睁大眼睛，歪头看着男朋友。
　　周秦能怎么办呢，只能帮着他骗人，说道：“曼姨，您不要担心，他这一点可能是随您，我记得您就是怎么吃也不胖啊！”
　　许曼让他逗笑了，伸手点点他，“你就护着他吧。”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星星从小就挑食，每次墨墨迹迹半天，也吃不下去几口。
　　三人亲热地说了一会儿家常，翟星辰跟她说自己的学业安排：“老师说我想继续深造的话，以我的成绩可以直接保送本校的研究生。但是实习的单位也定好了，云端科技，是咱们市最好的软件公司，十月一假期后去实习，时间是两个月，如果表现好，可以留在那里。我正在考虑呢，不知道是继续上学，还是去工作。”
　　对许曼来说，学业和工作都是大事，她想了想问周秦：“小秦你是怎么想的？”
　　周秦揉了揉小祖宗的头发，说道：“我尊重星星的选择，上班上学都好。”
　　周秦比她还要宠儿子，一点建设性意见也说不出来。许曼瞪了他一眼，虽然对于她来说，也是星星做什么都好，但是儿子说了肯定是想听她的意见的，思考了片刻，说道：“妈妈觉得继续上学比较好，现在新闻上报纸上都报道，以后对学历要求也会越来越高，你多念些书肯定是好的。”
　　周秦私心里也是希望他能继续深造的，学校里相对单纯些，对于翟星辰而言更好一点。但是现在曼姨这么说，他又怕不合小祖宗的意，为了满足母亲的愿望而勉强自己，于是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一边准备研究生考试，一边去实习，如果实习顺利，公司氛围好，你真的喜欢，那到时候再定也不迟。”
　　许曼赞同的点点头，“对对对，不着急定，等实习结束再说也行。”
　　翟星辰确实拿不定主意，决定先放一边，说起别的事来：“妈妈，这里不是有理发店吗？你去做头发，去染一下，你都有白头发了。”
　　许曼温柔地笑着：“星星长大了，妈妈自然就老了。”
　　翟星辰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问道：“妈妈才不老呢，您正当年，我和您站一起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妈妈您每天工作累不累啊？”
　　许曼说道：“妈妈不累，你不要总是担心，和以前上班差不多，而且这里地方大，有了活动室，我们成立了好多兴趣小组。我加入了读书社，每天早起要晨读，晚上睡觉前，大家还要一起活动呢！”
　　看妈妈跟他讲每天的生活，强调自己过得有多好，多开心，翟星辰就忍不住的的难受，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不停地笑，低声附和她，眷恋地叫着妈妈。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探监时间到了，翟星辰恋恋不舍的看着妈妈被狱警带走，含在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滚下来。
　　周秦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心疼的无以复加，却又不能做什么，牵着他的手离开了探监室，慢慢走出去。
　　到了车里，翟星辰抱着男朋友默默地流泪，每次来看妈妈，他都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哭，却总是忍不住。他妈妈一年只让他来两次，一次是过年、一次是他生日，平时就算来了，妈妈也不会见他。翟星辰知道妈妈是为他好，却还是心绪难平。
　　周秦静静地抱着他，也不说话，就是时不时亲亲他，给他擦擦眼泪。
　　许曼见完儿子，就继续去工作了，中午休息的时候，狱警送了东西来，同寝的人看见都羡慕不已。许曼没有管别的，先从书里找出照片，拿在手里摩挲着，眼泪止不住的就掉下来。今天是儿子的生日，她却不能给儿子做一碗长寿面，心中悲愧交集。
　　她刚入狱服刑那会儿，监狱还在市区边上，小秦和星星经常来看她，有一次来时的路上丢了钱，没钱坐车回去，两个人走回去的。狱警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大的背着小的，还捎带了一程，她听说后，觉得不能再这样了。小秦再带着星星来的时候，狠狠训了他们一顿，规定了每年只能来两次，否则就是来了也不见。
　　之后只要日子不对，许曼就是不见人，孩子在外面哭，她在里面哭，无论多难，她都狠下心肠，绝不松口。其实见不到人，她心里也想念的很，只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不得不硬下心肠拒绝。